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溪穀險局暗釘現,青龍山前烽煙急

山風捲著血腥味掠過溪穀,將方纔激戰的硝煙與草木的清苦揉成一團嗆人的氣息,拍在每個人臉上。陳生攥著蘇瑤微涼的手,指腹反覆摩挲著她小臂上的繃帶,那道被毒針劃開的傷口還在隱隱滲著淡紅,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心頭。

“秦晚,清點傷亡。”他頭也不回地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秦晚應聲轉身,雙槍彆回腰間,快步走向癱坐在岩石旁喘粗氣的遊擊隊員們。灰布軍裝上沾著暗紅的血漬,有敵人的,也有弟兄們的,她蹲下身掀開一名年輕戰士的褲腿,看著血肉模糊的彈孔,喉結狠狠滾了一下:“犧牲三人,重傷五人,輕傷十二人。”

趙剛正用樹枝扒拉著胡彪的屍體,從他懷裡摸出個皺巴巴的煙盒,抽出最後一支菸叼在嘴裡,火摺子晃了半天也冇點著,氣得他把煙盒摔在地上:“他孃的!這幫狗特務陰魂不散!犧牲的弟兄先找地方藏好,等完事了再回來接他們!”

“不行。”林晚卿突然開口,玄色旗袍的裙襬被風掀起,露出繡著暗紋的緞麵鞋,她踩著鵝卵石走到趙剛身邊,彎腰撿起那支菸,用指尖撚碎菸絲,“沈敬之的人會循著屍體追過來,犧牲的弟兄不能留在這裡,得抬著走,要麼就燒了。”

“燒了?!”趙剛猛地轉頭,眼睛瞪得銅鈴大,“那是跟我們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你讓我燒了他們?林晚卿你有冇有心!”

“我比你更想給他們立碑。”林晚卿的聲音冷得像溪底的石頭,眸底翻湧著壓抑的痛,“我姐姐的屍骨就丟在這青龍山的懸崖下,連塊裹屍布都冇有!可現在周炳坤的保安團就在身後,岩井誠的日軍堵在前麵,你帶著傷員和屍體,怎麼走?等著被人包餃子嗎?”

趙剛語塞,拳頭狠狠砸在岩石上,碎石子濺得滿地都是。蘇瑤輕輕拉了拉陳生的衣袖,將頭靠在他肩頭,聲音軟卻堅定:“陳生哥,把犧牲的弟兄埋了吧,找個隱蔽的山坳,做個記號,等咱們毀了毒氣彈,一定回來接他們回家。”

陳生低頭看著她,指尖拂過她被風吹亂的碎髮,將她往懷裡又帶了帶,用外套裹緊她的身子:“聽蘇瑤的。秦晚,找四個手腳麻利的,挖個淺坑把弟兄們埋了,刻塊木牌做記號,剩下的人扶著傷員,跟上大部隊。”

“是!”秦晚立刻安排下去,遊擊隊員們紅著眼眶動手挖坑,泥土被翻動的聲音混著壓抑的哽咽,在溪穀裡飄得很遠。

鬆本雪穗始終縮在一棵老鬆後,雙手抱膝看著這一切,眼底滿是複雜的情緒。她是日軍特高課的特務,從小在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的附屬孤兒院長大,跟著岩井誠學習情報與暗殺,手上沾過血,也見過同胞被屠戮,可直到弟弟鬆本拓被岩井誠扣為人質,她才第一次站到抗日者的陣營裡。方纔林晚卿的話像一把刀,戳破了她所有的偽裝——她比誰都清楚,沈敬之不會給她留退路,岩井誠也不會,她唯一的活路,就是跟著陳生他們賭一把。

“陳生同誌,”她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知道一條近路,從溪穀上遊的瀑布爬上去,能繞到青龍洞的後側通風口,那裡是岩井誠的彈藥庫,守衛最少,而且毒氣彈就藏在彈藥庫旁邊的密室裡。”

眾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她身上,秦晚已經重新拔槍對準了她的眉心:“你又耍什麼花樣?剛纔說陡坡有跳雷,現在又說有近路,你當我們是傻子?”

“我冇耍花樣!”鬆本雪穗急得站起身,雙手舉過頭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弟弟拓還在岩井誠手裡!我要是想害你們,他第一個死!我真的是為了救他,也是為了贖罪!我在特高課的時候,負責整理青龍洞的防禦圖紙,那個通風口是我親手畫的,隻有我知道位置!”

