第105節 - 02-14

  懷珠這次回門,一百多號訓練有素的衛兵追隨保護著,端端是興師動眾,氣勢非凡,驚了白府上上下下。

  據說這般陣仗隻是因為太子做了個噩夢,四小姐有難,是以滴水不漏地保護。

  如今懷珠被太子圈養一事已鬨得人儘皆知,白府大公子白攬玉十分鄙夷這種爬床上位的行徑,教訓懷珠回孃家奔喪也要擺譜兒。

  白攬玉是白家大哥兒,雖瘸了一條腿,卻自命不凡,清白的讀書人。

  懷珠記得這位大哥哥是如何的雙標,平日眀瑟回門一貫是放鞭炮慶祝,大擺宴席,到了她這兒就變成了鋪張擺譜。這些衛兵又不是她吩咐的,鋪張不鋪張的,跟她說倒也冇用。

  許信翎為避嫌冇多久就告辭了,下午跪完了靈,懷安的燒熱終於退了。

  “阿姐!”

  懷安氣喘籲籲跑來,是白老爺和養母秋孃的兒子,被養得還算好,隻是智力有些遲緩,見了生人也害怕。

  “姐姐,姐夫呢?”

  小孩子家哪懂得什麼姐夫,還是當初懷珠癡戀陸令薑,一回門就和懷安灌輸陸令薑有多麼多麼的好,偷偷讓懷安稱呼陸令薑為姐夫,好像她真如願以償嫁給了他一樣。

  懷珠慚愧,蹲下身子:“懷安,那個人是壞人,以後莫要再叫姐夫了好嗎?”

  懷安納悶:“為什麼,阿姐之前不是很喜歡姐夫嗎?”

  懷珠搖頭:“以後再不喜歡了。”

  懷安不明所以,印象中姐夫溫和善良是個很好的人,與姐姐十分般配。

  白攬玉聽得姐弟二人對話,嗤之以鼻,當下不耐煩打斷道:“好了,彆囉囉嗦嗦的,你們姐弟倆敘舊的時候還多得很。”

  靈堂外,白老爺才得知眀瑟也被太子罰了,大動肝火,罰眀瑟今日不準回夫家去,徹夜守靈。

  眀瑟眼圈紅紅的,哭得稀裡嘩啦,膝蓋也跪腫了。白攬玉和眀瑟乃一母同胞,心中疼惜,便偷偷她先去休息:“叫懷珠夜裡去替你跪著,父親也發現不了。”

  從前懷珠本來就是伺候眀瑟眀簫幾個姐妹的下人,背鍋是順利應當的。

  他們謀私事也不揹著人,懷珠聽見,雲淡風輕地挑了挑眉。

  白攬玉察覺:“你什麼態度?孝悌也者,其為人之本也。你姐姐因你的爛事受了牽連,你不思悔過,還在幸災樂禍,以為攀上太子就了不起嗎?”

  他右腿的殘廢和太子有點關係,所以這些年來一直對太子抱有敵意。

  懷珠懶洋洋嗯了聲,也不和白攬玉爭辯。

  ……

  長夜寒天,清冷幽黑,肅穆的靈堂也似一座牢籠,衛兵嚴肅值守在四周。冷月窺人,白家的朱漆的燈籠前掛上了白燈籠,半夜更顯得靜穆陰寒。

  陸令薑來到門前時,衛兵要納頭拜見,被他輕輕製止了。白家大門四敞大開著,他遣人招呼了白家主人一聲,徑直朝裡麵的靈堂走去。

  他本冇打算這麼晚叨擾白家的,但心浮意亂,實在放不下懷珠。說好奔喪回來請她去看戲,實則他一日心如火燒,一日都等不了了。

  自從懷珠放了恩斷義絕的狠話後,好像他們的關係無形間變了,他真的成了陌生人,恩怨兩清,見她一麵也費勁兒。

  這種狀態絕不對。

  有事還是說開了好。

  夜已深了,遠遠看見靈堂內的懷珠正斜斜倚在軟墊邊,穿著喪服打盹兒。她單薄的背影,淡淡悲意,好似正噩夢纏身。

  她眉心脹痛得厲害。

  漸漸地,也放棄了掙紮。

  白老爺此時領著懷安過來,懷安午睡魘著了,哭著喊著要找姐姐。猛然見此,迅速捂住懷安的眼,掉頭回去。

  天——

  第98章

  情殤[二合一]

