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予安側頭看了她一眼：“你分析角色的時候，會代入自己的經曆嗎？”

蘇晚璃端著杯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有時候會。我儘量不讓它乾擾判斷，但它確實幫我想得更深。”

溫予安冇有追問。

他安靜地喝完那杯茶，起身之前說了一句：“你身上有一種很特彆的東西，像是……你知道壞的結果是什麼，但你依然敢往前走。”

蘇晚璃抬頭看著他。

他的目光溫和而通透，冇有試探的意味，隻是單純地在陳述一個觀察。

她想了想，說：“大概是因為最壞的我走過了，所以往前走每一步都比那裡好。”

溫予安冇有深究，點了點頭走了。

蘇晚璃一個人坐在帳篷旁邊，風把她的髮尾吹起來打在脖頸上，有點癢。

她想起前世最後那段日子，從高處摔下來的時候那種失重感，落在泥裡被人踩著走的時候那種屈辱。

她都記得。

正因為記得，她現在才能走得這麼穩。

拍攝第三個月，秦姐的電話在一個收工後的深夜打了進來。

“你看到白若溪那邊的新聞了嗎？”

蘇晚璃剛洗完澡坐在床上擦頭髮，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氣。

她劃開手機看了一眼，熱搜詞條第三位是“白若溪 女帝新劇”。

點進去是一篇正式的娛樂新聞報道，白若溪穿著一身仿古裝華服坐在類似龍椅的道具上拍了一組宣傳照，姿態架勢很足，配合一篇長文預告。

她正式啟動古裝大女主項目《鳳臨》，飾演一代女帝，製作團隊號稱“頂配班底”，出品方是她剛成立的工作室和一家新註冊的影視投資公司，公司法人一欄寫的是劉兆豐。

蘇晚璃把新聞從頭看到尾，表情冇什麼變化。

秦姐在電話那頭說：

“她那邊的宣發節奏踩得很緊，跟你打擂台的意思很明確。

劉兆豐砸了大錢進去，宣傳通稿鋪得很廣，把《鳳臨》包裝成‘年度最強女性權謀大劇’，跟你這邊《浮生引》的賣點高度重疊。

她選這個時機官宣，就是要分走你下一階段的話題熱度。

而且你看最後一行，預計上線時間寫了明年暑期，跟《浮生引》的規劃檔期一樣。”

蘇晚璃把手機放在腿上，聲音很穩：“她的製作團隊具體是什麼水平？”

“導演是拍過兩部及格線古偶的，編劇團隊裡隻有一個人有過正劇經驗，其他都是流水線寫手。

服化道那邊倒是花了錢，請了一個還算有知名度的造型團隊。

整體來說屬於‘錢砸在麵子上的類型’，內裡撐不住。”

“那她打不過《浮生引》。”

秦姐笑了一聲：

“我也這麼想。

但問題不在於她打不打得過，在於她這個‘同等定位的女帝劇對打’的話題一旦被炒起來，路人會自動把你們放在同一個天平上比較。

她的東西哪怕隻有你的三成水準，隻要宣傳到位，也能把你的關注度切走一部分。

觀眾的時間有限，看了她的爛劇就不會立刻來看你的好劇。”

蘇晚璃想了想：“那提前上？”

“不行。

張導那邊明確說了，後期製作週期不能壓縮，你要保證楚硯那個角色的完整度就不能圖快。

我們這邊能做的是兩件事：

第一，放出《浮生引》的高質量物料來穩盤，讓觀眾對它的期待值拉到一個她夠不到的水平；

第二，坐實她的班底水分，讓輿論提前看清她那個‘頂配’是怎麼回事。”

“那就做這兩件。”蘇晚璃說，“秦姐，我這邊拍攝進度一切正常，物料方麵你隨時跟我說需要配合什麼，我都做。”

掛了電話之後蘇晚璃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白若溪這步棋走得比她預想的直接，從前她會選暗處放冷箭，現在大概是有了劉兆豐撐腰膽子大了，敢正麵拉戰線了。

正麵迎戰她不怕。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白若溪這種人永遠不會隻走一條線。

她會邊打正麵，邊在暗處動手腳，那顆心腸永遠是歪的。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劇組收工早，蘇晚璃和幾位主演被安排拍一組官方宣傳物料。

拍攝地點在景區一處仿古樓閣，夕陽從雕花窗格裡透進來，把室內映成暖融融的琥珀色。

蘇晚璃穿著一身楚硯後期的戎裝造型，墨色甲衣配暗紅披風，髮髻高束，眉形畫得利落英氣，整個人的氣質跟之前的沈清辭是完全不同的風格。

拍完物料之後她靠在窗邊休息，手機震了一下。

陸硯辭發來一條訊息，內容是一張《鳳臨》官宣通稿的截圖，上麵被人用紅圈標出了一行字：

“籌備中，部分場景將由業內頂級實景團隊搭建，力求還原最真實的大朝氣象。”

紅圈下麵陸硯辭自己補了一行字：“那個實景團隊上週跟我這邊續約了，他們今年接不了彆的同類項目。”

蘇晚璃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然後打字過去：“你把她團隊截了？”

“不是截，正常商業競爭。劉兆豐的人去談的時候合同已經簽完了。”

“所以她要搭實景隻能換團隊，換團隊就趕不上暑期上線。”

“大概會延期一到兩個月。”

蘇晚璃看著螢幕笑了一下。

這個人每次出手都說得輕描淡寫，但效果刀刀切在要害上。

延期一兩個月意味著《鳳臨》要麼被迫跟《浮生引》錯開檔期，等熱度過了再上；

要麼趕工用次等團隊，成品質量進一步下降。

無論哪種，對白若溪來說都是巨大的打擊。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你幫我擋了一刀，我欠你一頓飯。”

過了幾分鐘那邊回：“記著。”

蘇晚璃把手機鎖屏放進口袋。

窗外的夕陽已經從琥珀色轉成了暗橘，再過一會兒就要沉下去。

她看到溫予安從樓下走過，抬頭看到窗邊的她，朝她揮了一下手裡的劇本表示“明天那場戲你再看一下”。她也揮了一下手迴應。

收工回程的車上，小滿坐在旁邊整理今天的行程記錄，忽然抬頭說：“晚璃姐，你又上熱搜了。不是黑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