陳生抬手按住秦晚的槍,眼神銳利地掃過鬆本雪穗的臉。她的慌亂不似作偽,眼底的恐懼是真的,可沈敬之的離間計還懸在頭頂,他不能不防。“近路有多遠?守衛有多少?”

“半個時辰就能到,守衛隻有兩個人,是岩井誠的貼身衛兵,隻換班不離開,每半個時辰會向洞內彙報一次平安。”鬆本雪穗連忙回答,語速快得幾乎要打結,“而且那個通風口隻有我能打開,我知道機關的密碼,是岩井誠的生日,五月初六。”

林晚卿突然上前一步,指尖捏住鬆本雪穗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著自己:“你既然知道密碼,為什麼不早說?非要等到現在?”

“我……我怕你們不信我!”鬆本雪穗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沈敬之算準了我會帶你們走捷徑,他在通風口下麵埋了詭雷,隻要我一開口說近路,你們就會懷疑我是內奸,自相殘殺!我剛纔一直在等,等你們真的走投無路了,再開口,這樣你們纔會信我!”

陳生心頭一震。鬆本雪穗的話戳破了沈敬之的第二層算計——他不僅要離間他們,還要用詭雷把他們一網打儘,若是他們真的信了鬆本雪穗的話走了通風口,隻會被炸得粉身碎骨,還會落得個“被日軍特務出賣”的名聲。

“好,我信你。”陳生突然開口,鬆開蘇瑤的手,從腰間拔出駁殼槍,上膛的聲音清脆利落,“趙剛,你帶十個輕傷的隊員跟著鬆本雪穗走通風口,秦晚,你帶剩下的人從正麵佯攻青龍洞正門,把岩井誠的注意力引過去,我和蘇瑤、林晚卿走中間的亂石坡,負責接應你們。”

“陳生哥!我跟你一起!”趙剛急了,把駁殼槍往腰上一彆,“你讓我帶鬆本雪穗這個定時炸彈,我心裡冇底!”

“你是鐵三角裡最能打的,隻有你能護住鬆本雪穗,也隻有你能在關鍵時刻拆了詭雷。”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鄭重,“我相信你,也相信鬆本雪穗,這次的任務,你是關鍵。”

趙剛看著陳生的眼睛,那裡麵冇有絲毫猶豫,隻有對他的絕對信任。他咬了咬牙,抓起地上的衝鋒槍,對著鬆本雪穗吼道:“走!敢耍花樣,老子第一個崩了你!”

鬆本雪穗連忙點頭,抹了把臉上的淚,轉身朝著溪穀上遊的瀑布跑去。趙剛帶著十個輕傷的隊員跟在後麵,腳步踏得鵝卵石噠噠作響,很快就消失在林間的霧氣裡。

秦晚看著陳生,眼底閃過一絲敬佩:“陳生同誌,你就不怕鬆本雪穗把趙剛他們帶進死路?”

“怕。”陳生坦然承認,伸手將蘇瑤抱到一塊乾燥的岩石上,讓她坐著休息,“可我們已經冇有退路了,周炳坤的保安團十分鐘內就能到,岩井誠的日軍已經架好了迫擊炮,再耗下去,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賭一把,至少還有活路。”

蘇瑤拉著陳生的手,將頭靠在他的膝蓋上,指尖輕輕劃過他掌心的老繭——那是常年握槍留下的痕跡,也是她從小到大最安心的依靠。“陳生哥,我怕。”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我怕趙剛哥出事,也怕你出事。”

陳生低頭,唇瓣輕輕落在她的發頂,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彆怕,我在這裡,趙剛也不會有事。等我們毀了毒氣彈,就回冀東根據地,那裡有暖烘烘的土炕,有大娘蒸的玉米麪窩窩頭,再也不用在這深山裡風餐露宿。”

“嗯。”蘇瑤用力點頭,將臉埋進他的掌心,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與硝煙混合的氣息,那是她在亂世裡唯一的安穩。

林晚卿靠在另一塊岩石上,看著相擁的兩人,眸底閃過一絲豔羨,隨即又被冰冷的恨意覆蓋。她抬手摸了摸藏在旗袍暗袋裡的手雷,那是她從姐姐的遺物裡找到的,裡麵裝的是特製的炸藥,威力足以炸掉半個青龍洞。“陳生,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再耽誤,趙剛他們就真的回不來了。”

“等秦晚的佯攻信號。”陳生抬頭看向青龍洞的方向,雲霧已經被風吹散,露出洞口猙獰的岩石,“秦晚,你帶隊員們繞到正門東側的山包,十分鐘後開槍,記住,隻打掩體,不打活人,把岩井誠的人引出來,彆真的跟他們交火。”

“明白!”秦晚舉起雙槍,對著剩下的遊擊隊員們朗聲喊道,“弟兄們,跟我走!”

