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電話問責

機場地下停車場內,光線略顯昏暗。白色SUV安靜地停靠在角落。車內,歐陽菁臉色蒼白,手指緊攥著手包,身體因受驚和羞辱而微微發抖。

李達康側過身,溫熱的手掌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聲音沉穩有力:「冇事,有我在。」他眼神沉靜,帶著安撫,「你先上去接佳佳,告訴她我處理點工作,馬上到。別讓她擔心。」

看著歐陽菁走向電梯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李達康臉上的溫和迅速褪去,眼底凝聚起風暴。他關緊車窗,拿出了手機。

第一個電話撥向季昌明。長久的等待後,接聽的是帶著哭腔的陸亦可:「李書記,季檢他……急火攻心,心臟病突發,送醫院急救了!呂局長在院裡善後……季檢事先真的完全不知情啊!」

李達康指節捏得發白,強壓怒火:「告訴呂梁,控製所有涉事人員,封存一切證據,等候處理!」他掛斷電話,知道對陸亦可發火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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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電話,他打給了高育良。

電話幾乎秒接。「育良書記。」李達康的聲音冷硬如鐵。

「達康書記?這個時間……」高育良的聲音溫和依舊。

「高書記,」李達康語氣譏諷,「我剛在機場高速出口,看了場你們政法係統,檢察院的『好戲』。」

「什麼好戲?」高育良疑惑。

「我開私家車接女兒,在高速口被你們省檢察院政治部副調研員侯亮平,帶著人,開著有檢察標識的車,打著警燈,把我車別停!當著無數人的麵,要當場帶走歐陽菁去『調查』!」李達康的聲音陡然拔高,「立案報告?冇有!省委批文?冇有!他一個政治部的副調研員,哪來的偵查權?!高書記,這事,你政法係統到底知不知情?!」

「什麼?!」高育良的聲音充滿震驚,「侯亮平攔截你的車?要帶走歐陽菁?他瘋了嗎?!達康,我以D性保證,政法委和我本人對此毫不知情!這簡直是無法無天,駭人聽聞!」

他語氣急促,隨即話鋒一轉,帶著一種痛心疾首和早有預料的沉重:「達康,不瞞你說,聽到是侯亮平,我真是……又驚又怒,但似乎又不算完全意外!」

李達康眼神微凝:「哦?高書記這話什麼意思?」

「唉!」高育良重重嘆了口氣,「達康,你還記得上次陳清泉那件事,牽扯出侯亮平辦案程式的問題嗎?當時在內部討論處理意見時,我是堅決主張要嚴肅處理的!我認為,侯亮平的問題不僅僅是程式瑕疵,更是思想根源和紀律意識出了大問題!我當時的建議是,調離省檢察院,一降到底,下放到區縣基層去深刻反思!不徹底脫離原來的環境和思維,他很難真正認識到錯誤!」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和意味深長:「但是……當時周瑾同誌有不同的看法。他覺得侯亮平本質不壞,能力也有,主要是辦案心切,方法不當,主張再給一次機會,留在係統內觀察。瑞金書記最後……綜合考慮,拍了板,把侯亮平移到了政治部,算是留在了檢察院。」

高育良的語氣變得愈發沉重,甚至帶著一絲「早知如此」的惋惜:「我當時就保留意見,覺得這樣高高舉起、輕輕放下,懲戒力度不夠,恐怕他認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將來還可能出更大的紕漏!果不其然啊達康!這纔多久?他竟然變本加厲,乾出這種目無法紀、近乎瘋狂的舉動!攔截省委常委的私家車,還是在去接女兒的途中……這影響有多惡劣,他侯亮平難道不清楚?他這是把組織的寬容當成了縱容!」

這一番話,資訊量極大。高育良不僅迅速撇清了自己和政法委的關係,更巧妙地將「當初處理不力」的引子,埋在了周瑾的「不同看法」和沙瑞金的「最終拍板」上。尤其是那句「果不其然」,簡直是在說:看,我當初說要嚴懲是對的,你們不聽,現在出大事了吧?

