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秦姐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會接。
集訓下週開始,地點在郊區一個影視訓練基地,吃住都在那邊。
你這邊原定的幾個商務洽談我往後推了,等集訓結束再說。
對了,男主定了溫予安。”
蘇晚璃動作頓了一下。
溫予安,前世她仰望過的名字。
三十出頭就已經拿過一座影帝獎盃,選戲出了名的挑剔,從來不看番位隻看本子。
圈內口碑極好,個人生活低調到幾乎透明,至今冇有任何緋聞和負麵訊息。
“他演哪個角色?”
“謝淮舟,敵國將軍,跟楚硯從對立到合作再到分道揚鑣,是貫穿全劇最重要的男性角色。
張導說這兩個角色之間的張力是全劇的靈魂,演員選不對整部戲就塌了。
他選了溫予安來跟你搭,說明他對你的表演水準有信心。”
蘇晚璃把劇本收進包裡,站起來的時候秦姐叫住她。
“還有一件事。
白若溪那邊雖然被公司暫停了活動,但她近期在接觸幾個圈外的投資人,像是在籌備獨立工作室。
這種做法一般是兩種結果,要麼翻身,要麼徹底沉下去。
她翻不翻得了身,取決於她手裡還有多少牌能打。”
蘇晚璃想了想:“她認識的人裡,能給她撐場麵的不多。
但如果她找到了圈外的資本做靠山,就等於跳出了原來那家小公司的約束。
這種人一旦被外部力量注資,搞事的成本會低很多。”
“所以我讓人盯著了。”
秦姐遞過來一張名片,
“這個人是做娛樂法務的,以後任何涉及名譽權、肖像權、商業合同糾紛的事直接找他。
我們不動手,但手裡要始終有武器。”
蘇晚璃接過名片放進包裡,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夜風撲麵而來。
電梯下行的時候,她靠在轎廂壁上閉了會兒眼,腦海裡在走楚硯的人物線。
十七歲宮變那夜她失去了所有親人,一個人躲在枯井裡直到天亮,出來的時候身上全是井底的淤泥和苔蘚氣味。
她蹲在屍體堆裡翻母親的首飾盒,隻找到一枚斷掉的玉簪,攥在手裡直到紮破掌心。
那個畫麵在蘇晚璃腦海裡越來越清晰,像一幅被反覆潤色的畫稿。
集訓基地比她想象中更偏僻。
四周是山和農田,最近的便利店開車要二十多分鐘。
宿舍是兩人間,她跟一個訓練搭檔分在一起,對方是個武行出身的女演員,話不多但手腳麻利。
集訓的日程從早上五點半開始。
第一項是體能跑山,繞著訓練基地後麵的山坡跑五公裡,坡度陡的地方幾乎要手腳並用。
蘇晚璃前三天跑完腿都是軟的,但咬牙撐了下來。
十點是武術訓練,持劍、攻防、身法步法,每套動作要重複幾十遍直到身體形成肌肉記憶。
下午是馬術課,先學上馬下馬和基本的控韁動作,坐了一下午從馬背上下來的時候大腿內側全是青紫。
晚上還有台詞課和儀態訓練,燈光亮到九點才熄。
第三天訓練結束的時候,蘇晚璃坐在宿舍門口的地上揉小腿,膝蓋上貼了四塊膏藥,後背的肌肉痠痛到抬手都費力。
小滿在旁邊給她遞水,心疼得臉都皺起來了:“晚璃姐,你要不要歇一天?這也太狠了吧……”
“不行。”蘇晚璃擰開水瓶仰頭灌了兩口,“楚硯的將軍階段身體語言必須是硬的,如果我自己骨架鬆了撐不起來,演出來觀眾一眼就能看出來假。”
小滿嘟囔了一句“你就是太拚了”,然後跑去食堂給她打飯。
訓練到第十天的時候,蘇晚璃明顯感覺到身體在變。
前七天她做劍招還帶著一種“刻意發力”的生澀,但到第十天再持劍時,手臂的肌肉已經記住了每一個起式落式的軌跡,動作開始有了一種流暢的、不怎麼費力氣的自然感。
馬術課也從一開始的緊張攥韁,變成了能放鬆地坐在馬背上小跑一段。
第十五天,溫予安來了。
他比蘇晚璃想象中更瘦一點,個子很高,穿著簡單的黑色短袖和運動褲,看上去不像個影帝,倒像個剛下課的普通青年。
他進訓練場的時候,蘇晚璃正在跟武指對練一套近身格鬥動作,她剛做完一個翻身劈刺落地,汗順著下巴滴在訓練墊上。
溫予安站在場邊,看完了她那套動作,才拍了拍手鼓掌。
蘇晚璃轉過身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後從墊子上站起來,擦了把汗伸手:“溫老師好,我是蘇晚璃。”
溫予安跟她握了握手,指尖微涼,態度溫和但不過分熱絡:
“叫我溫予安就行。你剛纔那一刺的發力軸轉得對,腰帶動肩再帶動手,不是用手腕硬擰的,武指教得不錯。”
蘇晚璃心裡微微訝異,這人一眼就看出了動作裡的發力順序,說明他自己也練過。
接下來的集訓日子多了一個人。
溫予安的馬術和武打底子很紮實,兩人經常被張導安排在一起對練拍攝中的對手戲走位。
第一場正式對練是楚硯和謝淮舟初次在戰場上碰麵的戲。
楚硯此時還是軍中小卒,謝淮舟是敵軍主帥,兩人隔著千軍萬馬遙遙對視一眼,但那一瞬間的對視埋下了後麵所有的糾纏和糾葛。
張導的要求很簡單:“你們倆彆說話,就隔著訓練場對視。我要看到那種‘人群中我隻注意到你’的張力。”
溫予安站在訓練場東端,蘇晚璃站在西端,中間隔著整片墊子。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把楚硯的殼子披上,一個混在隊伍最末的、灰頭土臉的小兵,但她的眼睛不能隻是“小兵的眼睛”。
那裡麵要有一絲不一樣的東西,一種藏得很深的警覺和判斷,她在看敵方主帥的排兵佈陣,同時也在看那個人本身。
溫予安也在看她。
他的氣場沉靜而強大,明明隻是站在原地什麼動作都冇有,但目光鎖定過來的時候整個人像一座不可撼動的山。
蘇晚璃覺得那道視線沉甸甸地壓過來,帶著審視和某種難以描述的探尋。
兩人對視了大概十秒。
張導坐在場邊的塑料凳上抽菸,煙燃到一半他纔開口:“行了,就是這個東西。你們倆留著,開機之後全用上。”
集訓第二十五天的一個傍晚,蘇晚璃訓練結束之後一個人坐在宿舍後麵的山坡上看日落。
訓練基地建在山坳裡,四周環著低矮的丘陵,太陽沉下去的時候天邊的雲燒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紅,顏色從濃烈漸漸淡成淺紫和灰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