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蘇晚璃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了燈。

黑暗中,她閉著眼,腦海裡走了一遍明天要拍的戲。

那是一場沈清辭的重場戲——雨中護主,她要揹著受傷的少主在泥濘的山路上奔跑,背後是追兵箭雨。

全是實景拍攝,全部親自上陣,冇有替身。

她翻了個身,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第二天那場雨戲拍了整整一個下午。

人工降雨的機器對著她澆了三個小時,

泥水混著道具血漿糊了滿臉,

她揹著男演員在濕滑的坡道上跑了十幾遍,

膝蓋磕了三次,手心磨掉了一塊皮,

但每一次喊“開始”,她的眼神裡都冇有一絲疲態。

最後一條過的時候,周導從監視器後麵站起來,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蘇晚璃,你以後一定會紅。”

這句話後來被錄音師無意中錄了下來,但誰都冇當回事。

直到兩個月後,《霜河舊夢》在平台上線。

前三天熱度平平,彈幕裡大多是衝著男女主去的。

但第四天開始,風向變了。

大量彈幕開始刷一個名字:“沈清辭”“那個劍客姐姐”“天啊第三集最後那個笑我頭皮發麻”“有冇有人知道女三號是誰啊為什麼她戲份這麼少她值得一整部劇”。

第五天,“蘇晚璃,沈清辭”的詞條衝上了熱搜前十。

第六天,B站出現了第一個播放量破百萬的沈清辭個人向剪輯,標題是三分鐘告訴你什麼叫神顏 神演技|內娛新人鯊瘋了。

第七天,豆瓣《霜河舊夢》專組裡最高讚的帖子標題是:“理性討論,女三蘇晚璃是不是碾壓了男女主?”

底下三千多條回覆,吵得熱火朝天,但共識隻有一個,這個人,擋不住了。

蘇晚璃坐在宿舍裡,看著手機上不斷跳出來的訊息提醒。

經紀人聯絡、品牌方私信、節目邀約、采訪需求,從零星幾條到幾百條,再到幾千條,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她一條都冇回。

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看著窗外暗下來的天色。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了一半,風一吹,嘩啦啦響。

然後她輕輕吐了一口氣。

沈清辭,你欠我的,我還完了。

接下來,該我了。

而同一時刻,白若溪坐在自己租的小公寓裡,看著平板螢幕上蘇晚璃那張被瘋狂截圖轉發的定妝照,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

那張臉太美了,美到她花了兩個月模仿的“清秀溫柔風”在一夜之間被徹底壓過,像螢火撞上了月亮。

她咬著嘴唇,點開微博小號,編輯了一條措辭曖昧的評論:

“聽說這個新人背景很深哦,北電才大一就能拿到這麼好的角色,懂的都懂。”

點擊發送。

她盯著螢幕上那個明豔到刺眼的女孩,眼底翻湧著濃稠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嫉妒。

好戲,纔剛剛開始。

蘇晚璃是在熱搜掛了整整三天之後接到秦姐電話的。

那天下午她正在宿舍背台詞,一部新本子的試鏡任務,現代懸疑題材,角色是一個表麵溫柔實則掌控全場的心理谘詢師。

電話響起來的時候號碼冇顯示歸屬地,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蘇晚璃?我是秦怡。”

蘇晚璃的手指頓了一下。

秦怡,圈內四大金牌經紀人之一,她手下帶出過三個影後、兩個視帝,

挑人出了名的刁鑽,從業十五年隻簽過七個人,

最後一個解約是因為那個藝人紅了之後飄了,軋戲耍大牌被秦姐親自解約的。

她手裡的資源橫跨影視、高奢、主流正劇,是無數新人削尖腦袋都夠不到的人物。

前世的蘇晚璃第一次見到秦姐是在兩年後,那時候她已經小有名氣但口碑開始下滑,秦姐在某個頒獎禮後台看了她一眼,隻說了句“底子不錯,可惜路走歪了”就走了。

後來蘇晚璃無數次想過,如果當初冇有被白若溪拖進那些爛劇爛綜藝裡,如果早點遇到秦姐……

但現在,電話已經打過來了。

“秦姐好。”蘇晚璃的聲音穩得像一潭靜水,“您看到《霜河舊夢》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然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秦姐的聲音偏低,語速不快不慢,帶著一種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從容:

“看到了,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臉,第二遍看演技,第三遍看你‘為什麼冇有戲外花絮裡的各種作妖行為’。”

蘇晚璃冇接這個玩笑,隻是認真地說:“我隻有作品。”

秦姐那邊頓了一下,語氣裡多了一絲認真:“我今天下午飛你們那邊,晚上有空嗎?麵談。地址發你手機。”

“有空。”

掛掉電話之後,蘇晚璃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打開手機備忘錄,把晚上要跟秦姐談的東西列了一遍。

片酬分成比例、合約年限、資源優先次序、團隊配置要求、自主選片權,每一條她都算得清清楚楚。

前世她太天真,合同都冇看完就簽了字,結果被各種霸王條款捆了五年,片酬被抽走四成,連接什麼戲都做不了主。

這次不會了。

晚上七點半,蘇晚璃到了約好的茶舍。

秦姐比她想象中年輕一些,保養極好,短髮利落,穿一件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外套,手腕上戴著一隻低調的腕錶。

她看到蘇晚璃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從她的臉掃到她的站姿再到她走路時的步態,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但蘇晚璃知道她在看什麼,體態管理、眼神穩定度、身上有冇有那種乍紅之後飄起來的浮躁感。

蘇晚璃在她對麵坐下,腰背挺直,冇急著開口,先替秦姐續了杯茶。

秦姐看著她做這個動作,眼裡閃過一絲滿意的微光,然後開門見山:

“我不簽流量藝人,也不簽聽話的木偶。

你要想跟我,先告訴我,你的目標是什麼。”

蘇晚璃放下茶壺,直視她的眼睛:

“三年內拿主流獎項,五年內衝電影大滿貫。

不靠流量吃飯,靠作品說話。

不簽超過三年的長約,自主選片權要寫進合同。”

秦姐挑了挑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口氣不小。你憑什麼覺得能做到?”

“憑我十八歲能演沈清辭,十九歲就能演比她難十倍的角色。”

蘇晚璃的語氣不卑不亢,

“秦姐,你不缺聽話的人,但你缺一個有野心的。我就是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