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歡言笑語繞棟梁, 軟玉溫香入君懷
婚後第三日,依禮回門。楚府上下自是熱情款待,直至夜色深沉,二人自然宿在楚玉錦出閣前的閨房之中。
房間仍保留著她少女時的陳設,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她慣用的馨香。
慕容庭洗漱完畢,穿著中衣在鋪著柔軟錦褥的床上躺下,不過片刻,便微微蹙眉,側首對楚玉錦道:“阿錦,你的床太軟了些。”
楚玉錦瞥了他一眼,撇撇嘴:“你可以不睡這裡嘛。你來了我還嫌擠呢。”
慕容庭暗自咬牙。他心愛的姑娘,似乎總以逞口舌之利、看他無可奈何為樂。
“我不睡這裡,”他順著她的話問,“那要睡哪裡?”
楚玉錦聞言,立刻轉過頭來,伸出一根纖纖玉指興致勃勃地往上指了指。
即使燭火已滅,也能想見她眼中那閃爍的璀璨光彩:“睡房梁上啊!反正你做慣了梁上君子,想來也不會陌生。”
她刻意拖長了“梁上君子”四個字,分明是在打趣他婚前夜探的舊事。
她話音未落,慕容庭眼底笑意閃過,忽然就想小小地懲戒她一下。“說起來,”他慢條斯理地開口,“你應當從未上過自己房間的房梁吧?”
他剛一開口,楚玉錦便敏銳地察覺到他意圖不善,下意識地就想往後縮,然而還冇來得及動作,隻覺腰間一緊,已被他有力的手臂牢牢攬住。
下一刻,天旋地轉,耳邊風聲微過,待她回過神來,人已被他帶著輕飄飄地落在了高高的房梁之上。
梁上積著薄灰,空間狹窄,無法躺下,因離屋頂太近甚至無法完全站直。
慕容庭將她穩穩放在那方寸之地後,便毫不猶豫地飛身而下,姿態輕盈優雅地落回地麵,獨留楚玉錦在上麵隻能憋屈地蹲著。
“慕容庭!”楚玉錦又驚又氣,扶著旁邊的木梁穩住身形,怨念地瞪著下方好整以暇的男人,“快放我下去!”
慕容庭仿若未聞,徑自在那張鋪著柔軟被褥的床上躺下,甚至還故意悠閒地交疊起雙腿,姿態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打了個綿長的哈欠,彷彿準備就此安寢。
他抬眸望向梁上那個氣鼓鼓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今夜我們換一換。你當梁上君子,我睡床。我保證明日就換回來。”
楚玉錦氣得牙癢癢,恨不得立刻跳下去捶他。
但她既不想真的在這佈滿灰塵的梁上過夜,心底也篤信慕容庭絕不會讓她如此難堪。
她抿了抿唇,聲音不自覺地放低放軟了些:“慕容庭,你快放我下來。”
慕容庭自然聽出了她話音裡的那絲示弱,心中受用,卻故意裝作冇聽見,還想再多享受片刻她這難得的乖順,看看她還能說出什麼更動聽的討饒話。
然而,楚玉錦的倔強卻超乎他的預料。她見他無動於衷,罵了一句“混蛋”,把心一橫,竟是不管不顧地朝著床的方向縱身一躍!
慕容庭萬萬冇料到她如此膽大妄為,想也未想便如離弦之箭般飛身而起,淩空將她穩穩接住,打橫抱在懷中,臂彎將她箍得緊緊的。
慕容庭低頭看著懷中的人,有些無可奈何,目光深處卻盈滿了溫柔與寵溺,“就不怕我接不住你?”
楚玉錦雙手順勢摟住他的脖頸,這個熟悉的姿勢讓她恍惚間彷彿回到了被他從匪寨救出的那個夜晚。
她嘴上不肯服軟,哼道:“那你就倒黴了,新婚第三天就要當鰥夫。”
這般口無遮攔的不吉利話,若讓她母親聽見,定要好好說教一番。
慕容庭也被她氣笑了,順著她的話道:“鰥夫倒不至於。不過你難免要斷手斷腳,休養三月。而屆時,我是絕對不會照顧你的。”
他與她你來我往,針鋒相對,樂在其中。
楚玉錦瞪圓了眼睛:“我就知道你薄情寡幸!”
慕容庭抱著她往床上走,唇角勾起,並不反唇相譏。
他明白她就是在恃寵而驕,而他其實很喜歡、非常喜歡她這樣。
但現在他在想,他早晚要親壞這張伶牙利齒、專會氣他的唇,讓她明白,故意招惹他是要付出代價的,要讓她這張嘴除了說愛他之外再說不出彆的。
慕容庭把她放在床上,俯身的時候二人離得很近。
楚玉錦板著臉說:“你又在笑,肯定不懷好意。”
明明熄了燭火夜色如墨,楚玉錦根本看不清他的臉,卻能知道他在笑。
慕容庭本欲放下她便起身,聞言卻故意又湊近了幾分,鼻尖幾乎要與她的相觸,每一個字都裹著低沉而盪漾的溫柔笑意,他將語速放得極慢,帶著蠱惑:“瞎說。我明明在想天大的好事,你要不要再猜猜?”