李達康聽著,眼神冰冷。他當然聽得出高育良話裡撇清自己、暗指他人的用意。但此刻,他更關心的是眼前這樁惡劣事件本身,以及侯亮平背後可能的問題。

「高書記,過去怎麼處理的暫且不論。」李達康聲音更冷,「我現在要告訴你的是,這個侯亮平,問題可能比當初暴露的更深!他和被舉報行賄的蔡成功,是髮小加同學,關係密切。但在當初辦案資訊登記表上,他填的是『陌生人』!他隱瞞重大社會關係,違規接觸涉案人員,甚至涉嫌誘供、違規取證!這些材料,我都有!」

這番話,讓電話那頭的高育良呼吸都為之一滯。侯亮平和蔡成功是這種關係?還隱瞞?違規辦案?如果屬實,那性質就徹底變了!這不僅僅是瘋狂攔截那麼簡單,而是從最初的案件就可能存在嚴重舞弊!

「達康!」高育良的聲音嚴肅到了極點,「這些情況如果屬實,那侯亮平的問題就是係統性的、根源性的**違紀!必須徹查到底!你放心,我立即以政法委名義,組織最強力量介入調查!無論涉及到誰,無論當初有什麼背景,這次絕不姑息!一定給你,也給組織一個徹底的交待!」

「希望政法委的調查,能真正深入,不避諱任何人和事。」李達康語氣深沉,意有所指。

「一定!」高育良保證道,「達康,你先照顧家裡,安撫好愛人。這件事,省委會高度重視!」

掛了電話,李達康靠在座椅上,閉目片刻。高育良的表演很到位,既推卸了責任,又暗示了別人「當初的失誤」,還迅速擺出了堅決查處的姿態。但李達康清楚,真正的較量,在下一步。

他再次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最重要的號碼。

「瑞金書記,」李達康的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沉重,「向您匯報緊急情況。我在機場高速出口,被省檢察院政治部副調研員侯亮平,無任何合法手續及權限,私自帶人用車攔截,意圖強行帶走歐陽菁,造成極惡劣影響。侯亮平現已被機場公安控製。季昌明同誌聞訊後急火攻心,已送醫急救。」

電話那頭,沙瑞金沉默了。這沉默比高育良的震驚更顯沉重。李達康能想像到他此刻緊鎖的眉頭和複雜難言的心情——侯亮平,這個上次他力保下來的人。

幾秒後,沙瑞金的聲音才響起,帶著疲憊和凝重:「達康同誌,你們冇受傷吧?歐陽菁同誌怎麼樣?」

「冇有受傷,但她受到很大驚嚇。我已初步安撫。」

「……情況我清楚了。」沙瑞金的聲音很沉,「發生這樣的事,是我這個班長對乾部教育管理監督不到位,我向你道歉。請你先照顧好家人。此事性質極其惡劣,必須嚴肅處理,給各方麵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商量:「我立刻責成省紀委會同政法委、檢察院成立聯合調查組,連夜調查。明天上午召開緊急常委會,專題研究處理。你看如何?」

「我服從省委安排。」李達康回答。

電話掛斷。

李達康放下手機,推開車門,走向電梯間。臉上重新調整出一個父親應有的、略帶疲憊但更多是期待的表情。

而在省委書記辦公室,沙瑞金緩緩放下手機,臉上慣有的沉穩終於破裂。他盯著桌麵,目光複雜至極。侯亮平……上次力保你,是念舊,也是權衡。你卻用這樣一場荒唐透頂、足以引爆全省政治輿論的鬨劇來「回報」!

他想起高育良當初堅決要求嚴懲的建議,想起周瑾為侯亮平說的「再給一次機會」的話……一股難以言喻的怒火和深深的失望湧上心頭。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隻跟隨多年的紫砂茶杯,手臂因極致的憤怒和一種被嚴重辜負、甚至可能因此陷入被動的恥辱感而顫抖,然後,狠狠摜向對麵的牆壁!

「砰——嘩啦——!」

茶杯粉身碎骨,碎片和茶漬四濺。

秘書在外麵嚇得一顫,不敢入內。

沙瑞金胸膛起伏,盯著那一地狼藉。

侯亮平,你這次,是真的誰也別想保了。而你掀起的這場風暴,纔剛剛開始。

窗外,夕陽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