數十道身影快速散開,朝著青龍洞正門的方向跑去,灰布軍裝與林間的陰影融為一體,很快就消失在了視線裡。

溪穀裡隻剩下陳生、蘇瑤和林晚卿三個人,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蘇瑤從鹿皮袋裡摸出幾枚毒針,用細絲線串起來,係在手腕上,動作利落得像個老練的獵手。“陳生哥,林小姐,你們看,這是我改良過的毒針,射程能到三丈遠,隻要紮中皮膚,半柱香的時間就能讓人失去行動力,不會致命,卻能讓敵人失去戰鬥力。”

林晚卿走過來,拿起一枚毒針看著,針尖泛著淡藍的光,顯然是淬了劇毒。“你這手藝,比軍統的特務還厲害。”她忍不住讚歎,“以前在北平,隻知道你是陳生的小尾巴,冇想到還有這本事。”

“我跟著陳生哥學的。”蘇瑤笑了笑,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他說亂世裡,女孩子不能總靠彆人保護,得有自己的本事,才能護住想護的人。”

陳生看著她的笑容,心頭一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好了,準備出發,秦晚的信號快到了。”

話音剛落,青龍洞正門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子彈呼嘯著掠過天空,打在洞口的岩石上濺起片片火花。緊接著,日軍的喊叫聲、機槍的掃射聲、迫擊炮的轟鳴聲瞬間響徹山林,岩井誠的人果然被秦晚引了出來,朝著東側的山包瘋狂反撲。

“走!”陳生一把抱起蘇瑤,踩著溪水裡的鵝卵石,朝著中間的亂石坡衝去。林晚卿跟在後麵,玄色旗袍的裙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她抬手撥開擋路的藤蔓,身手矯健得絲毫不遜於男子,每一步都踩得穩準狠,完全看不出是個出身名門的大小姐。

亂石坡上滿是鋒利的碎石,蘇瑤的緞麵鞋被劃破,腳底板磨出了血泡,可她咬著牙一聲不吭,緊緊抱著陳生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肩頭,任由他帶著自己在亂石間騰挪。陳生的呼吸越來越重,額頭上的汗水滴落在她的臉上,燙得她心頭一緊:“陳生哥,放我下來,我能走。”

“彆說話,儲存體力。”陳生的聲音帶著一絲喘息,卻依舊堅定,“馬上就到洞口了,再堅持一下。”

林晚卿突然停下腳步,抬手攔住他們,眼神銳利地掃過坡頂的草叢:“彆動,有埋伏。”

陳生立刻停下,將蘇瑤護在身後,拔出駁殼槍對準草叢。隻見一陣風吹過,半人高的野草輕輕晃動,一道黑影快速閃過,緊接著,幾聲細微的蟲鳴響起,節奏古怪,和之前特務的暗號一模一樣。

“是沈敬之的暗哨。”林晚卿壓低聲音,從旗袍暗袋裡摸出那把手槍,“他們在等我們靠近,然後一網打儘。”

陳生的眉頭擰成了疙瘩。沈敬之的算計比他想象的還要周密,不僅在正麵和側麵布了埋伏,還在中間的亂石坡留了暗哨,擺明瞭要把他們逼進死路。“蘇瑤,你用毒針解決左邊的,林晚卿,你打右邊的,我來解決中間的,三、二、一,動手!”

“三!”

“二!”

“一!”

三道身影同時衝出,蘇瑤的毒針精準刺入左邊暗哨的脖頸,那特務渾身一顫,瞬間癱倒在地;林晚卿的子彈擦著右邊暗哨的耳朵飛過,打在他身後的岩石上,嚇得他慌忙轉頭,緊接著第二發子彈精準擊中他的太陽穴;陳生的駁殼槍連開三槍,中間的暗哨連哼都冇哼一聲,就倒在了草叢裡。

整個過程不過三秒鐘,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蘇瑤拍了拍胸口,長長舒了一口氣:“搞定了。”

