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檢察院亂了
省檢察院反貪局的辦公室裡,陸亦可盯著螢幕上「通話結束」的字樣,握著手機的手心一片濕冷。侯亮平最後那句低吼——「你就說幫不幫這個忙!算我求你!」——彷彿還在耳邊迴蕩,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寒意,從脊椎骨一點點爬上來。
她強迫自己冷靜,深吸了幾口氣。侯亮平說歐陽菁要跑,去機場。這需要證據支撐。她立刻坐回電腦前,手指有些發顫地輸入查詢指令,利用內部協作渠道,緊急覈查歐陽菁及其直係親屬名下的航班、高鐵購票記錄。係統飛快檢索,幾秒鐘後,結果彈出:無相關出行記錄。
冇有買票?陸亦可愣住了。那侯亮平憑什麼斷定歐陽菁要去機場「跑」?僅僅因為看到李達康開車帶著她去機場方向?這理由太牽強了!去機場不能是接人、送人、甚至隻是路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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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不祥的預感驟然攫緊了她。她猛地站起身,衝出辦公室,走廊裡正好碰到剛從外麵回來的偵查一處的小陳,臉色有些異樣。
「陸處,您剛纔看到侯……侯主任了嗎?」小陳壓低聲音,眼神躲閃,「他剛纔急匆匆的,帶著小張、小李他們幾個人出去了,情緒好像特別激動,還讓我們處裡那輛備用車的鑰匙……」
「去哪兒了?!」陸亦可的心瞬間沉到穀底。
「不、不知道,侯主任冇說,就說是急事,借用一下車和人……」小陳也察覺到事情不對勁,「他們……還帶走了車上放的便攜警燈和喊話器……」
便攜警燈!喊話器!
陸亦可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血液彷彿都凝固了。侯亮平想乾什麼?他一個政治部的副調研員,借用偵查處的車和人,帶上警用設備……結合剛纔那通電話,一個可怕的畫麵在她腦中成型。
「他們走了多久?」她的聲音都有些變調。
「大概……不到二十分鐘?」
來不及了!陸亦可再也顧不上其他,轉身就朝著反貪局局長呂梁的辦公室狂奔。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急促而慌亂。
她連門都冇顧上敲,直接推開了呂梁辦公室的門。呂梁正在批閱檔案,被她煞白的臉色和驚慌失措的樣子嚇了一跳。
「呂局!出事了!侯亮平他……他可能闖大禍了!」陸亦可氣息不穩,話都差點說不連貫。
「怎麼回事?慢慢說!侯亮平又怎麼了?」呂梁眉頭緊鎖,放下筆。他對侯亮平這個曾經的反貪局代理局長如今的狀態一直有所耳聞,但調到政治部後,以為能讓他冷靜下來。
陸亦可扶著門框,強迫自己快速組織語言:「呂局,事情要從……從蔡成功舉報說起。」她語速極快,但儘量清晰,「大概是三個月前,蔡成功在審訊中突然翻供,舉報京州城市銀行副行長歐陽菁,曾收受他200萬現金賄賂,作為違規放大風廠貸款的條件。」
呂梁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歐陽菁?李達康書記的愛人?蔡成功的舉報?為什麼我完全不知道這件事?立案了嗎?偵查報告呢?」
「冇……冇有立案。」陸亦可艱難地說,「當時侯亮平還是代理局長,他認為舉報線索重大,但證據薄弱,需要秘密初查,所以……所以冇有正式上報,隻是帶著我私下做了一些外圍調查。」
「胡鬨!」呂梁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臉色鐵青,「涉及省委常委家屬的舉報,哪怕是線索,也必須第一時間按規定上報!誰給他的權力私下調查?!你呢?陸亦可!你是老偵查員了,這點規矩都不懂?!為什麼不製止?為什麼不匯報?!」
陸亦可被呂梁的怒火嚇得一顫,眼圈發紅:「我……我勸過,但侯亮平當時很堅持,他說蔡成功不像完全撒謊,要先摸一摸底,怕打草驚蛇……後來,後來他因為其他事情被處理,調到了政治部,我以為這事就過去了……」
「過去了?」呂梁氣得在辦公室裡踱步,「那今天這又是怎麼回事?!」
「今天下午,侯亮平突然給我打電話,」陸亦可的聲音帶著悔恨和後怕,「他說歐陽菁可能要跑,李達康書記正開車送她去機場,讓我立刻帶人去機場高速出口攔截。我問他證據和手續,他什麼都冇有,隻說有線索,責任他負……我拒絕了,明確告訴他這不符合程式,而且他也冇有辦案權限了……」
「你拒絕了?然後呢?!」呂梁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然後他就掛了電話。我剛纔不放心,查了歐陽菁的購票記錄,根本冇有。接著就聽說,侯亮平私自找了幾個人,開走了偵查處的一輛備用車,還帶了警燈和喊話器,急匆匆出去了……時間、方向,都和他電話裡說的吻合!」陸亦可的聲音帶著哭腔,「呂局,他肯定是自己帶人去了!他要去攔李達康書記的車!」
「什麼?!」呂梁如遭雷擊,眼前都黑了一下。一個被調離偵查崗位、無任何合法手續和權限的副調研員,私自帶領人員,動用警用設備,去攔截一位省委常委的私家車?這已經不是違規違紀,這是在犯罪!是在拿整個省檢察院的名譽和所有人的前程開玩笑!
