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庭前新梅映小樓,月色侵階影幽幽
在楚家度過了回門禮後的第三日,楚玉錦便生出些賴著不走的心思。
第四日清晨,阿雯已將行裝收拾妥當,她卻倚在閨房窗邊,望著院中熟悉的花草,對身旁的慕容庭懶懶地道:“容容你先回去好不好?我再多住幾日。”
慕容庭正對著銅鏡整理衣襟,聞言動作未停,從鏡中看著她倚窗的側影,隻淡淡道:“那我也住下。”
“胡鬨!”恰巧端著早膳進門的楚夫人聽得此言,立刻蹙眉,“已成婚的夫婦,哪有長久住在孃家的道理?於禮不合,徒惹人笑話。”
她將食盒放下,轉而拉起女兒的手,軟語勸道,“阿錦,既已出嫁,便該以夫家為重,豈能如此任性?”
楚玉錦抽回手,走到慕容庭身邊,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抱怨,語氣裡帶著七分抱怨三分落寞:“你那院子……太空了嘛。除了兩棵老桂樹,便是光禿禿的石板地,瞧著就冷清。哪像我這裡,”
她回身指向窗外自己精心打理的小園,此時各色菊花開得正盛,牆角還有幾叢翠竹,“四季都有花草看,多熱鬨。”
慕容庭轉過身,麵對著她。
晨光透過窗欞,在他深邃的眉眼間投下溫和的光影。
他並未因她的挑剔而不悅,反而極認真地看著她:“正因你覺得空,才更該好好佈置。你想想該種些什麼,我們去買回來。”
“好啊!”楚玉錦眼睛倏然亮了起來,那點小性子瞬間被這允諾帶來的興奮取代,“那我們現在就回去,我要去買花種,還要去花市挑幾盆好的蘭草和山茶!”
她是個說風就是雨的性子,立刻便將片刻前的不願拋諸腦後,拉著慕容庭就要往外走。
楚夫人看著女兒這般模樣,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也放下心來。
回到慕容府,楚玉錦當真雷厲風行起來。
她指揮著下人將院中一角原本堆放雜物的角落清理出來,親自去花市挑選了十幾種花苗、種子,又購置了幾個造型古樸的陶盆。
不過兩三日功夫,那原本隻有桂樹兀自立著的庭院,便多出了幾方錯落有致的苗圃和盆栽,雖尚未繁花似錦,卻已顯露出勃勃生機。
慕容庭對此並無異議,大多時候隻是在一旁看著,看她蹲在泥土邊,裙角沾了塵也不在意,專心致誌地將一株株幼小的花苗埋入土中,臉頰因勞作而泛著淡淡的紅暈,眼神亮晶晶的,比園中任何一朵花都要鮮活。
這日午後,秋陽正好,慕容庭從書房出來,見她正對著那兩棵桂樹發愣,便走了過去。
“怎麼了?”
楚玉錦回過頭看他:“庭前的景緻是好了些,但總覺得還缺一棵能經冬的樹。我聽說西山有野梅,香氣清冽,淩寒而開……我們去找一棵來種,好不好?”
她用了“我們”。慕容庭心底某處微微一動,自然無有不從。
西山並不遠,兩人輕車簡從,不過半個時辰便到了山腳。
秋日的山林色彩斑斕,楚玉錦興致極高,提著裙襬走在前麵,慕容庭則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目光始終未曾離開她的身影。
尋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果然在一處背風的山坡上,發現了幾株姿態遒勁的野生梅樹。
楚玉錦相中了一棵不算高大,但枝乾舒展,頗具畫意的。
慕容庭便挽起袖子,取了帶來的鐵鍬,親自動手挖掘。
他動作小心,儘量不傷及根係,費了些功夫,纔將那棵梅樹連根帶土完好地取出。
回府後,兩人又一起在院中選了處向陽的位置,將梅樹仔細種下。
楚玉錦親自為它澆了第一瓢水,然後直起身,望著那在秋風中輕輕搖曳的枝條,彷彿已能聞到冬日裡那冷冽的幽香。
她滿足地歎了口氣,唇角露出一個明媚的笑:“等到下雪時,我們就能在院裡賞梅了。”
慕容庭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被夕陽鍍上一層柔光的側臉上,又看向那棵新植的梅樹。
這原本空曠冷清的院落,因她的到來,正一點點被色彩、生機和她所鐘愛的氣息填滿。
他心中那片常年冰雪覆蓋的荒原,似乎也因這一草一木,特彆是眼前這個種花種得滿手是泥卻笑靨如花的女子,而悄然消融,透出了暖意。
“到時,”他低聲應道,神色溫柔,“我們一起看。”
又過一段日子,深秋的紅色楓葉遍染群山,楚玉錦最終還是把母親的話當作了耳旁風。
這日清晨她抱著繡枕賴在雕花床上,對來催妝的母親軟聲撒嬌:“娘,就讓女兒再多住三日嘛,您不是說新得了西湖龍井?我和容容還冇嘗過呢。”
慕容庭正在院中看米鋪的帳,聞言指尖一頓,看著那個躲在孃親身後衝他眨眼的女子,笑道:“娘,我正好有些事要向爹請教。”
楚夫人看著女兒得逞的笑靨,又見女婿眼底的縱容,終是無奈地點了點楚玉錦的額頭:“嫁了人還這般孩子氣!”
卻轉身吩咐廚房添幾道兩人愛吃的菜式。
如此這般,楚玉錦今日說楚府廚子新研製的桂花糕滋味獨特,明日說父親收藏的孤本還冇品讀,總尋得出三五理由,和慕容庭在兩家之間來回住著。
霜降那日清晨,寒意乍起。
楚玉錦突然掀開錦帳,窗外薄霧尚未散儘,庭院裡的花草都覆著一層白霜。
她赤足踏過冰涼的地板,走到正在更衣的慕容庭身邊。
“我們今日回家吧。”她望著鏡中他繫帶的手,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
慕容庭係衣帶的手微微一頓,從鏡中看她:“怎麼?”
她卻已轉身,踩著滿地初陽的曦光走向窗邊:“該給梅樹修修枝了。”頓了頓,嘴角微微彎起,道,“我夢見它開花了。”
慕容庭注視著她在晨曦中泛著柔光的側臉,繫好最後一根衣帶:“好,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