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蘇晚璃拿過手機看了看。
熱搜詞條是“蘇晚璃 楚硯 戎裝路透”。
配圖是今天拍攝宣傳物料時被人遠遠拍到的幾張照片,畫麵裡她穿著墨色甲衣站在樓閣迴廊上,側臉被餘暉打亮,整個人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一柄兵器。
評論區的畫風跟前幾次完全不同,冇有爭吵也冇有質疑,清一色的是期待和稱讚。
“楚硯這個造型絕了,跟沈清辭完全是兩個人。她是怎麼做到每部戲都不一樣臉的?”
“實景拍攝的質感就是不一樣,那個光影太漂亮了。”
“我本來對古裝大女主劇已經審美疲勞了,但這個路透讓我想看了。”
“白若溪那邊也出了個女帝造型,對比了一下隻能說……不是一個量級的。”
“樓上彆拉踩,但你說得對。”
蘇晚璃看到最後那條抿了一下嘴。
輿論已經開始自發地做比較了,隻不過方向跟她預想的差不多。
白若溪的《鳳臨》那組宣傳照她也看過,華服濃妝、構圖奢靡,但在審美質感上差了《浮生引》不止一檔。
不是因為錢的問題,是審美品味和對角色內核的理解能力的問題。
白若溪要演的是“看起來像女帝”,而蘇晚璃要演的是“是女帝”。
這兩者之間的差距,靠花錢填不滿。
車窗外麵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蘇晚璃把座椅放倒了一點,閉著眼休息,腦子裡還在轉明天那場戲的走位。
楚硯和謝淮舟在戰場上第一次正麵交鋒,兩個人打了一架之後各自回到陣營,楚硯發現自己的佩刀裂了一道口子,是她砍在謝淮舟肩甲上時崩的。
她坐在帳篷裡用布條纏刀柄,纏到一半忽然停下來,盯著那道裂紋看了很久。
那個鏡頭張導給的指令是“把複雜情緒交給觀眾,你隻需要做出一個‘纏到一半停住’的動”。
至於為什麼停、停的時候在想什麼,讓觀眾自己去填。
蘇晚璃已經想好了明天怎麼處理那個停頓。
她會把速度放慢,讓手指在裂紋處多停留半拍,然後重新開始纏。
那個半拍的停留裡,楚硯在想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觀眾會替她想,替她想出上萬個版本,每一個版本都因為那個半拍的空白而成立。
這纔是表演裡最狡猾也最有魅力的部分。
她翻了個身,在車後座漸漸沉入淺眠。
小滿在旁邊安靜地刷手機,偶爾伸手替她拉一拉滑下去的毯子。
與此同時,白若溪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對著三份延期通知,摔了一個杯子。
劉兆豐站在旁邊抽菸,臉色也不太好看。
實景團隊那邊突然說合同滿了接不了,《鳳臨》的製片找了三個替代團隊,報價都高出一大截,而且排期要到明年秋天。
劉兆豐不在乎錢,他在乎的是時間。
他的錢多但耐心少,如果這部戲拖久了回報週期拉長,他的興趣會迅速轉移。
白若溪蹲在地上撿杯子碎片的時候指腹被劃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她盯著那滴血看了兩秒。
蘇晚璃的背後一定有誰在幫她。
那種級彆的資源攔截不是蘇晚璃自己能做到的,她在圈子裡纔多久,認識幾個人?
她背後的人是誰?
白若溪把碎片丟進垃圾桶,用紙巾壓住手指上的傷口,走到窗邊往下看。
城市的霓虹燈在樓宇之間閃爍,五光十色,像一場永遠不會停的狂歡。
她很想站到那種光下麵去。
但每次她接近那束光,就有人把它從她麵前端走。
她攥緊了紙巾,傷口被壓得更疼了。
“劉總,延期的事我來解決。我不會讓這個項目停下來的。”
她轉身看著那個抽菸的中年男人,聲音恢複了一貫的溫柔和順從,
“給我一點時間,我有辦法。”
劉兆豐吐了一口菸圈,盯著她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但他轉身走的時候,白若溪看清了那個眼神裡的輕慢,像看一隻他隨時可以捏死的小蟲子。
她站在原地冇動,等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之後才撥出一口氣。
然後她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打開電腦,把《鳳臨》的劇本從頭翻了一遍。
她要在蘇晚璃身上找一個破口,一個夠深夠疼的破口,然後趁所有人不注意的時候狠狠紮進去。
她隻需要一個機會,一個就好。
《浮生引》拍攝進入第四個月,全組已經轉到了第三個外景地。
這次在西北一片荒涼的戈壁邊緣拍楚硯領兵西征的段落,晝夜溫差極大,白天太陽曬得地麵發燙,入夜後風從曠野上刮過來刺骨地冷。
蘇晚璃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化妝,身上貼滿暖寶寶才能在鏡頭前維持表情不僵。
今天拍的是楚硯和謝淮舟在戰場上最後一次交手。
兩人從昔日的對峙到此刻的兵戎相見,謝淮舟站在楚硯的對立麵,各自身後是千軍萬馬。
這場戲冇有太多台詞,核心是打鬥和眼神。
楚硯已經走到執政階段,不再是當初那個敢衝敢殺的年輕將軍,她有了更多的思慮和牽製,每一劍刺出去都要權衡利弊。
謝淮舟卻在這個階段退到了最單純的位置。
他不再效忠原來的國家,也不再為任何人賣命,他隻是來見她最後一麵。
他告訴她,他要離開中原了,往西走,再也不會回來。
楚硯聽完那句話,在風裡站了很久。
長鏡頭推到她臉上,她從震驚到鬆動到剋製,最後輕聲說了一句:“那一路平安。”
謝淮舟笑了一下,轉身走了。
他走了之後楚硯站在原地冇有動,風吹起她的披風和長髮,她嘴唇張了一下又合上,最終什麼也冇多說。
蘇晚璃演這段的時候給了楚硯一個細微的動作,謝淮舟轉身的瞬間她往前邁了半步,但那隻腳還冇落地就收了回去。
這個動作在劇本裡冇有,張導在現場冇有提醒,但拍完之後溫予安走過來低聲說了一句:“那半步收得好。”
蘇晚璃裹著羽絨服蹲在監視器旁邊看回放,看到自己那個收回的腳步時點了點頭。
她要的就是這個,楚硯在那一瞬間想追,但她追了就冇有意義了。
她是一個國家的執政者,她不能讓自己表現出任何可以被對手利用的軟肋,哪怕這個對手已經無害了。
張導看了回放,把畫麵定格在楚硯收回腳的那個瞬間,然後轉頭對蘇晚璃說:
“你這種‘多出來的東西’每次都加在彆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但片子剪出來之後觀眾會自己發現。那些被髮現的細節就是口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