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愚笨徒弟俏師尊
第四章:愚笨徒弟俏師尊
午時三刻,望月峰頂的賞月亭靜立在茫茫雪色中。
護山結界將外界熾熱的陽光濾得蒼白無力,紛揚的雪花在望月峰山頭無聲飄落。而亭內溫暖如春,與亭外的酷寒形成鮮明對比。
朔月仙尊端坐亭中,一襲白衣幾乎與周遭雪景融為一體。他麵無表情地品著靈茶,目光落在亭外那個在雪地中笨拙舞劍的身影上。
根基不穩、肢體僵硬、不善變通……本該行雲流水的劍法,在那人手中卻顯得格外笨重。木劍在他手中彷彿成了菜刀,每一式都帶著蠻力,毫無劍法的靈動之美。
朔月心中毫不留情地評價著,麵上卻依舊是一貫的淡漠。他輕抿一口香氣撲鼻的靈茶,任由那淡淡的苦澀在舌尖蔓延,稍稍平複心緒。
‘係統,這就是你選中的氣運之子?’朔月在腦海中與那不知從何而來的存在對話。
【宿主請耐心。係統從不出錯,他確實是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子。正因他如今根基薄弱,才更需要您的指引。】係統溫和的聲音如期響起。
‘但願如此。我不想在無關之人身上浪費時間。’朔月平靜地注視著雪地中那個練得麵紅耳赤的身影。
他一向不喜與愚鈍之人打交道,不論是在這個修仙世界,還是在那個早已遙遠的過去。
放下茶盞,白衣仙尊起身步出賞月亭。溫暖結界在他身後合攏,刺骨寒意瞬間包裹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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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無論在哪一個世界,他似乎都免不了要與這些“愚鈍”之人產生交集。
單良在雪地中奮力揮舞木劍,烏黑的發間落滿雪花,虎口處早已凍得通紅髮燙,幾乎失去知覺。這已是他自學《觀月劍法》的第三個月。
回想起那日師尊隨手扔給自己的那本樸素無華的小冊子,單良至今仍覺不可思議。那看似尋常的冊子,竟是修仙界聞名遐邇的《觀月劍法》的修煉心得,更準確地說,是朔月仙尊年少時的修煉日記。
冊子開篇,墨跡略顯青澀:
“丙寅年霜月,師尊授《流雲劍訣》,然其式剛猛,與吾心性不合。修行之道,貴在契合,強求反落了下乘。”
翻過數頁,筆跡漸趨沉穩:
“戊辰年梅月,夜觀月相,忽有所悟。月有盈虧,劍有起落。若以朔月為起勢,望月為守勢,盈虧為攻守之變,或可自成一路。”
頁邊還有密密麻麻的小注:
“子時練劍,月華最盛。孤影對月,反得清淨。”
“月相循環,終成圓滿。劍式亦當如是,有始有終,周而複始。”
而在書冊最末,倒過來看時,可見一行極小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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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月式終是未臻圓滿。月缺難全,劍式亦然,或本就不該強求完美?”
這些字句讓單良窺見了一個與如今清冷形象截然不同的朔月仙尊——一個也曾迷茫、也會抱怨、卻始終堅持己道的少年天才。
然而三個月的苦修,單良卻始終不得要領。劍招雖已熟記於心,卻始終觸摸不到其中真意。期間師尊從未召見,偌大的望月峰上,除了那些神出鬼冇的撒掃弟子,他連個能請教的人都找不到。
想起那些撒掃弟子,單良不禁苦笑。
那些被稱作“雪童”的小傢夥們,據說是師尊初入宗門時捏的雪人傀儡,如今已生靈智。雖有著與師尊幾分相似的精緻五官,卻是截然不同的性子——尤其是那個整天嚷嚷著要當下一任峰主的小傢夥,因為他總愛在頭頂放顆赤靈果,所以單良私下叫他“小紅果”,
“等我當上峰主,定要把望月峰打掃得一塵不染!你躺在地上打滾都不會弄臟衣服!”小紅果總是一邊掃地,一邊雄心勃勃地規劃著,“給你個巴結我的機會,下次帶兩個赤靈果來!”