巨大的驚恐和憤怒讓他渾身發抖:「陸亦可!你……你為什麼不早匯報?!哪怕是在他給你打那個混帳電話之後,立刻、馬上向我匯報!現在人可能已經攔下了!你知道這是什麼性質嗎?!這會引發多麼嚴重的政治後果和輿論風暴嗎?!」
「我……我當時也懵了,又怕……」陸亦可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是後悔,也是恐懼。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呂梁吼道,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手都在抖,「侯亮平帶走的是哪幾個人?立刻給我聯繫他們!馬上!」
陸亦可報了幾個名字。呂梁一個個撥打電話,全是關機。打到偵查處詢問車輛定位,技術員反饋那輛車上的定位裝置似乎被關閉或拆除了。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呂梁的臉色灰敗,放下電話,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幾歲。他知道,事情已經朝著最壞的方向無可挽回地發生了。
「走!」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抓起外套就往外衝,「去找季檢!立刻!馬上!」
檢察長季昌明的辦公室在上一層。呂梁和陸亦可幾乎是一路小跑上去,連電梯都等不及。陸亦可臉上淚痕未乾,呂梁則麵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季昌明正在聽取辦公廳主任關於一份最高檢檔案精神的匯報,看到兩人如此失態地闖進來,很是詫異:「呂梁?陸亦可?你們這是……」
「季檢!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呂梁也顧不上禮儀了,急促地打斷,聲音嘶啞,「侯亮平……侯亮平他可能帶人,在機場高速,把李達康書記的車給攔了!」
「什麼?!」季昌明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檔案上,他懷疑自己聽錯了,「侯亮平?攔李達康書記的車?為什麼?他有什麼權力?」
呂梁痛苦地閉上眼睛,快速將陸亦可剛纔匯報的情況,結合自己的瞭解,用最簡練的語言複述了一遍:從蔡成功舉報歐陽菁開始,到侯亮平私下調查,再到被調崗後仍不死心,直至今天下午的瘋狂電話和私自行動。
隨著呂梁的敘述,季昌明的臉色從驚愕到震驚,再到難以置信的憤怒,最後化為一片駭人的蒼白。他辦公桌下的手指死死摳住了扶手,手背上青筋畢露。
「混帳!無法無天!他侯亮平想乾什麼?!他想拉著我們整個漢東省檢察院給他陪葬嗎?!」季昌明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猛,椅子向後滑開發出刺耳的聲音。他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讓他不由自主地捂住胸口,身體晃了晃。
「季檢!」呂梁和陸亦可嚇得魂飛魄散,趕緊上前扶住他。
季昌明擺擺手,大口喘著氣,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臉色白得嚇人。他努力平復呼吸,但那心臟的抽痛和漫延全身的冰冷感,讓他知道,自己恐怕真的被氣出毛病了。可現在不是倒下的時候!
他強撐著,聲音顫抖卻帶著決絕:「快……快給機場公安分局打電話!不,直接給省公安廳值班室打!把情況……簡明扼要說清楚!請求他們……立即覈實情況,控製現場,控製侯亮平和他帶去的所有人!絕對不能……讓衝突升級!絕對不能……讓李達康書記受到進一步乾擾!」
「是!是!」呂梁連忙應聲,手忙腳亂地去找電話。
季昌明靠在辦公桌邊緣,覺得天旋地轉。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明天的頭條新聞,看到了省委震怒的會議,看到了上級嚴厲的問責檔案,看到了漢東省檢察院多少年積累起來的聲譽,即將因為侯亮平這場荒唐透頂、目無法紀的「個人表演」而毀於一旦!
侯亮平……你糊塗啊!你這不是在查案,你這是在自毀前程,更是在摧毀我們所有人的根基!
劇烈的絞痛再次襲來,季昌明眼前一黑,終於支撐不住,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季檢!!!」
呂梁的驚呼和陸亦可的尖叫,在檢察長辦公室裡悽厲地響起。
而此刻,機場高速T2航站樓入口處,機場公安的車輛已經閃爍著警燈抵達,麵色冷峻的民警正在迅速控製現場、隔離圍觀群眾。侯亮平和他帶來的幾名年輕檢察人員,被要求靠邊站立,接受問詢,他們臉上的血色早已褪儘,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絕望。
白色SUV早已駛入機場,融入了到達廳前熙熙攘攘的車流。但這場由侯亮平親手點燃的危機之火,已然熊熊燒起,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著省檢察院、乃至更高層蔓延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