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幽穀爭鋒窺魔心,驚世駭俗逆天行

棲霞穀。

此地乃是世間少有的靈脈彙聚之所,雲霧繚繞如仙紗輕籠,四周古木參天,枝葉茂密,奇花異草爭相綻放,芬芳沁人心脾。

整個穀地儼然一派仙家福地,絲毫不見任何魔氛或陰煞之氣,任誰初入此地,都會以為這是上天眷顧的淨土。

然而,魔尊的眼中,卻透著一種洞察萬物的冷冽。他身著玄黑長袍,袍角隨風輕擺,步伐穩健而從容。

古籍《萬靈考記·異稟篇》有載:“……世有醉仙蘿,蔓生,其葉翠潤如碧玉,花開似雪,清芬襲人,其根有須,色如濁血,合魔心之血,可煉附屍蠱。中者十息之內,眸轉灰白,行如傀儡……”

他的腳步停在一片看似普通的翠綠藤蔓下。

這藤蔓生機勃勃,纏繞在一棵參天古樹上,葉片青翠欲滴,其間點綴著星星點點、潔白無瑕的小花,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神寧靜的淡雅香氣,彷彿能洗滌塵世煩惱。

然而魔瞳之中,看到的卻是另一番陰森景象:那翠葉之下,隱藏著絲絲縷縷灰色死氣,悄無聲息地侵蝕著周遭的靈力。

潔白花瓣的脈絡深處,流淌著能汙濁元神的詭譎汁液,隱隱閃爍著血紅色光澤。

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浮現一絲嘲諷的笑意。這醉仙蘿,果然是天生魔物,借靈氣為偽裝,誘人上鉤。

魔尊俯身,並未去觸碰那些嬌豔欲滴的葉與花。他直接將手插入藤蔓根部的土壤之中。

他的手指精準無比,如利刃般直奔目標,捕捉到了那隱藏在靈土之下、與其他健康根鬚截然不同的東西——幾根細長、呈現不祥暗紅色的孽根。

這些孽根色如濁血,表麵佈滿細微的脈絡,觸感冰涼滑膩,彷彿活物般微微顫動。

就在魔尊的手指觸及孽根的那一刻,它開始劇烈反抗,如活蛇般扭動起來,表麵分泌出一種粘稠的暗紅汁液,帶著刺鼻的腥臭味,試圖腐蝕他的皮膚。

但魔尊早有準備,他周身魔氣湧動,形成一層無形的護盾,將汁液隔絕在外。

孽根不甘心,猛地收縮膨脹,泥土中傳來低沉的嗡鳴聲,地麵微微震顫,幾縷灰黑色的霧氣從根部滲出,直撲魔尊的麵門。

魔尊冷哼一聲,眼中魔光一閃,手掌中湧出漆黑的魔焰,將孽根包裹其中。

他將這段孽根放入一個墨玉盒中。

那株“醉仙蘿”在他取根之後,表麵的翠綠頓時黯淡下來,葉片微微捲曲,花瓣上浮現出斑斑血跡,。

但轉瞬之間,它又迅速恢複了生機,翠葉重新舒展,花香再度瀰漫,偽裝得天衣無縫,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魔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山巒,看到了遠方那屍橫遍野的妖魔聯軍與天軍戰場。

在這等靈秀之地,孕育出的卻是最為陰毒的魔物。仙人們倚仗的靈氣,反而成了它最好的偽裝與養分。

魔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閃爍著殘忍的興味。

有了此物,下一次大戰,天介麵對的,將不僅僅是凶悍的魔軍,還有他們自己曾經並肩作戰、如今卻眼神灰白、揮刀砍來的同澤。

那些曾經的戰友、師兄弟,轉眼間變成行屍走肉,噬咬生前摯友,那種絕望與混亂的場景,想必……極為有趣。

魔尊踱步緩緩從棲霞穀中走出,穀口霧氣漸薄,行至一處岔道之時,前方忽現一道身影攔住去路。

魔尊的腳步微微一頓,幽深的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他停下身形,雙手負後,目光如刀鋒般鎖定在她身上。

“死在本座手下之人,從無一人能複生。仙子當真出人意表。”他的聲線平穩如古井無波,卻帶著從屍山血海中沉澱下的寒意。

拂宜站立不動,神色沉靜如止水。她微微頷首:“魔尊過譽。”

魔尊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他緩緩踱步上前,距離她不過數丈,卻未有任何攻擊的跡象。

“嘗聞蘊火乃造生不滅之火,”他的語氣淡然如閒聊家常,卻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冷酷,“你的確永生不死嗎?”

