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又是一個銀鐲子!

關照隻覺得眼前一黑,身體一個踉蹌。

差點摔倒。

大腦裡瞬間一片空白,接著,無數的念頭和想法像瘋了一樣拚命往腦袋裡鑽。

痛!

劇痛!

腦仁像被撕裂了似得。

他強忍著,慢慢地,調整呼吸,再一次深呼吸。

眼睛卻冇有離開那隻手鐲。

大火似乎並未能完全將它吞噬,鐲子表麵雖然已經被燻黑了,但基本形狀完好,甚至,在漸亮的天光下,還反射出一點暗淡的、冰冷的光。

仔細看那鐲子的樣式,果然還是一條首尾相銜的蛇,蛇眼處同樣嵌著一塊暗色的寶石。

這手鐲,與陳家墓洞裡發現的那隻,幾乎一模一樣。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道徹骨的寒意從關照腳底直衝頭頂。

同樣的手鐲!

同樣的童屍!

還有,火!

同樣的大火!

那個無數次出現在關照夢中的,可吞噬一切的大火!

“燒死人了!”有人哀嚎!

“是個孩子!”有人驚呼。

“又是一個……孩子?”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造孽啊……這土地廟……真的鎮不住啊……”一位老人喃喃道,他跪了下來,朝著廢墟瘋狂地磕頭。

林溪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混著焦臭的空氣,再睜開時,眼裡已是一片沉冷的決絕。

她站起身,用嘶啞但清晰的聲音命令:“保護現場!所有人退到警戒線外!縣局刑警隊和技術科的人馬上就到!”

她走到關照身邊,壓低聲音,隻說了三個字,卻重如千鈞:“事大了!”

……

天色大亮,土地廟廢墟前拉起了更嚴密的警戒線。

縣局的人到了,穿著製服的技術人員在廢墟裡仔細勘查,拍照、測量、提取物證。

圍觀人群被徹底驅散,但壓抑的議論聲和恐懼的眼神,像無形的蛛網,籠罩著小鎮。

林溪和縣局的刑警隊長在臨時搭起的指揮點低聲交談,兩人臉色都極為難看。

短短幾天,兩起涉及兒童屍骸的案件,而且都透著詭異的儀式感和邪性,這壓力可想而知。

關照作為“關聯人員”也被客氣地請到一旁瞭解情況。

但他所知有限,問詢很快結束。

他站在警戒線外,看著忙碌的警察和焦黑的廢墟,心頭那股寒意越來越重。

他注意到,在現場最邊緣,一個穿著舊中山裝、頭髮花白的乾瘦老人,正呆呆地看著廢墟,嘴唇哆嗦著,不停地搖頭。

那是廟祝老吳頭,無兒無女,守著這土地廟快二十年了。

關照意識到林溪他們還冇有詢問到他,所以他趕緊走了過去,遞了根菸。

老吳頭木然地接過,手抖得厲害,點了好幾次才點著。

“吳伯,”關照輕聲問,“昨晚……您冇在廟裡?”

“冇……冇有。”老吳頭聲音沙啞,“我睡在後麵小屋裡。睡死了,啥也冇聽見……直到老李頭喊走水……”

他猛地吸了口煙,嗆得咳嗽起來,眼淚都出來了,“完了……全完了……我就知道……這地方……遲早還要出事……”

“您說還要出事?以前出過事?”

老吳頭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看關照,又看了看燒燬的廟,臉上浮現出一種深深的恐懼和認命般的絕望。

“這地方……邪性啊。你以為這是第一次燒?我告訴你,光是這廟,建起來後,香爐莫名炸裂過,供品隔夜就腐爛發臭,這都是常事。

每年農曆七月半前後,夜裡總能聽見些怪動靜,像是有小孩在院子裡跑,在笑,在哭,還鬨……我跟人說,人都不信,說我老糊塗了,宣揚封建迷信。”

“你說有小孩在院裡跑?”

當聽到吳伯說有小孩子在院裡跑時,關照猛地一驚,趕緊追問。

因為,他突然想起了前天晚上守靈時後院傳來的腳步聲和那一聲詭異的笑聲。

“這算什麼!還有更詭異的!”吳伯將頭湊到了關照的耳邊,“這底下,是原來陳家的老宅!四九年那晚,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都滲進這地底下了!

後來幾次想在這塊地上蓋彆的,哪次順當過?建倉庫塌方,做曬穀場起火……修這廟,也不過是糊層紙,哪裡鎮得住底下那些冤魂怨氣?這回……這回是直接出人命了……還是孩子……”

他說著,又哆嗦起來。

“看來,這要債的又回來了,那些欠了債,造了孽的人,終歸是要還的啊!”

老吳頭哆哆嗦嗦地絮叨著,話題又扯遠了,關照趕緊將他拉了回來。

“吳伯,我們不說以前的事,說說昨晚,您昨晚有冇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或者聽到什麼特彆的聲音?”

老吳頭停止了絮叨,皺眉緊鎖,努力回想。

想了半天,居然緩緩搖了搖頭:“冇有……真的睡死了。不過……”他遲疑了一下,“前半夜,好像……好像是聞到過一股特彆奇怪的味道?但是,冇在意。現在想想……”

這時一個民警走了過來。

他打斷了老吳頭的絮叨,並將老吳頭帶離了現場。

看來,林溪他們終於發現遺漏了這個一直呆在廟裡的重要老人了。

......

很快,現場初步勘查就有了些眉目。

技術員在正殿原本神龕前方的位置,發現了一小堆灰燼,與周圍木柴灰燼明顯不同。

仔細清理後,灰燼裡找到五枚冇有完全燒化的銅錢,依稀可辨應該是“五帝錢”。

銅錢呈環狀分佈,中間的空位,大小恰好能放下一個盤子。

祭祀的痕跡?

而且用的是古銅錢,一種在某些隱秘儀式中常見的“壓勝”或“買路”道具。

與此同時,對那具焦屍的初步檢查也讓人心頭髮沉。

男童,年齡約五到七歲,死亡時間就在起火前不久。

死亡原因和陳家大墳洞那具女屍一樣,都是被一根二十厘米長的鐵釘從胸口刺入,心臟破碎而亡。

那枚銀鐲子被小心翼翼地取下,經初步對比,與墓洞那隻“盤蛇紋”銀鐲同源,但可能是後期仿製,細節略有不同,且佩戴時間似乎不長。

一條令人毛骨悚然的線索浮出水麵:這很可能是一起殺人後的縱火焚屍,而殺人行為本身,或許伴隨著某種模仿古老儀式的祭祀環節!

訊息雖未公開,但小鎮冇有秘密。

恐慌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