單良原本不欲理會,但聽聞雪童知曉許多師尊往事,便也耐著性子聽他絮叨。隻是聽來聽去,除了些孩童般的癡言妄語,也無甚收穫。
“嗬!”單良一聲低喝,木劍奮力前刺,正是觀月劍法的起手式——朔月式。虎口處傳來的劇痛讓他險些握不住劍,白色的繃帶上已滲出血色。
三個月的苦練毫無進展,他心中焦急萬分。自拜師那日驚鴻一瞥後,他莫名地渴望再見師尊一麵,哪怕隻是聽一聽那清冷的聲音。可如今這般不堪的劍術,他哪有臉麵去求見?
“這裡不對。”
一個冷靜得不帶絲毫情緒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單良渾身一僵,隻覺背後傳來一陣暖意,握劍的手臂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托起,細緻地糾正著他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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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清冷的仙尊,貼近了才發覺,他的體溫竟如暖玉般溫潤。
“師尊!”單良慌忙欲拜,“弟子不知師尊在此,這不堪入目的劍術汙了您的眼,弟子……”
“噤聲。”
朔月聲音平淡,單手扶著他的小臂,帶著他緩緩移動劍尖。那劍尖精準地抵住一片飄落的雪花,內力微吐,雪花竟在空中凝滯,緩緩旋轉起來。
“要像用劍雕刻雪花,使用內勁而非蠻力……”
朔月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又帶著一種不可思議的輕柔,彷彿怕驚擾了這片雪花的軌跡。
單良屏住呼吸,感受著師尊指尖傳來的溫度,心中百感交集。
這一刻,三個月的苦寒與迷茫,似乎都值得了……
那日親自指導過後,朔月清晰地看到了徒弟身上諸多的不足:基本功虛浮、鍛體不足、靈力運轉滯澀……這些短板在他這個天才眼中無所遁形。
於是,修煉計劃被徹底調整。朔月明白,劍法修行需建立在紮實的根基之上。
“從明日起,暫停劍法修習。”朔月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先鍛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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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法鍛體的日子就此開始。
每日天未亮,單良便需起身攀爬望月峰的雪坡。手中那把鏽跡斑斑的斧頭沉重無比,他要用它砍伐凍得堅如玄鐵的樹木。每日千斤的伐木量,讓他的虎口再次崩裂,雙臂痠痛得幾乎抬不起來。
而每晚的藥浴,則成為了唯一的放鬆。朔月親自配好了藥材,由那些雪童監督執行。小紅果因修為最高、年歲最長,成了主要監督者。
“二兩寅時雪水,不可多一分,不可少一厘。”小紅果一本正經地量取著,圓溜溜的眼睛緊盯著藥桶中的變化,“這可是仙尊親自交代的!”
單良浸泡在滾燙的藥液中,感受著藥力鑽入四肢百骸,然後溫養、重塑、擴張著全身經脈。
他心中充滿感激,但屬於散修的那份謹慎卻讓他不由自主地多想:仙尊為何對他這個資質平庸的弟子如此儘心?這般天材地寶,就是用在一個天才弟子身上都綽綽有餘……莫非?
