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隻地瓜、一片湖、一場戲

周家老宅距附中較遠,因此伯行今日住在初入學時母親為他置辦的兩居室中。伯行讓周叔回家休息,明天無需用車。

伯行買了正乙祠的票,吃過晚飯方到家。

給晚歌發簡訊“我想明天我們先去什刹海滑冰,之後去正乙祠聽戲。你講好不好,或是你有什麼其他想去的地方麼?”

“聽東道主的安排就好:明天零下4℃,注意保暖,我看天氣預報是晴天,期待明天見麵”

短暫的交談後晚歌洗過澡回來和伯行講晚安,伯行看著晚歌發送過來的“晚安”漸漸入睡。

“周伯行”晚歌被他整個收進懷裡。

“嗯?”他蹭她的發頂,輕吻。

“你是不是好愛我呀。”她像是個明知故問的小妖精。

他將她抱的更緊,恨不能把她揉進懷裡,不回答她的話,托住她的腦袋向自己,以吻封緘。

伯行醒了,淩晨五點。

伯行抬起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被褥中洞明他心事的器官昂首挺立,顫抖著流淚,伯行靜靜的躺了半個小時,性器仍在委屈的流淚。

即便如此,他仍然是優雅清貴的周伯行,決計做不出自瀆的事情來。

拿起浴袍進入浴室晨浴,伴隨著溫熱的水流,少年的眸色恢複了清明,水珠隨腹肌的紋理滾落。

伯行穿上白襯衫淺灰西裝外搭撞色圍巾加加絨大衣出門。

七點鐘到達附中門口時,就見到穿著針織連衣裙的晚歌被裹在白白的羽絨服裡,像個雪糰子。

伯行身高腿長,邁著大步走到晚歌身邊,晚歌冇有注意到伯行,因為她在和附中門口賣烤地瓜的阿姨聊著天,桃花眼溫柔的勾起來,明眸善睞。

伯行走近了,晚歌見是他,將她手裡剛剛買到的烤紅薯遞給了他。

“早呀,吃過早餐了嗎,阿姨家賣的烤地瓜很甜的,你嚐嚐。”

“還冇有,你也好早。”

“你昨晚是不是冇有睡好”晚歌見伯行眼底有些疲憊。“應該再睡一會兒,不用起這麼早的。”晚歌邊講邊剝著手裡的地瓜皮。

“冇有,昨天睡得很好,早上醒的早了些,不礙事的。”伯行剝開手裡的地瓜遞給晚歌,接過她手裡的繼續剝著,見她輕咬了一口烤地瓜,愉悅的眯起了眼睛。

伯行看著她的唇晃了神,才意識到自己的唐突,連忙收回視線。

“昨天我讓周叔回家了,所以今天冇有車可以用,什刹海不遠,你想騎單車過去還是一起散步過去呢。”

“我不會騎單車呢。”晚歌看起來有些苦惱的樣子。

“沒關係,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載你過去。”

“有什麼好介意的呀。”晚歌輕輕的笑了,伯行靜靜的看她。

因為伯行今天是騎著單車來學校的,車就停在不遠的地方。

晚歌終於知道伯行為什麼要講“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了,伯行的單車是山地車,冇有自行車後座。

晚歌想起小白之前肖想的“啊多麼想坐在周伯行的自行車後座迎著晚霞被他送回家”的少女心事。

不由得輕輕的笑了。

她想,他的自行車後座冇有載過哪家的姑娘呢。

伯行將車鎖解開,雙腿撐住車身,讓晚歌坐在車前杆。晚歌扶著伯行的手臂,提起裙邊輕巧的坐了上來。

“會有一些不舒服,委屈你了。”伯行表示很抱歉。

“怎麼會委屈呢,但你要騎穩一點哦。”

“我會騎慢一些的,不要害怕。”

伯行將手放在車把上,晚歌就像被伯行擁進懷中,伯行的下頜虛放在晚歌發頂,嗅著晚歌的香味,伯行將車駛的極穩,冇有絲毫的顛簸,一路上和她講些京城的曆史,河流的變遷。

伯行的聲音縈繞在她耳邊。

半個鐘頭後,伯行載著晚歌到達了什刹海。

今日正值週末,遊人如織,一月下旬,什刹海的冰麵早已凍瓷實了,邊上有些頭髮花白的爺爺奶奶互相攙扶著踱步遛彎兒,還有在冰麵旋轉如飛的青年人,把孩子放在肩上坐著的父親。

“什刹海其實並不是海,隻是這片望得到頭的水域,早年附近有十座古刹,因此才叫什刹海”伯行停穩車後,和晚歌邊走邊聊,他講什刹海年歲比紫禁城還要長久,說話間吐出白氣。

晚歌搓著一雙紅酥手,伯行從大衣口袋裡拿出羊絨帽子,輕輕戴在了晚歌頭上。

晚歌愣了一下和伯行說謝謝,伯行於是又摘下脖子上的圍巾將晚歌圈起來。

“知道今天零下還穿的這麼少,病纔好呢。”

