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節 - 02-14
皇城女子個個效仿懷珠,以麵覆白綾為美;而皇城的男人,卻又以寵妻為本,畏妻為榮,一時競相傳出高官跪老婆的傳聞,乃是效仿了太子殿下。
懷珠身體欠安,久久幽居梧園之內,自然不知這些風言風語。
她寫了一封信給黃鳶,問黃鳶是否前往長濟寺講經會。方纔撂下筆,下人稟告說許公子來了。
懷珠愣了愣,開門迎客。
許信翎甚久冇露麵了,此番也冇大事,隻來探望探望懷珠。
前些天陸令薑當眾跪在她門前一天一夜的事他聽說了,甚為震驚,不可思議。
“太子其人,我認識很久了,真冇想到他會這麼做。”
許信翎唏噓片刻,也不知說什麼好。看著情敵如此努力,自己這幾天卻因懷珠的拒絕而意誌消沉,自暴自棄,心裡怪怪的。
“事情解決了吧?”
懷珠聞陸令薑三字,腦海不由自主浮現前世那些悲歡離合,微微失神,隨即堅定下來:“嗯,解決了。我與他說明白,以後隻做普通朋友。”
但還不算兩清,那日她給陸令薑送人蔘和銀子,陸令薑冇收。她尚欠一個人情,得想辦法再送一次。
許信翎半信半疑,太子努力了半天,不會甘心於一個隻做朋友的結局。
他欲言又止,想問懷珠現在還恨不恨陸令薑,又覺這兩人之間的愛恨糾葛實在難說,住口算了。
曦芽上茶,懷珠欲給許信翎倒茶,卻被滾燙的茶壺燙到,險些打翻。
“小心!”
許信翎連忙扶了把,見懷珠的瞳孔完全失焦,如起了一層霧似的,病入膏肓。
她剛剛醒來本來惺忪,一下子睡意全無,雙手交叉擋在胸膛之下。
陸令薑捏捏她鮮嫩好看的麵容,道:“那怕不怕?以後你的眉毛,隻能我來畫。”
懷珠想了想,“你給我畫的太重,不好看。”
陸令薑不以為然,定然要試試。
懷珠卻連連推搡他的手臂,逼到最後,隻得道出一句:“畫眉是夫妻之間的事,殿下等……婚後再給我畫
懷珠捂著胸口,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可越焦急時刻,眼睛越看不清。即便看得清,她也不是一個體型剽悍男人的對手。
情況危急,她想著西禪院雖幽靜,卻也有灑掃的和尚,便欲張口大聲呼救。
原來,從第四道垂花門到外界的距離,也僅有這麼短短一炷香的路程。懷珠瞧著丫杈間隱隱發亮的蜘蛛網,呼吸著潮濕而清冽的空氣,不由自主闔上了雙目。
乘馬車往澄湖上去,路過熱鬨的青州街市繡門朱戶,羅綺飄香,市肆繁盛,人稠密集,好一派人間煙火的景象。
饒是在這樣的邊陲小城,百姓依舊安居樂業,侵擾百姓的隻有穆南的人馬。
懷珠的心念忽然有些動搖,穆南和師父他們是好是壞,自己幫叛軍說話對嗎?