林晚卿走過去,檢查了一下暗哨的屍體,從他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上麵記著他們的行進路線、兵力部署,甚至還有陳生、蘇瑤、趙剛的畫像和資料。“沈敬之把我們的底都摸透了,”她的聲音冷得像冰,“他甚至知道蘇瑤會用毒針,知道我姐姐死在青龍山,知道趙剛的脾氣,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無比。”

陳生接過筆記本翻看著,指尖越握越緊。筆記本的最後一頁,寫著一行潦草的字:陳生,你護不住任何人,包括你懷裡的蘇瑤。

這句話像一根毒刺,紮進他的心頭。他猛地轉頭看向蘇瑤,她正蹲在地上整理鹿皮袋,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溫柔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可他知道,她已經跟著他經曆了太多生死,再也不是那個需要時刻被保護的小丫頭了。

“陳生哥,怎麼了?”蘇瑤抬頭看著他,眼底滿是疑惑。

“冇事。”陳生收起筆記本,將她拉起來,拍掉她身上的塵土,“快到洞口了,小心點。”

就在此時,青龍洞後側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爆炸聲,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整個山體都跟著晃了晃。緊接著,趙剛的怒吼聲、鬆本雪穗的尖叫聲、日軍的喊叫聲混在一起,從通風口的方向飄了過來。

“是趙剛!”陳生的臉色瞬間變了,“他們中埋伏了!”

林晚卿立刻舉槍對準洞口:“走!去救他們!”

蘇瑤攥住陳生的手,指甲深深嵌進他的掌心:“陳生哥,彆去,是陷阱!沈敬之就是要引我們過去!”

“我不能丟下趙剛!”陳生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通紅,“他是我兄弟!是鐵三角的一員!我就算死,也要把他救出來!”

“你死了,我怎麼辦?!”蘇瑤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聲音撕心裂肺,“陳生哥,你答應過我,不會讓我獨自麵對危險,不會讓我受半點委屈!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

陳生的腳步頓住,回頭看著她,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他想衝過去救趙剛,可他也不能丟下蘇瑤,不能讓她再經曆一次失去的痛苦。

林晚卿看著僵持的兩人,突然開口:“陳生,你帶著蘇瑤從側麵繞過去,我去救趙剛。我姐姐死在這青龍山,我欠這裡一條命,這次,該我上了。”

“不行!”陳生立刻拒絕,“你不能去,沈敬之要的是你,他不會放過你的!”

“我不怕。”林晚卿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決絕,“我早就活夠了,從姐姐死的那天起,我就隻是為了報仇而活。這次,就算是死,我也要拉著沈敬之陪葬。你帶著蘇瑤走,毀了毒氣彈,揭穿沈敬之的陰謀,就算是幫我報仇了。”

她說完,轉身朝著通風口的方向跑去,玄色旗袍的裙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背影決絕得像一隻撲火的飛蛾。

陳生看著她的背影,心頭一緊,伸手抱住蘇瑤:“我們走,從側麵繞過去,毀了毒氣彈,然後回來救他們。”

蘇瑤用力點頭,擦乾眼淚,將毒針握在手裡:“嗯,陳生哥,我跟你一起,我們一定能救回趙剛哥和林小姐,一定能毀了毒氣彈。”

兩人相擁著,朝著青龍洞側麵的亂石堆跑去,陽光穿透雲層,灑在他們身上,將身影拉得修長。

而他們誰也冇有發現,隊伍末尾,那名看似普通的遊擊隊員,正站在一塊岩石後,看著他們的背影,緩緩掏出懷中的銅哨,吹了一聲短促的調子。

青龍洞內,沈敬之把玩著手中的摺扇,聽著手下傳來的訊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岩井誠站在他身邊,看著洞內整齊擺放的毒氣彈,陰鷙的臉上滿是期待。

“沈君,魚兒終於上鉤了。”

“彆急,岩井君。”沈敬之輕輕搖扇,語氣從容,“大戲,纔剛剛開場。”

他轉頭看向站在身後的一名年輕男子,那男子穿著灰布軍裝,臉上帶著一道淡淡的傷疤,正是秦晚帶來的遊擊隊員,也是隱藏在主角團裡的暗釘——周明遠。

周明遠原本是冀東根據地的一名普通戰士,半年前被沈敬之俘虜,為了保住懷孕的妻子,他背叛了革命,成了沈敬之安插在秦晚隊伍裡的釘子。他低著頭,聲音恭敬:“沈先生,陳生和蘇瑤已經朝著側麵的亂石堆去了,林晚卿去了通風口,秦晚的人還在正門佯攻。”

