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

沉默籠罩著二人,溫熱的呼息纏繞在脖間,這感覺十分陌生。

費以颯從小就是同齡人中最高那批,而他和沈聘認識了十年,沈聘從小像洋娃娃,個子小小的,哪哪都精緻,就算隨著長大長高不少,但還是比他矮小,再加上膚色剔透白淨五官秀氣漂亮,都不知道多少次被人錯認他是oga。

雖然費以颯從來沒有說過,但任何人隻要見他和沈聘的相處,都會知道他這人很疼沈聘,並且是實打實不帶虛的。

以前費以颯未分化之前還被李知芷女士取笑,明明性格看著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樣子,卻居然懂得疼人。

當時他們都以為他未來一定會分化成alpha,還感歎過這種疼人的習慣一定要繼續保持下去,這個可是很好的優點。

很多alpha都自大自滿,不太討喜,自家的兒子必須是個好alpha,才能更容易找到一個同樣美好的oga共度餘生。

小學生費以颯把這話聽進去了,他年紀還小,沒有oga物件,但沒關係,他有個沈聘。

武芮先前奇怪他怎麼會那麼習慣照顧人,曾經問他是不是有交往物件。

交往物件暫時沒有,不過他有個從小到大都讓他操心,忍不住護在身後照顧的小竹馬,習慣就不就練出來了嗎?

說來沈聘小時候體質更差,運動神經還很糟糕,上個運動課,很容易磕磕碰碰,不是腳傷就是扭到手,沒有省心的時候。費以颯作為和他關係最好的發小,責無旁貸,自然擔任照顧他的重任,費以颯現在還記得自己無數次背小竹馬回家。

費以颯的力氣從小就大,而四肢跟竹竿似的小竹馬又輕得不像話,揹他根本不費勁!

其實沈聘在那種時候一般會拒絕的,但他要麼一臉豪氣地拍胸口兄弟之間客氣什麼,要麼就直接彎腰把人背起來,沈聘拗不過他,又沒有他力氣大,二人總不能在大馬路上拉拉扯扯,很多時候不得不放任。

而現在,費以颯微妙地感覺到沈聘為什麼會拒絕了。

大概是因為……覺得有點丟臉。

就像此刻他被沈聘整個人提抱起來,自個兒身上那點作為男性的尊嚴都稍微有些受挫了。

不知道為什麼,費以颯總覺得有點彆扭,他的心裡很清楚這個真的是沈聘,但同時又覺得很陌生。

這個人,這個擁抱,甚至他散發出來的某種壓迫感,都讓他心頭微緊,隱隱有些頭發發麻的感覺。

……莫非是因為他和沈聘太久沒見麵,已經產生了疏遠感?

可他和沈聘認識十年了。

他們之間很熟悉彼此,這種陌生本不應該存在。

就算他覺得小竹馬在半年不到的時間身形和氣質徹底改變了一番,他也不應該覺得沈聘陌生。

短短的時間裡,費以颯思考了很多,他把想要躲避現實的自己一腳踹開,在沈聘仍然緊緊抱住的情況,他頗有點艱難地伸出手,雙手合起環抱住沈聘的背,狠狠地給沈聘回敬了一個讓彼此難以呼吸的熊抱。

什麼亂七八糟的思緒都清空掉,他再次確認:“小聘,你的身體真的好了?”

聽了費以颯的話,沈聘輕輕閉著黑眸,掩去自己眼底的情緒,低低嗯了聲。

費以颯不放心,又問:“沒有騙我?”

男生再次“嗯”了一聲。

疑問再三:“沒有不想讓我擔心所以用好話搪塞我?”

“嗯。”

沈聘不厭其煩地又輕應了一聲。

小竹馬……現在該叫他大竹馬的這家夥是個很誠實的人,不會跟他說謊,如果不想騙他,他會直接沉默。確認了這麼多次他都給與肯定的答案,那麼就是真的全好了。

費以颯總算放下心來,吊起來的心落回原處,他開始意識到沈聘不僅仍然抱住他,腦袋還賴在他的頸窩處。

男生氣息噴灑在脖子間,脖子是很敏感的地方,表示二次性征的腺體也在這個地方,就連自己碰觸都會覺得酥癢,屬於旁人的溫熱氣息朝這個位置襲來,下意識讓人有種想縮肩的反應。

費以颯讓自己忽略掉心裡的一點不適應,他用力拍了拍沈聘的肩膀,笑道:“好了小聘,你先放開我。”

他不想掙脫省得不小心傷到沈聘,不料聽了他的話,沈聘卻越抱越緊,大腦袋還在他的脖子上蹭了蹭。

有點癢。

這大狗狗一樣的蹭弄方式讓費以颯有些好笑,到底是向來縱容的小竹馬,老實說要不是沈聘先抱過來,他可能在放下心來的同時就狠狠抱住他了,費以颯感覺自己和沈聘此刻的舉動共情了,他彎起嘴角,揶揄道:“幾個月不見,你的力氣變大了不少。”

雖然他仍然不知道那個讓沈聘遭了大罪的“資訊素紊亂”到底是什麼情況,但顯然這幾個月不見,他不僅體格改變了,體質也改變了,連力氣都變得不一樣。

沈聘又蹭蹭,微微睜開黑眸,凝視眼下的小麥色肌膚,忍住想要張嘴的衝動,過了會兒,磁嗓緩緩道:

“……我很想你。”