  翌日,陸令薑與白老爺略略交代了情形,懷珠在國史館當值,需時常用藏書閣查閱古籍,故而婚前搬入東宮暫住。

  白老爺焉有不同意之理:“是。殿下青睞小女,是小女的無上福分,多多叨擾殿下了。”

  其實何須解釋,懷珠從前就是太子殿下的外室,是她自己淘氣跑出來,如今迴歸東宮原本是完璧歸趙。至於未婚夫妻之間行不行房事,早已心照不宣了。

  黃鳶在身後道,“若非你今早答應與他到太清樓見一麵,他還不肯走。”

  懷珠沉聲道:“他這樣明明是逼我,把事情鬨大,昭告全天下我是他的女人,再無人敢上門娶我,逼我不得不嫁給他。”

  黃鳶欲言又止:“阿珠,你真的不感動嗎?就憑他給你下跪,之前又費儘心思地種花,隻為治好你的雙目……雖然花現在被毀了。”

  懷珠嗤道:“哪敢不感動。”

  黃鳶道:“咱們女兒家嫁誰不是嫁,我看冇有比太子哥哥更好的了。況且阿珠你之前喜歡太子哥哥,對吧?即便你現在不想跟他和好,好歹也做個朋友,將來遇見個大災小痛的有求著太子哥哥的時候。”

  懷珠撇了撇嘴,挺無語的。

  登上馬車,前往太清樓。

  一夜之間,懷珠的身價提高了幾百倍不止,幾乎成為全城第一貴女,人人尊重敬慕,說是公主也不為過,能將太子逼得當眾下跪的隻有她。

  陸令薑趕來太清樓時,正好看到懷珠的背影,刹那間,猶如一朵白荷花在他滿是暗淡褪色的世界中盛放。

  他凍結的心跳活起來了,隻有她帶來的春風,才能吹化凍土。

  陸令薑情不自禁地微笑,隨即又見她目覆白綾,顯然是眼疾重新惡化了。紅一枝囍被毀了,她遲早變成瞎子。

  他心頭微微酸楚,暫時收攝心神,長吸口氣,朝她奔了過去。

  這次見麵是他費了千辛萬苦、不惜下跪整夜求來的,一會兒定要好好說。

  懷珠來到二樓落座,摘下白綾。這

位置以前聽戲時常坐,兩側竹簾撂下便是私密的雅間。

  二人早約好了,在此會晤。

  茶博士上茶,懷珠靜靜飲了一盞,瞥向對麵的陸令薑。

  他清明靈秀的麵孔絲毫未變,下淚堂一粒黑痣,仙鶴目,三眼白,依稀是前世初見的模樣。甚至因為他在雪地中跪了一夜,沾了雪氣,更添幾分溫柔之感。

  “讓我最後再嚐嚐……被你愛的滋味。”

  陸令薑深歎著伏在她的下巴之下,品味她的溫柔,失控,越發有幾分瘋狂,似癮發作了,千萬條小蟲兒在心頭咬齧。

  “你是我兩輩子活在世上唯一的快樂。”

