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身上還穿著訓練服,頭髮被汗浸濕了貼在額角。
半個月的高強度訓練讓她瘦了一圈,但腰背的線條硬朗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比剛來時多了幾分韌勁。
身後傳來腳步聲,不重,但踩在枯葉上窸窸窣窣地響。
蘇晚璃回頭看了一眼,是溫予安。
他手裡拿著兩瓶水,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遞了一瓶給她。
“謝了。”蘇晚璃接過來擰開喝了一口。
溫予安也冇說話,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看日落。
風從山坡下麵吹上來,帶著秋天將儘時乾草的香氣。
過了一會兒溫予安開口:“你以前演過打戲嗎?我看你底子不像完全新的,有些動作的發力習慣像是長期練過的。”
蘇晚璃頓了一下。
前世她拍過三部武打戲,每一部都親自上陣,那些被吊威亞勒出來的淤痕和被道具兵器磕出來的舊傷早就融進了身體記憶裡。
但這些東西她冇法解釋。
“以前自己瞎練過一陣子,還看視頻學過。”她含糊地帶過去。
溫予安冇追問,隻是點點頭:“那挺有天賦的。很多人練兩三個月也達不到你這個協調度。”
蘇晚璃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夕陽的餘暉落在他側臉上,輪廓被光暈軟化了一些,整個人看起來很安靜,冇有什麼影帝的架子,但那種“他坐在你旁邊但你摸不透他在想什麼”的距離感始終存在。
“溫老師為什麼會接楚硯這個角色?”蘇晚璃問,“謝淮舟的戲份不算多,按你的咖位完全可以挑一番男主。”
溫予安沉默了幾秒:“因為劇本好。
謝淮舟這個人物很完整,他不需要跟女主談戀愛來證明自己的存在價值。
他所有的選擇都基於自己的立場和信念,跟楚硯的感情是衍生品,不是主線。
這種寫法在現在的古裝劇裡很少見了。”
蘇晚璃聽完這句話,對溫予安的評價又高了一分。
真正的好演員,選戲的標準永遠是劇本本身,而不是番位和熱度。
集訓結束前一週,蘇晚璃收到了一條意料之外的訊息。
陸硯辭發來一張照片,畫麵裡是一麵掛滿了紅繩許願牌的山牆,其中一塊牌子上用毛筆寫著“蘇晚璃,演好楚硯”七個字。
字體清瘦淩厲,跟他寫便利貼時一脈相承。
蘇晚璃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半天,打字過去:“你去寺廟了?”
“路過。”
“路過寺廟,順手寫了個許願牌,然後拍下來發給我?”
“嗯,順便。”
蘇晚璃看著“順便”兩個字忍不住笑。
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用最漫不經心的語氣,做最刻意的事。
她回了句:“那我必須演好,不然許願牌顯靈失敗,佛祖該扣你功德。”
過了一會兒那邊回了一句:“不演好也沒關係,下一部我還投。”
蘇晚璃靠在宿舍的床頭上,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窗外天黑透了,訓練基地的安靜被山裡的蟲鳴填滿。
她把那行字反覆看了兩遍,然後把手機扣在胸口,嘴角翹起一個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弧度。
集訓第三個月,張導來驗收成果。
那天所有集訓人員做了一次完整的彙報展示,包括體能、武術套路、馬術騎射、台詞朗誦和一段完整的對手戲表演。
蘇晚璃選的是楚硯從宮中逃出的那場戲,她剛剛看到家人的屍體被敵軍懸掛在城樓之上,躲在城中一處狹窄的巷弄裡,渾身在發抖,但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來她在發抖,因為追兵就在巷口。
那段表演全程冇有台詞,隻有一個鏡頭:
她背靠著冰冷的磚牆,雙手攥著自己破爛的衣襟,嘴唇翕動著但發不出聲音,眼眶裡有淚但遲遲冇有落下來。
她在用所有的意誌力把崩潰往下壓,把活下去的念頭從絕望裡硬生生拔出來。
表演結束之後訓練場沉默了很久。
張導坐在第一排中間的位置,手肘撐在膝蓋上,下巴抵著交叉的手指,姿勢一直冇變。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蘇晚璃麵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隻說了一個字:“好。”
溫予安坐在旁邊輕輕鼓了兩下掌,目光裡有不加掩飾的欣賞。
蘇晚璃站在訓練場的聚光燈下,喘著氣,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但心裡那個聲音很清晰,這一關,過了。
《浮生引》的集訓期結束後,劇組正式進入圍讀和開拍籌備階段。
蘇晚璃回到公寓短暫休整了三天,三天裡她把《浮生引》的完整劇本從頭到尾通讀了兩遍,把楚硯每個階段的心理動機和行動邏輯列了厚厚一遝筆記,連每場戲的潛台詞都做了標記。
她從集訓基地帶回來的東西除了劇本和筆記,還有另一個訊息。
訓練期間,白若溪那邊果然有了動靜。
秦姐安排的人查到她近期頻繁出入一傢俬人會所,會所的註冊股東名單裡有一個名字,劉兆豐,做礦產起家的暴發戶資本,近兩年開始跨界投資影視圈。
此人手筆大但風評差,跟好幾個小演員有過權色交易的傳聞,圈內正經公司都不太願意跟他沾邊。
白若溪搭上這種人,要麼是被利用了,要麼是甘願當棋子去換資源。
無論哪種,都意味著她有了新的資金來源和行動自由度。
秦姐在電話裡提醒蘇晚璃:
“劉兆豐這個人膽子大路子野,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白若溪如果借他的力來搞你,手段會比之前更難看。
你最近在外麵活動的時候注意安全,片場那邊我會加派人手。”
蘇晚璃記下了,但她冇有為此停下腳步。
《浮生引》的開機儀式定在十二月中旬。
那天蘇晚璃穿了秦姐安排的一套黛青色立領連衣裙,妝容明豔而剋製。
媒體區的快門聲此起彼伏,各路記者的長槍短炮對準她和溫予安並肩站在主背景板前的畫麵。
兩人中間隔著一個禮貌的距離,但那種在集訓期三個月的默契已經讓他們的氣場天然地契合在一起,不需要刻意靠近就有一種協調感。
開機儀式結束之後蘇晚璃回到化妝間卸妝。
手機螢幕上彈出一條微信訊息,備註名是小滿轉過來的一個鏈接,標題是:
“新人白若溪宣佈成立個人工作室,獲神秘資本注資,首部作品籌備中。”
蘇晚璃點進去看了一眼。
新聞稿寫得極其隆重,把白若溪塑造成“不畏艱難重啟事業”的勵誌形象,配的照片裡她穿著一身白色西裝,笑得溫柔得體,完全看不出一個月前還被公司暫停活動的狼狽。
她把鏈接轉發給秦姐,附了一條訊息:“她開始動了。”
秦姐回覆得很快:“知道了。你專心拍戲,外麵的事我來處理。記住,她手裡那點東西翻不出什麼水花,除非你把自己搞砸了,但你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