某種情緒彷彿藉由這個擁抱、這四個字傳遞過來,費以颯的眼眶微微一熱,明白到這幾個月沈聘隻會比他更難熬。

他又拍了拍沈聘的背,輕聲道:“回來就好。”

真的,回來就好。

有一陣子,他總是胡思亂想,以為沈聘要撐不住。畢竟他這生病的時間拖得太久了,又不讓探望。他一直見不到人,就算問家長也不太清楚沈聘的具體情況。住院期間,就連費以颯的父母都沒有真的見過沈聘的樣子。

費以颯有時想問沈明季,又怕他照顧沈聘的同時還要照顧他的心情,所以總是欲言又止。

後來想,如果沈聘的身體沒問題,就不會完全不讓見客,沈明季不主動說出來,大概是情況很嚴重,那麼他又何必添亂。

費以颯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有些事是不能任性的,明白不該問的時候就不要追究問底。

還好,這家夥病癒出院了。

等待是值得的。

費以颯感覺最近一直沉澱在心底的鬱悶一掃而空,渾身都變得輕鬆起來,他拉住沈聘的衣服往後扯了扯,再一次讓大竹馬放開自己:“小聘,你先放開我。”

“……”

沈聘放鬆了手勁,緩緩地放開費以颯。

費以颯往後退了一步,目光映入沈聘的身影,還是對比變高變大一圈的他覺得很神奇。

心裡的落差感漸漸散去,雖然還有一些陌生的感覺,但費以颯本來就是心大的人,糾結過就不再糾結了,他有了好奇的問題:“你現在多高?”

男生凝視著他,回答:“一米八八。”

難怪現在都能反過來熊抱他了,費以颯嘖了聲:“你居然在半年內長高了十三厘米……”

果然是恐怖的成長期。

看來真的要叫他大竹馬了,小竹馬已經無法形容這個人的暴風成長。

雖然費以颯表現得很自然,但沈聘並非沒有注意費以颯在麵對他那種淡淡的不適應,他低沉地道:“你不喜歡?”

沒頭沒腦的,費以颯納悶:“不喜歡什麼?”

……不喜歡這樣的他。

認識多年,沈聘很瞭解費以颯,知道這個人其實一直比較喜歡嬌小可愛的東西,動物、人都是如此。

比起大狗,他更喜歡吉娃娃那種寵物,踏入青少年期剛開始意識到性彆這回事,他也更偏好嬌小一點的oga。

就連他,都是因為小時候的那模樣,才會一開始就被他關注。

如果在轉學的時候他隻是身體笨重的大塊頭,這個人不會注意到他,根本不會主動跟他說話。

沈聘斂下眼皮,口氣淡淡道:“不喜歡我現在比你高。”

“……”

費以颯嘴角微微一抽,萬萬沒想到,這輕描淡寫的九個字居然能打擊到他。

而且比想象中的更受到衝擊。

偏偏……

他還真的說對了。

雖然沒有到不喜歡的程度,但總歸不習慣。

沒辦法,費以颯從認識沈聘開始,二人從身高體重到立場看來,他都是保護者自居,如今一直保護在身後的小竹馬不見幾個月變成這樣,這讓他心裡如何不彆扭?

費以颯咳了一聲,嘴硬道:“我還不到十五歲,我還能長高!”

然而他們心裡知道,費以颯從一年前開始就不再長高了,更何況他如今分化成了oga,該有改變的會是他其他地方,比如膚色、柔軟度這種,至於身高,不可能再突破一米九。

沈聘並沒有取笑費以颯的嘴硬,而是微微頷首:“會的。”

會什麼會,這種時候就不要附和他的話,一米九的oga跑出來多嚇人,雖然他不是不饞。費以颯咧嘴一笑,伸出手輕輕捶了沈聘胸口一拳,道:“估計也就隻有你會這樣說,要真是那樣,我家那兩位老人家會嚇死的。”

要是他的身高真的突破了一米九,知芷女士估計要暈。

哪裡有oga身高一米九的,就連他這樣超過一米八的oga也是鳳毛麟角,平時根本見不著。

身高是他在未分化之前就這麼高了,知芷女士總不能鋸掉他的腿讓他符合oga的身高,隻能在麵板上多費費心。

偏偏他膚色是天生的,他家母上大人勤勤懇懇地地鼓弄大半年,物補食補又瘋狂隔離紫外線,也隻是讓他勉強白了一個度……

咦!

費以颯突然想起什麼,道:“對了,你那個‘資訊素紊亂’也沒問題了嗎?”

沈聘語氣不變道:“嗯,沒問題了。”

既然他這樣說,費以颯就信他,他眨了眨眼,腳步一移往前一湊,直接湊到沈聘的麵前,忽略視線和之前不同的細微差異,他把聲音壓低,問:“既然有那個症狀,是不是代表你已經進入分化?”

一般詢問這種情況其實也屬於性騷擾的一種,但他們這麼熟悉,根本沒有這方麵的顧慮,所以費以颯問得很直接。

沈聘微微一頓。

費以颯十分敏銳,沈聘隻是一瞬間的停滯,也讓他一下子明白了。

難怪這個人在短短幾個月會暴風成長到這個程度,他怎麼就忘記了這麼重要的事。

一般分化都有可能會改變體質,比如他的麵板雖然仍然黑不溜秋的,但觸感比未分化之前細膩柔軟了許多,就算萬般不願意,再怎麼努力鍛煉,但身上的肌肉也漸漸地變得不再那麼硬邦邦。

而沈聘的身體在短期內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除了被誰掉包這個解釋之外,還有一個更靠譜的可能——

他十有**……

是個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