她的思緒也逐漸飄散開了。
憋了半天,皇後也隻能說出這一句。
白家雖隻是四品,在朝中不算什麼高官,白懷珠卻也是正經的官家小姐。太子要娶白懷珠為太子妃,雖不匹配些,但於世情倫理上並無大問題。
晏蘇荷的身子在風中搖搖,含情凝望著陸令薑,委屈至極,快要站立不住。
蓮生大師覺得懷珠作為苦主,諸事冇有必要瞞著她,便將紅白一枝囍的灌養之事告訴了她。此花是良藥,來之不易,需以血換血,以心換心。
太子近些日來沉溺於種花,原是為了治病救人。初時種下紅一枝囍,被晏家刻意毀去,後又種白一枝囍,每日以毒蟲咬齧自己使血帶毒,再以毒血灌溉白花,這才使良藥失而複得。
但陸令薑也完全冇理由害死她那雙卑微的小人物養父母,而且時間線錯誤,是養父母先亡故,她才與陸令薑相遇的。
可能他真是隨口瞎猜的。
思索這些往事,令人痛不欲生。
懷珠悶悶說了句“頭疼”,向旁邊栽去,險些磕在馬車壁上。陸令薑的手及時當肉墊擋著,微笑嗔怪道:“剛纔叫你睡你不睡,怎麼說睡就睡呢。小傻瓜。”
昏昏沉沉中,懷珠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第97章
舞劍
慶功宴之後,重臣商議對叛軍的進一步清剿計劃。穆南是個傳奇人物,早年間可能有一個流落民間的女兒,一直蹤跡全無。儘快找到這女子,或許能抓住穆南的軟肋。眾臣各司其職,自是不提。
翰林國史館的編修魏大人前來東宮,拜見太子殿下,將已翻譯完畢的上半卷西域佛經交予太子殿下審閱。
陸令薑垂首翻了兩下,問難不難。
下人道:“是弔唁的客人許家,很早就來了,大公子已代您招待了。”
白老爺麵上冇說什麼,內裡卻有點不高興。許家忠君愛國,一向清高,從前做玉石生意起家,現在是朝廷後起之秀,隻前些日子因災民之事稍稍勢弱些。白家與許家非親非故,素不來往,如今許家竟殷勤來弔唁,意味很明顯。
白老爺下意識瞟了眼懷珠。
為了白小觀音。
此番白小觀音回孃家來,慕名而來的追求者還不知有多少。
可他這漂亮女兒是太子殿下的人,後方齊刷刷的兩排東宮衛兵還跟著,恰如明珠被護在堅硬的蚌殼中,彆人再眼饞也碰不到半片裙角。
懷珠聽到許家二字,眉目亦有些異樣。養父張生在世時給她定過一門親就是許家,後來因為家道中落,許家主動上門退婚,之後便不了了之了。
至靈堂,棺前三叩首,果見許信翎。他一襲群青色暗八仙紋的長袍,腰間亦束了白綢以寄哀情。懷珠與他打了個照麵,互相淺淺點了下頭。
畫嬈低聲在懷珠耳畔道:“姑娘和許公子有話要說嗎?奴婢掩著您到垂花門外的慈姥竹林去。”
畫嬈原是陸令薑的人,竟說出為她打掩護之語。懷珠思忖片刻,搖頭:“不了,冇必要。”
她在靈前燒了三炷香,入垂花門去換正式形製的喪衣。路上瞥見眀瑟正被兩個婢女纏著,顫顫巍巍,腿一跛一跛的。見了懷珠,眀瑟怨恨地瞪了一眼,又悲又妒。
原來陸令薑一視同仁,也罰了眀瑟跪。眀瑟提前離寺回家奔喪,這刑罰便追到家來了,剛剛施行完畢。
平時長舌些沒關係,這次竟攪黃了太子的好事。有了這次教訓,估計眀瑟這輩子也不敢欺負懷珠了。
向有絕世美女之稱的四小姐忽然回來了,白家下人麵麵相覷,都朝著懷珠偷偷望來,議論紛紛,好像懷珠是什麼奇珍異寶一樣。
南廂閨房打掃得一塵不染,坐北朝南,設有三麵通風的露台,煮茶搗藥都極風雅的,端是間通透陽光的好房。從前懷珠在白家時,住得卻隻是下人們的耳房。
懷珠對這裡冇有太多感情,隻欲早些了結了靈堂的事宜,探望弟弟懷安。據說他小小年紀,被祖母死時的樣子嚇著了,這兩日一直燒著,冇到靈堂去守孝。
換好了喪服經過翠濤滾滾的慈姥林時,隱約見一人影等著,皎如玉樹,身形筆直好似雲中白鶴,卻是許信翎。他回過頭來,眼底藏情,凝視著懷珠。
畫嬈見此心照不宣,自動退出到不遠處去把風。
懷珠深深一斂衽:“許公子。”
許信翎雙手深深一還禮,隔了會兒才問出口:“你……這些年還好嗎?”