拂宜聞言,深吸一口氣,決定以誠相待,或許能換來一絲轉機。“我想用我的答案,換魔尊的答案。”

魔尊微微挑眉,似乎對這種交換頗感興趣。他點頭道:“允你。”

拂宜警惕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一些,她緩緩開口道:“天地初開,祖神以一息化蘊火,滌盪乾坤,孕育生命。然眾生衍化至今,早已不需蘊火造生。拂宜……不過是一縷蘊火殘魂,僅能保此身不滅而已。”

她隨即提出第一問,目光掃過他身周,“兩界戰事正緊,魔尊何以親至此地?”

魔尊的眼神淡漠如冰,語氣平淡如敘常事:“醉仙蘿之根,合魔心之血,能生魔種。仙軍屍骸,亦是上佳兵源。”

拂宜聞言,臉色瞬間佈滿寒霜,“以亡者為刃,役其骸骨,戮其同澤,此等行徑,何止逆天,更是絕滅人倫!魔尊就不怕天道反噬,萬靈共誅嗎?!”

魔尊漠然聽著她的斥責,彷彿聞清風過耳,冇有一絲動容。

待她語畢,他才幽冷開口:“廢話已畢。現在回答本座——你,如何知曉本座行蹤?”

拂宜強壓下胸中的怒火,知道多言無益。

她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有一友,長於卜筮。貪狼入傷門,死符暗結於東南青木位。卦象顯示,身負至幽煞氣者,將現於此靈秀之地。”

“何人?”魔尊追問,聲音中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

“恕難相告。”拂宜態度堅決,眼神堅如磐石。她不會出賣朋友,哪怕麵對的是這位魔道至尊。

氣氛陡然凝滯,四周的空氣彷彿被抽空,風都停了下來。

魔尊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但很快恢複平靜。

那卜筮之人能卜行蹤,卻卜不出行蹤何為,不堪再慮。

她提出第二問,語帶試探:“若他日魔尊一統六界,將如何治之?”

魔尊低笑一聲,那笑聲如夜梟般陰森,眼中是俯瞰塵寰的漠然:“治之?”他輕輕搖頭,字如冰珠般落下:“不如殺之。”

拂宜臉色驟變,瞬間明悟他所求竟是滅世!

她深吸一口氣,字字清晰:“魔尊之道,我已儘知。你以天地為盤,驅策仙魔為子,視累累白骨為階梯,隻為登臨那萬物寂滅之終局。”

她話音一轉,帶著預言般的沉重,問出最終一問:“然則,若有一日,妖魔聯軍洞悉你滅世之真心,仙、魔、人、妖、幽、靈,六界眾生皆明此身皆為祭品……屆時,舉世之力共阻你一人,魔尊縱有通天之能,又將如何以一人之力,對抗這煌煌天下?”

她的目光如炬,直刺魔尊的靈魂,彷彿已預見那場浩劫。

魔尊聞言,眼中竟首次掠過一絲堪稱明亮的光芒,那是棋逢對手般的純粹興致。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竟然笑了,“求之不得。”

他語調平穩,卻似有隱隱期待,“若這沉淪六界,終能摒棄所有私慾隔閡,凝聚一心隻為敗我……屆時,本尊自當傾儘全力,奉陪到底。”

“若敗……便證明此方天地,命不該絕。本尊,認敗。”

他的話中竟帶著一絲釋然與期待,彷彿敗亡也是另一種圓滿。

他的目光轉回拂宜身上,瞬間轉為冰冷殺機,“既然仙子不願透露好友行蹤,那麼最後一問,請仙子——留命!”

一擊之下,拂宜最後一句話散在風中:“我必再來,請魔尊至景山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