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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家隱在城郊青山深處,青瓦白牆映著漫山蒼翠,屋簷下懸掛的銅鈴隨風輕響,淡淡的藥草香瀰漫。

南青黎跟著爺爺走進正廳。

紅木案幾上擺著南父南母的黑白遺照,大抵是經常擦拭,相框一塵不染。

南青黎上了三炷香,深深鞠躬。

“爸,媽,阿黎回來了。”

南老爺子看著孫女清瘦挺拔的背影,渾濁的眼眸裡泛起淚光。他抬手擦了擦眼角,哽嚥著喃喃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回想著孫女遭的罪,南老爺子心痛不已。

在他眼裡,傅司宴已經是個死人了。

沉吟片刻,南老爺子道:“阿黎,天下好男人多的是,爺爺知道幾個不錯的後生。”

“改天爺爺介紹你們認識。”

“爺爺,我暫時冇有心思考慮感情的事。”南青黎抬眼,目光堅定,“我隻想繼承爸爸遺誌,將南家醫術傳承下去。”

老爺子看著她眼底的執拗,重重歎了口氣。

她長大了。

可這成長的代價,太沉重了。

唐管家的聲音打破沉寂:“老爺,小姐,沈家求見,想請小姐出手醫治沈少爺。”

沈行舟的名號,南青黎略有耳聞。

他出身頂級豪門沈家,年少便展現出驚人的商業天賦,二十歲就將沈家推上華國首富的位置,被譽為百年難遇的奇才。

可惜,他突然患上怪病。

醫生斷言他活不過一年。

“讓他們進來。”

片刻後,一對中年夫婦推著坐在輪椅上的男人進門。男人身形清瘦,唇色泛青,眉宇間縈繞著揮之不去的倦意,似乎連坐著都要耗費不少力氣。

他正是沈家獨子,沈行舟。

沈夫人一見到南青黎,就紅了眼眶:“南小姐,我們聽說傅司宴的病痛是您壓製住的,求您也救救行舟吧!”

“他快撐不住了。”

沈先生緊隨其後,平日裡在商場上雷厲風行的男人,此刻姿態卑微:“南小姐,隻要您肯出手,沈家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沈氏一半家產,甚至全部奉上。”

沈先生字字懇切:“南小姐,無論您要沈家做什麼,我們都在所不辭。”

“他是我們唯一的孩子。”

“我們隻是想保住行舟的命。”沈夫人泣不成聲,絕望幾乎要溢位來,“哪怕是......多活一天。”

輪椅上的沈行舟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南小姐......”

南青黎指尖微微收緊,三年取血,心口處還在隱隱作痛。

她緩緩開口:“我可以救你,但我不會再用心頭血入藥。”

“我們當然不會讓您用那麼傷身的法子。”

聽出有痊癒的可能,沈夫人立刻應聲:“隻要您能救救行舟,用什麼法子都成啊。”

南青黎上前,指尖觸到了男人冰涼的腕脈,脈象紊亂如絲,沉屙已深入臟腑。

他隻剩下一口氣了。

好在,還有的治。

“早晚各鍼灸一次。”南青黎頓了頓,聲音冇有波瀾,“再輔以七種毒草煉製的湯藥,以毒攻毒拔除病根。”

“承受蝕骨之痛,經脈逆行時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南青黎目光直視著沈行舟的眼睛:“這樣的痛苦,你真的願意承受?”

沈行舟對著她清澈的眸子。

昏沉的意識好似忽然闖進了一束光。

這些時日以來,他纏綿病榻。看著父母為他四處求醫問藥、日漸憔悴。無數次,他都想結束這苟延殘喘的人生。

他已經在主動擁抱死亡了。

可此刻,眼前的女人身著素色衣裙,站在氤氳的煙火裡,竟讓他枯井般的心湖再一次泛起了漣漪。

她那麼淡然,偏偏給了他從未有過的希望。

他莫名相信,她可以治好他。

沈行舟用儘全身力氣,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微弱卻異常清晰:“我願意。”

“好,我可以幫你醫治。”南青黎頷首。

沈夫人喜極而泣:“謝謝南小姐,謝謝您願意救行舟。”

“南小姐大恩大德,沈家冇齒難忘。”沈先生同樣是千恩萬謝。

望著夫妻二人感激涕零的模樣,南青黎不由得想起傅司宴母子理所當然的麵孔。

她想。

或許,他們會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