懷珠斂眉道:“好。”
許信翎見她目覆素綾,道:“眼睛怎麼了,很怕光嗎?”
懷珠道:“有一點。”
許信翎道:“冇大事吧?”
懷珠點頭。
許信翎乾巴巴:“那就好,注意保養。”
兩人昔日為定情小夫婦無話不談,如今見麵卻都有些拘束。
許信翎定睛去望懷珠,見她身披一條雪白綢帶,袖口是白中隱青的單瓣山茶花,與霧中竹色竹中霧色恍若融為一體,頗具飄飄欲仙之致。玉石般滑膩的肌膚,一雙潔白纖細的酥手,猶如觀音菩薩手執楊柳枝的樣子。
多年不見,她比以前更風華絕代了,卻成了太子的私人藏品。
他嗓子沾點啞:“我聽說你到白家後,石家那害死你父親的無恥之徒又來求親,你不答應,尋死了好幾次。”
懷珠道:“石韞其實不算什麼。尋死是最傻的事,以後不會了。”
許信翎內心沉甸甸的,直奔主題:“石韞不算什麼,那太子呢?”
他費儘力氣聯絡到了妙塵師父,才知道後來她好不容易逃離了石家的魔爪後,又被太子一道旨意采擷走了。
前些日他和父親聯手對抗太子,事前做足了準備自以為抓住了陸令薑殘害災民的鐵證,萬無一失,到頭來卻還是被斯人反咬一口,失了全族入內閣的資格。
很難想象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落在那種人手裡,是如何的滅頂之災,恐怕被玩得連骨頭渣滓都不剩。
美貌,真不知是一種幸運還是罪過。
借這次弔唁之機,他就是想救她的。
懷珠垂著鴉黑的長睫,神色寡淡:“冇必要提的人就不提了吧。”
白府還有趙統領的衛兵在,到處都是眼睛和耳朵,她不想說太多。
許信頓時明白,冇再多言,取出腰間六色錦囊裡的一物什送予她:“不說這些了,你快回靈堂去吧。這隻墜子收下,保平安用的,就當多年不見我的一點心意。”
懷珠道:“給我的?”
打開錦囊,卻是一枚瓷秘色的觀音墜,眼色鮮亮,細膩,如嬰兒肌膚,雕工極好,背麵活靈活現印了根羽毛形狀。
“小玩意可以,若太貴重我不收。”
許信翎道:“是小玩意。你忘記我家做玉石起家的,這種墜子成千上萬。聽說你信佛,便投其所好了。”
懷珠點了下頭,從前她總喜歡自己雕觀音墜子,現在卻覺得街上買現成的最好,又好看又省勁兒。
她沉吟了下,把頸間一條嵌滿寶石的項鍊扯下來,投桃報李,給了許信翎。
“也是小玩意。”
許信翎低頭,寶石熠熠生輝,一看就貴重非凡。
“好。這幾日得了空,我會再想辦法見你的。”
懷珠這樣才踏心,等同於自己花錢從許信翎手裡買了這枚觀音墜。重生以來她不喜歡欠彆人的,哪怕點滴恩惠。
那條花裡胡哨的項鍊是她不小心從陸令薑那兒戴來的,本也覺得噁心要扔掉,如今給了許信翎,恰好物儘其用。
懷珠帶著畫嬈離開。
許信翎獨自留在原地,撫挲那條項鍊良久。他對她情意匪淺,卻因之前是許家先行退婚的,他無顏再表露這愛意,隻能默默守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