“你好凶呀。”晚歌輕輕笑起來。“像個操心的老父親。”

“那也是因為你太不讓人省心了。”

“我們去滑冰呀,滑冰就不冷啦。”

晚歌這樣說著,她會滑冰卻並不十分擅長。

伯行穿上冰鞋後細心的用冰刀砸了砸冰麵,確認冰麵凍的瓷實後滑到了晚歌身邊,蹲在晚歌坐著的長椅邊幫她整理鞋帶。

晚歌低著頭看他認真的樣子,她想她突然理解了為什麼這麼多姑娘對他傾心不已。

“你對女孩子一直都這麼體貼嗎”

伯行頓了一下,繼續手裡的動作。聲音似乎有些不開心:

“我第一次和女生一起來滑冰。小的時候最開心的時候是和曾祖父來這裡釣魚,冬天的時候就來滑冰。”

“那時曾祖母也在,會和我講當年第一次他們一起來什刹海的事情,露出非常懷唸的神情。”

“我冇有和家人之外的人來過這裡。”

意料之外的伯行提起家人的話題,不知是不是在解釋些什麼,晚歌突然覺得今天真好,萬裡無雲,腳底傳來的寒氣也冇有那麼逼人了。

“那我真是榮幸,能做第一個和伯行分享這片景色的女生呢。”她笑的明豔動人。

後來的很多年裡,有很多男男女女和他說過,“你為什麼就這麼愛她呢,她明明冇有我美”酒醉的世交問他“你老婆長的就很一般啊,為什麼選她呢”。

周伯行想,這些庸人。

2009年伊始,一月下旬,他見到了千秋絕色。

那天在什刹海滑冰,晚歌跌跌撞撞的邊學邊滑,伯行優雅的像冰上的公子,他滑到自己麵前優雅的行了標準的英國紳士禮,詢問晚歌是否介意把手遞給他。

晚歌遲疑後笑著伸出了手,伯行帶著她旋轉,冰上留下了漂亮了雙刃。

午後兩人一起用過餐便又去了恭王府逛了衚衕,伯行買的是晚場的票,演的正是《牡丹亭》

“不到園林……怎知春色如許”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賦與斷井殘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

“朝飛暮卷…雲霞翠軒……”

晚歌替伯行斟著茶水,聽著杜麗孃的唱詞晚歌突然流起淚來。伯行忙安慰晚歌。

“崑曲動人,可好好的聽戲怎麼想到將你弄哭了呢”

“隻是聽著‘不在梅邊在柳邊’,又想起‘歡若見憐時,棺木為儂開’。”

“縱是才子佳人哀婉淒厲的故事,卻是團圓歡喜的結局,晚歌不要難過。”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隻覺得很美,就難過起來了,叫你看我笑話了。”晚歌這會兒才笑了,又想起自己哭的事來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會笑話你的。”伯行覺得,覺得《牡丹亭》很美因此潸然淚下的晚歌很美。

二人看完戲,伯行將晚歌送了回去。

冇有騎車,夜裡風大怕晚歌受寒。

叫來taxi把晚歌送回學校,校門離校舍女寢有一段距離,伯行不放心因此一路送她回樓下。

站在門廊上,晚歌和伯行告彆。

“今天玩得很開心,這還是我過來第一次這樣逛北京,謝謝你。”晚歌說著摘下上午伯行給她圍好的圍巾,踮起腳給伯行繫上。

“本來應該洗過之後再還給你的。但是下起雪了,你回去還得吹好一會兒風。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這樣比較暖和。”邊說著邊給伯行整理起了圍巾,仔細的將圍巾收進了大衣衣領裡。

伯行愣在原地,數秒後折下腰好讓晚歌不要踮著腳太累。

“我也很開心,這是我過的最開心的冬天。”

伯行摸了摸圍巾道:

“是我要感謝你。”

月華如水,傾灑在兩人的肩上。

晚歌不解的看了一會兒伯行,倏爾笑了起來。

兩人互道晚安後伯行站在樓下,凝望著晚歌上樓。

他站在樓下久久,直到603的燈亮了又熄滅,他才迎著月華,走出了校門,周叔已在門口等待許久了。

“少爺,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伯行嘴角始終噙著淡淡的笑意,像是給整個人蒙上了一層柔光。

“夫人也會開心的。”

“周叔…”被稱做周叔的男人朗聲大笑。

他是周家的心腹,從小看著伯行長大。

京圈都以為周伯行的父母是家族聯姻強強聯合,其實冇有人知道,他們是自由戀愛一見鐘情,因此兩人都反對家族包辦婚姻,尤其是周夫人,一直希望伯行能夠自己找到所愛的人,早點給她娶個兒媳婦回來,讓她能早日含飴弄孫。

因此伯行雖然才十六歲,卻冇少麵臨來自母親在他感情上的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