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箋紙,拿起筆。

筆尖懸在紙上,頓了頓。

寫什麼?

寫我的冤屈?

寫我的恨?

不。

那些太輕了。

我要寫的,是比個人愛恨更重的東西。

筆尖落下,在紙頁上劃出沙沙的聲響。

第一個字,是家。

第二個字,是國。

窗外的霓虹,映在墨跡未乾的紙上,光怪陸離。

而我筆下流淌出的,卻是烽火,山河和不屈的魂魄。

我停下筆,看著寫滿字的紙。

然後,在右下角,簽下一個新的名字。

明月。

蘇音已經死在了上海蓬萊戲院的中秋夜。

活下來的,是明月。

明月照山河,從此夜夜清輝,再無陰霾。

第二天,我拿著那張名片,找到了《南華日報》的編輯部。

門房通報後,陳望舒出來了。

他見到我,有些驚訝,隨即笑了.“你好些了?

看來是決定接受我的建議了?”

我點點頭,聲音依舊沙啞。

“陳先生,我想試試校對的工作。”

“好,跟我來。”

他帶我進去,跟一個姓王的編輯組長打了聲招呼。

王組長推了推眼鏡,打量了我一下。

“我們這校對可是細活,不能出錯的。

你看得懂文稿?

認得準字?”

“我學過幾年戲文,也自己看過些書。”

我平靜地回答。

陳望舒在一旁幫腔:“讓明月試試吧,我看她行。”

“明月?”

王組長挑眉。

“我的名字。”

我說。

他冇再多問,扔給我一疊校樣和一支紅筆。

“喏,把這版副刊的校樣看了,錯字和不通順的地方都標出來,下午就要付印,抓緊點。”

編輯部裡很嘈雜,我充耳不聞,低頭開始看稿,飛快地用紅筆勾畫標註。

偶爾遇到一段寫得好的評論,我會稍稍停頓,心裡品評一番。

不知不覺,一上午過去了。

我把校好的稿子交給王組長。

他漫不經心地接過去,翻看了幾頁,臉上的表情從隨意慢慢變得驚訝。

最後抬起頭,認真地看了我一眼。

“喲,還真有點本事,這處‘的’‘地’不分的小毛病,老張校了三遍都冇看出來,你給逮住了。”

他語氣緩和了不少。

“行,下午還有兩版新聞稿,你也幫著看看。”

“謝謝王組長。”

我語氣平淡。

從此,我就在《南華日報》留了下來。

工作很枯燥,錢也不多,但足夠我租個小單間,吃飽飯。

空閒時,我就看報社裡過期的報紙和各種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