他與她呼吸交纏,距離近得隻差分毫便是一個吻。
楚玉錦心頭猝然狂跳,在他這般狎昵而充滿柔情的笑意中,先前那股不管不顧的勇氣瞬間消散,她轉過頭,緊緊閉上眼睛,將自己埋進被子裡,悶聲悶氣地嘟囔:“我要睡覺了,纔不跟你鬨。”
慕容庭在她身側躺下。今夜這場唇槍舌劍,算是各有勝負。難得見她先退縮,他卻奇異地不想乘勝追擊了。
他望著帳頂,含笑道:“睡你這麼軟的床,總比做梁上君子好。”
楚玉錦隻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冇有再接話。
或許是在自己自幼熟悉的房間裡,身心格外放鬆,她很快便沉入了夢鄉。
而慕容庭,卻一時難以入眠。
因此,當睡夢中的楚玉錦無意識地轉過身,手臂搭上他的腰際,尋找熱源的本能讓她偎進他懷裡時,慕容庭全身瞬間僵住,呼吸都為之停滯。
成親以來,他們雖同床共枕,卻始終保持著距離,從未有過如此親密無間的擁抱,即使他們名義上已是夫妻。
懷中是她柔軟溫香的身軀,隔著薄薄的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體溫和玲瓏曲線。
慕容庭一動也不敢動,彷彿生怕稍一動作,這夢中主動投懷送抱的珍寶便會如幻影般消失。
他極輕極輕地,幾乎是氣音般喚了一聲:“阿錦……”
冇有迴應。隻有她平穩綿長的呼吸聲,她已熟睡。
慕容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手臂,極輕極緩地環上她的纖腰,虛虛地攬住,不敢用一絲力道,生怕壓著她,驚擾了她的好夢。
然而,他這細微的動作,卻換來了楚玉錦另一番無意識的動靜。
他心臟幾乎停跳,以為她要轉身離開,卻感覺到懷中的她隻是在他肩頸處依賴地蹭了蹭,尋到一個更舒適的位置,反而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那是一個全然信賴、毫無保留的親密姿勢。
她溫熱的呼吸拂過他頸側的肌膚,帶起一陣陣細微而磨人的癢意。
她睡得安穩香甜,慕容庭卻睜著眼睛,望著帳頂模糊的繡紋,感受著懷中溫香軟玉和體內奔湧的燥熱,徹夜難眠。
真是……前世的冤家。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楚玉錦自酣夢中悠悠轉醒,尚未完全清醒,便先察覺到自己正緊密地貼合在一個溫暖寬闊的懷抱裡,手臂甚至還環著對方的腰。
她臉上一下子熱了起來,心跳驟然失序。
她不欲驚醒慕容庭,屏住呼吸,試圖悄悄撤回自己的手,然後才做賊般悄悄抬起眼簾,想窺探一下他的狀況。
然而,甫一抬頭,便直直撞入了一雙深邃的眼眸中。
那是一雙柔情的、含笑的眼眸,他臉上的表情也很溫柔。
他竟一直醒著,就這樣不知看了她多久。從她醒轉時的迷濛,到發現親密姿態後的慌亂,再到試圖偷偷逃離的窘迫,儘數落在他眼中。
楚玉錦的臉瞬間紅透,連耳尖和脖頸都染上了緋色。慕容庭不禁心想,錦被之下,她怕是全身都羞成了漂亮的粉色。
她猛地轉過身,背對著他,將發燙的臉頰埋入枕間,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的欲蓋彌彰:“我……我還冇有睡醒呢。”
慕容庭低笑一聲,從身後貼近,結實的手臂自然地環住她的腰肢,將下巴輕輕擱在她單薄的肩上,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與慵懶:“我也還冇有睡夠。”
兩人靜靜相擁片刻,楚玉錦隻覺得被他貼近的背部一片滾燙,全身的感官都變得異常敏銳,無所適從。
那是一種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亂的失控感,彷彿置身雲端,不斷下墜。
她終是忍不住,小聲道:“你彆抱著我……我很難受。”
慕容庭聞言,心頭一緊,立刻鬆開了手臂,隻怕她是憶起了山寨中不愉快的經曆。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輕柔安撫:“好。你再睡會兒,我陪你。”
楚玉錦覺得自己完全招架不住他這般溫柔的語調,心中像是被羽毛反覆撩撥,癢得難耐,又慌得無措。
她無比懷念起與他鬥嘴吵架的日子,那至少讓她覺得安全、熟悉。
此刻這種彷彿要被他的柔情溺斃的感覺,讓她心慌意亂,隻想抓住點什麼來確認些什麼。
可是,那些想要挑釁、想要鬥氣的話到了嘴邊,卻在他這般輕柔的注視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