  窗外一道拖著長長尾巴的光芒滑過,不知是不是流星,卻有流星一樣的意境。

  懷珠五個纖纖玉指撫摸陸令薑的眼睛——這雙她曾經以為最漂亮、最值得人留戀的仙鶴目,試圖找回愛他的感覺,卻徒勞無功。

  所幸敦倫之事並非一定有情分纔可以做,他為愛上癮,她為求還債,兩人目的不同卻殊途同歸,節奏很容易和諧。

  那件事上陸令薑給人的感覺跟以前一樣,好像把人撕裂,情釅時令人窒息。懷珠強忍著疼奉承他,意識迷糊中叮囑自己明日一定要喝避子湯,若是懷了孩子大大不妙。

  直到後半夜,懷珠髮絲濡濕了,手足無力。昏昏沉沉中陸令薑好似叫了好幾次水,幫她洗乾淨,一夜都冇怎麼睡。

  ……

  翌日晨光熹微,懷珠甦醒過來,見微薄的日光懶洋洋地透過簾帳,映在身上。

  她打了個哈欠,翻身卻翻在了陸令薑的懷裡,對方正支頤,一雙溫柔的眼正含笑盈盈望著她,也不知望了多久。

  懷珠激靈一下,昨晚那些麵紅耳赤的情景曆曆在目。皺了皺眉便要起來更衣,陸令薑卻握住她的手,歎息:“彆急,多陪我一會兒又不會怎樣。”

  他的神色意猶未儘,分明眷戀得很,哪有半分徹底斷絕關係的覺悟。

  懷珠哼唧了聲,許久不與男人做那事,此時四肢百骸如同被齊齊撚斷,身上的一絲一毫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懨懨倒在陸令薑懷中,聞著懷中清淡的藥草之香,心下漸感安定,眼皮沉重,竟又想睡過去。

  聽陸令薑在耳畔說,“我很久很久冇醒來第一眼看到你了。”

  懷珠困著,“你昨晚睡了麼。”

  他道:“眯了會兒。”

  懷珠模糊嗯,睡意惺忪,似乎再睡上三天三夜纔好,連起來回白府的力氣都冇有。

  陸令薑將被子給她掩了掩,輕拍她的背,“睡吧。睡醒了再吃東西。”

  懷珠隨口道:“你從前也老讓我睡懶覺。”聲音有些飄,意識顯然已不十分清醒。

  陸令薑清清楚楚地聽著見了,心跳漏了一拍。原是她從前在白府,被當作下人,三更就要起來給洗衣灑掃,原是受儘了委屈,連睡懶覺都覺得是一種奢侈。

  他凝視著她的睡顏,白裡透紅的肌膚,恰如一枝新桃蘸春水,美麗又可愛,讓人喜之不儘。不禁啄了啄她的額頭,吻了再吻,強行壓抑內心洶湧的愛潮。

  你可以在我身邊睡一輩子懶覺嗎?

  陸令薑口型張了張,冇出聲擾她睡覺,怕她醒了立即張羅著要走。

  懷珠這一覺直睡到了晌午,肚子咕咕叫,最後還是被餓醒的。陸令薑亦莊亦諧地問她:“懶。你終於醒了?”

  他俊臉上泛著笑謔,令人恍惚間回到了前世,那時她最大的願望就是每天清早都能看到太子哥哥,但他要早朝,每天都走得很早,等她醒來枕邊已空空。

  懷珠揉揉眼睛,略略不適,見自己的寢衣整潔如新,昨夜他已幫她換過了。

  “我。”

  嗓子略略嘶啞。

  拿過足衣要套上,陸令薑卻搶過來,幫她穿,又一件件給她更衣。懷珠尚自惺忪著,他用篦梳數著她的頭髮,已將她的頭長髮捋順盤紮起來了,紮得倒也利落漂亮。

  她唇角顫了顫,一時不知說什麼。

  陸令薑流露頹然,又沾著點瘋狂,像瘋子一樣沉迷著她,她之於他就像呼吸,缺失一刻都不行,會上癮。

  “你要麼現在殺了我,要麼讓我好好愛你。本被你冷落,我比死還難受。”

  懷珠呼吸困難,嚶嚀兩聲。

  隱隱意識到,她和他好像並不是最初的玩玩那麼簡單,關係早就變質了。

  她手腳並用,拍打抵抗著陸令薑。

  “你先放開我。”

  越是激烈的情感朝她襲來,她越招架不住。

  陸令薑側過頭咳嗽了聲,臉色隱有病容。他這些日為她放血養花治病,體力消耗不小。懷珠掙紮著想咬他,牙齒卻隻能咬到他的喉結,咬到他脖頸間那道又長又猙獰的醜陋疤痕上。

  好像隨著時光的推移,這道疤越來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