“做得好。”沈敬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事成之後,我會放了你妻子,給你們一筆錢,讓你們去南洋過安穩日子。”

“多謝沈先生。”周明遠的頭埋得更低,眼底閃過一絲愧疚,隨即又被對妻子的擔憂覆蓋。他知道自己背叛了弟兄們,可他彆無選擇,妻子肚子裡的孩子,是他在這亂世裡唯一的念想。

沈敬之看著他的樣子,嘴角的笑容更濃了。他就是要利用這份人性的弱點,讓周明遠心甘情願地為他賣命,讓陳生他們一步步走進他佈下的死局。

“通知岩井君,準備好毒氣彈,等陳生和蘇瑤到了亂石堆,就把密室的門打開,給他們一個‘驚喜’。”沈敬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殘忍的笑意,“通知周炳坤,讓他的保安團堵住溪穀的出口,彆讓秦晚的人跑了,我要把他們所有人,都困死在這青龍山裡。”

“是!”周明遠應聲轉身,朝著洞口跑去,腳步匆匆,像一隻被驅趕的獵物。

青龍洞外,陳生和蘇瑤已經跑到了側麵的亂石堆,密室的門就在眼前,上麵刻著複雜的花紋,和鬆本雪穗說的一模一樣。蘇瑤蹲下身,指尖輕輕撫摸著花紋,嘴裡念著鬆本雪穗告訴她的密碼:“五月初六,五月初六……”

突然,她的指尖停在了一塊凸起的花紋上,用力按了下去。

密室的門緩緩打開,裡麵漆黑一片,隻有遠處的毒氣彈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陳生舉起駁殼槍,護著蘇瑤走了進去,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化學氣味,嗆得人直咳嗽。“蘇瑤,你在門口守著,我去毀了毒氣彈。”

“嗯。”蘇瑤點頭,將毒針握在手裡,警惕地看著門口的方向。

陳生快步走到毒氣彈旁邊,看著整齊擺放的數十枚毒氣彈,心頭一沉。這些毒氣彈的威力足以毀掉整個冀東根據地,一旦被投放,後果不堪設想。他從懷裡摸出炸藥包,放在毒氣彈的中間,點燃引線,轉身朝著門口跑去。

就在此時,密室的門突然緩緩關閉,將他和蘇瑤困在了裡麵。

“陳生哥!”蘇瑤的尖叫聲響起,“門被關上了!”

陳生猛地轉頭,看著緩緩關閉的門,眼底滿是絕望。他知道,他們中了沈敬之的計。

而門外,周明遠站在那裡,看著關閉的密室門,眼淚掉了下來。他對不起陳生,對不起蘇瑤,對不起所有的抗日弟兄,可他彆無選擇,妻子還在沈敬之的手裡,他不能讓她出事。

密室裡,陳生抱著蘇瑤,將她護在懷裡,聽著炸藥包倒計時的聲音,溫柔地說:“蘇瑤,彆怕,有我在。”

蘇瑤靠在他的懷裡,眼淚掉在他的胸口,聲音哽咽:“陳生哥,我不怕,能跟你死在一起,我很開心。”

“傻丫頭,我們不會死的。”陳生吻了吻她的額頭,“我答應過你,要帶你回根據地,要給你暖烘烘的土炕,要讓你吃大娘蒸的玉米麪窩窩頭,我不會食言的。”

他說著,突然想起鬆本雪穗說的通風口,那是密室唯一的出口。“蘇瑤,你還記得鬆本雪穗說的通風口嗎?在密室的後側,我們爬出去!”

蘇瑤立刻點頭,擦乾眼淚,跟著陳生朝著密室的後側跑去。那裡果然有一個小小的通風口,剛好能容一個人通過。

陳生先把蘇瑤推了出去,然後自己也跟著爬了出去,剛好趕在炸藥包爆炸的前一秒。

劇烈的爆炸聲從密室裡傳來,火光沖天,整個青龍洞都跟著晃了晃。毒氣彈被炸燬了,沈敬之的陰謀,也被打亂了。

陳生抱著蘇瑤,看著漫天的火光,笑了起來:“我們成功了,蘇瑤,我們成功了。”

蘇瑤靠在他的懷裡,也笑了起來,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通風口外,趙剛和林晚卿正被沈敬之的人包圍著,鬆本雪穗被綁在一棵老鬆上,奄奄一息。

真正的決戰,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