想到這裡,他猛地抬手給了自己一記耳光。
“不可對師尊不敬!”他低聲告誡自己。
“啊!你有病啊?!嚇我一跳!”正在一旁坐在小板凳上撐著腦袋假寐的小紅果被嚇了一跳,破口大罵。
而另一邊的朔月,正在經曆著前所未有的考驗:教導一個天賦平平的弟子,對習慣了天才思維的他而言,簡直是種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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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他指導單良繪製符籙,從日出到日落,單良畫出的符籙依舊歪歪扭扭,靈力線路混亂不堪。
“今日就到這裡。”朔月麵色平靜地佈置了功課,“將這些基礎符籙再練習百遍。”
轉身離開時,他的指尖在袖中微微發抖。直到回到寢殿——那個隱藏在雪花洞下方的秘密空間,他才終於卸下所有偽裝。
‘係統,我需要獨處。’他在心中說道。
【明白,即將進入**模式。】
確認係統下線後,朔月開啟了地下空間的入口——這是一處他親手開辟的洞天:藍天白雲下,靈泉潺潺,奇花異草遍地,溫順的靈獸們在草地上悠閒踱步。
他先是狠狠揉搓了一隻雪雲獸毛茸茸的腦袋,又抱起一隻月影兔輕輕撫摸,接著給那些珍稀的靈草仔細澆水。
直到內心的煩躁漸漸平息,他才長歎一聲:
“這小子,根本不適合修煉。”
是夜,月色如水,灑在望月峰的積雪上,映出一片清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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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月獨坐園中,取出了埋藏百年的冰泉醉。原本隻想小酌幾杯,卻不料這陳釀後勁綿長,不知不覺間已是微醺。
他斜倚在玉桌上,銀白長髮如瀑般散開,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平日裡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氣消散無蹤,此刻的他像一塊融化了的寒冰,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罕見的柔軟。
單良今夜輾轉難眠,索性起身加練。行至園中,卻意外見到了與平日截然不同的師尊。
“師尊?”他輕聲喚道,見冇有迴應,便壯著膽子走近。
朔月忽然睜開眼,那雙總是清冷的藍眸此刻泛著迷離的水光。他輕輕咳了咳,淡白的唇色在月光下更顯脆弱,臉色也比平日蒼白幾分。單良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些細節,心頭不由得一緊。
忽然,朔月伸出手,輕輕撫上單良被夜風吹得冰涼的臉頰。那指尖帶著不同尋常的溫熱,與平日裡指導他練劍時感受到的暖玉般的溫度截然不同,此刻更像是燃燒著的炭火。
“涼涼的……好舒服……”朔月無意識地低語著,竟將自己發燙的臉頰也貼了上去。溫熱的呼吸帶著清冽的酒香,輕輕拂過單良的耳畔。
單良渾身一僵,心臟如擂鼓般狂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師尊異常的體溫,聞到那近在咫尺的獨特氣息——像是雪後初綻的梅花,又帶著幾分悠遠的草木香,若有若無,卻讓人心神盪漾。
他慌忙後退一步,見師尊又伏在桌上睡去,這才鬆了口氣。可轉身欲走時,那若有若無的冷香依舊縈繞在鼻尖,讓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若是此刻有歹人經過,此刻的師尊可是毫無防備……”單良聯想到之前在凡間看過的一些話本子——《霸道魔尊強占清冷仙尊》、《冷情美人的OOXX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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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良聯想到了一些糟糕的事情,心頭莫名湧上一股怒意,“若是有人趁機對師尊不敬……”
這個念頭讓他頓時警覺起來,朔月那副病弱的模樣讓他完全忘記了對方是化神期大能這個事實。
於是,他在不遠處尋了個位置,靜靜守候。
寒夜漫長,單良卻毫無睡意,滿腦子都是方纔貼近時聞到的冷香,以及師尊那異常溫熱的體溫。這香氣與他平日裡在師尊身上偶爾聞到的相似,但今夜似乎更加清晰,更加讓人難忘和……心跳加速。
他就這樣守了一夜,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次日清晨,當初升的陽光灑在園中時,朔月悠悠轉醒。一抬眼,便看見園中立著一個覆滿白雪的“雪人”。
單良保持著守護的姿勢,在寒風中站了整夜,連睫毛上都結了一層冰霜,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明亮,正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朔月怔怔地望著這個固執的徒弟,心中第一次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觸動。
‘這人傻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