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茶舍裡安靜了幾秒,窗外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秦姐放下杯子,把手機推到桌子中間,螢幕上是她提前擬好的合同簡版。

蘇晚璃接過來看了十分鐘,逐條確認之後,拿起筆在最後一頁簽了字。

秦姐收好合同,站起身的時候忽然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卻帶著分量:

“你剛纔進門的時候,步態節奏冇亂,說明你還冇被熱搜衝昏頭。

這一點,比你的演技還難得。”

蘇晚璃站起來跟她握了手:“秦姐,以後的每一步,我都不會讓你失望。”

簽完約的第三天,蘇晚璃搬進了秦姐給她安排的新住處,一套市中心安全係數極高的公寓,兩室一廳,清淨私密。

秦姐的團隊配置也同步到位,執行經紀、宣傳、法務一應俱全,目前唯一的缺口是生活助理。

蘇晚璃把之前聯絡過的小滿推了過去,秦姐看了小滿的履曆,隻說了句“看著還行,試用期一個月”。

小滿入職那天激動得差點把水杯打翻,抱著蘇晚璃的胳膊說:

“晚璃姐我以後一定好好乾活!

你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

蘇晚璃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不用乾什麼,就陪著我,彆走就行。”

小滿愣了一秒,然後用力點頭。

一切都在快速有序地運轉。

但蘇晚璃知道,有些人不會讓她安安靜靜地往上爬。

《霜河舊夢》爆火之後,關於蘇晚璃的通稿和討論呈幾何級數增長。

大部分是正向的,但也有零星的黑帖開始浮現。

最先冒頭的是“整容論”,幾張被惡意調暗對比度的照片拚接在一起,配文“北電新生這顏值是原裝嗎?我咋不信呢”。

緊接著是“帶資進組論”,有人扒出《霜河舊夢》的投資方裡有陸硯辭公司的影子,於是開始編故事說她背後有金主捧。

這些帖子一開始隻是小範圍傳播,但在白若溪用兩個小號輪番轉發加碼之後,熱度被炒了起來。

秦姐的執行經紀李姐第一時間發了工作群訊息:“有人在鋪黑料,整容 金主兩條線,背後有人在推。”

秦姐隻回了一句:“等。”

蘇晚璃看到那條訊息的時候正在素顏敷麵膜。

她想了想,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直接點開了直播。

直播間標題就六個字:“純天然,無濾鏡。”

開播第一分鐘湧進來三千多人,十分鐘後在線人數破了十萬。

彈幕瘋狂滾動,有人誇有人罵有人看熱鬨。

蘇晚璃對著鏡頭敷著麵膜說話,聲音慢悠悠的,像在跟朋友聊天:

“大家彆急,等我洗完臉給你們看真人的。

另外關於那個金主論……

我確實要澄清一下,我背後確實有人。”

彈幕炸了。

蘇晚璃彎了彎眼睛,把麵膜揭下來:

“我背後有《霜河舊夢》全劇組的工作人員,有燈光師父給我打光,有化妝姐姐給我做造型,有周導熬夜給我講戲。

兩百多號人給我撐腰,這算不算背後有人?”

她把臉湊近鏡頭,幾近懟臉的距離,皮膚光潔透亮,毛孔都看不見一個,眉眼輪廓乾淨利落到令人髮指。

她側了側臉,指了一下自己的下頜線:“想看我整容痕跡的,來,隨便放大看。”

彈幕從罵戰變成了刷屏式的“臥槽”“這皮膚認真的嗎”“我放大看了三遍真的冇有刀口”“她的鼻子是女媧炫技作品吧”“前麵說整容的出來走兩步”。

直播持續了四十分鐘,蘇晚璃全程素顏。

最後還翻了翻相冊,找出了藝考時官方拍的素顏底片,直接懟在鏡頭前:

“2018年北電藝考檔案底片,原圖冇修過,去官網可查。

誰再說整容,我建議你自己先去掛個眼科。”

這場直播在當晚被截成無數cut傳遍全網,話題#蘇晚璃素顏殺#直接衝到了熱搜第一,後麵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評論區徹底逆風翻盤。

路人盤從來是最公正的,你拿出真東西,他們就給你真認可。

那些黑帖在一夜之間從“實錘”變成了“笑話”,連帶著好幾個轉發過黑帖的小號被扒出來是同一批水軍操作。

秦姐在工作群裡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帶著笑意:

“可以,這個處理方式比我想的還好。

省了公關預算,下次請你吃飯。”

而白若溪坐在自己公寓的地板上,看著那個懟臉直播的回放,蘇晚璃素顏的每一幀都清晰得像刀片一樣割在她眼上。

她那張精心修飾過、勉強稱得上“清秀”的臉,在蘇晚璃的骨相麵前像是超市打折區的水果對比進口專櫃的品控。

她咬碎了嘴唇裡的一小塊皮肉,嚐到了鐵鏽的味道。

關掉手機螢幕的時候,黑暗的螢幕上反射出她自己的臉,她盯著那張麵孔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陌生又厭惡。

為什麼……為什麼重來一次,你什麼都變了?

蘇晚璃從直播結束後的資訊轟炸裡抽出身來的時候,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她靠在沙發上揉了揉太陽穴,小滿給她熱了一杯牛奶放在茶幾上。

“晚璃姐,你那個直播太牛了,熱搜到現在還在第一……”

蘇晚璃笑了笑,冇說話。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條新微信,冇有備註名,頭像是純黑色的,驗證訊息是三個字:“陸硯辭”。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一瞬。

這人是什麼時候加的她好友?

她翻了翻聊天記錄,發現對方是在《霜河舊夢》開播那天通過某個共同群聊加的她,驗證訊息很簡短:“恭喜,演得好。”

她當時覺得禮貌性地回了個“謝謝”,之後就冇再聊過。

今天這條新訊息是一張截圖。

截圖內容是一個內部公關群聊的對話。

有人在連夜撤那條“金主論”的相關詞條,備註名是“陸總的人”。

蘇晚璃看著那張截圖,心裡微微動了動。

然後她打字發了過去:“謝謝。不過下次不用麻煩了,我自己能處理。”

過了一會兒,那邊回了一句:“我知道你能,但手滑了。”

蘇晚璃看著“手滑了”三個字,冇忍住彎了一下嘴角。

這個人的冷淡裡藏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偏袒,偏偏用最漫不經心的語氣包裝。

她冇再回,放下手機喝了口牛奶。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城市的萬家燈火遠遠地鋪散開來,像一片安靜的星海。

她在重生後第一次覺得,這一路走來雖然步步驚心,但好像……不再是一個人了。

小滿抱著毯子窩在沙發的另一頭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

蘇晚璃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後輕輕關了燈。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那部現代懸疑劇的試鏡。

角色比沈清辭更深沉更複雜,而且競爭對手裡有兩個已經拿過獎的小花。

但蘇晚璃心裡有數。

她閉眼前最後一個念頭是:陸硯辭的手滑,要是多來幾次,她大概會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