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考試前的最後三天,整整五個月都在埋頭苦讀的費以颯把課本收起塞進揹包裡,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從座位上站起來,打算離開學校。
武芮擡起頭看他:“去圖書館?”
費以颯把揹包甩到肩膀上:“不,回去了。”
“還有時間,不學了?”武芮有些訝異,這五個月來,費以颯要麼在學校,要麼在圖書館裡麵學習到很晚纔回家,據說是為了圖個安靜,說他的家長看到他學習,會以為他被誰掉包了。
除了費以颯之外,班上還有幾個人在做課後練習,包括他在內,都會留在學校學習一會兒,晚飯前回家,武芮是被費以颯帶動了勤學情緒,但那幾個人是不是真的想學習就隻有天知道了。
看到費以颯似乎打算回家了,教室裡的幾個人跟著擡頭看過來。
武芮順著看去一眼,那些人微微躲避著他的目光,掩飾似的又低下頭繼續抄寫課本。
武芮心裡瞭然,平時費以颯總自嘲其他oga都害怕他,轉學到現在,和他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大部分都不敢直視他。
這個遲鈍的家夥,根本不知道少年少女的心意,把害羞當成了害怕,班上突然好幾個人變得好學起來,他估計以為人家是為了學習才留下的,根本沒注意人家是為了他才這樣。
也不想想,一個高大俊朗的轉學生,性格爽朗,說話調皮,灑脫隨性的氣質渾然天成,一轉學就引起了騷動,好多人注意到他。
就算知道他是oga,也架不住那副皮相太an。
更何況有些oga本來就討厭alpha自大自滿的樣子,費以颯長得像a,行為性格卻完全沒有a的樣子。說來不知道他是教養好還是本性如此,他特彆會照顧人。
偶爾他和費以颯一起去食堂吃飯,他會替他打飯拎東西,幫他占座,有時候還會幫他把湯盛好放涼。
要不是知道這家夥壓根對自己沒那個意思,武芮都以為他是對自己獻殷勤。
後麵才發覺,他就是習慣照顧人,很順手的事,並且不管對方是不是oga。
路上要是看到有人搬重物,他會二話不說地上前幫忙。
武芮曾經好奇問過他是不是有交往的物件,不然怎麼會有那麼自然的舉止,得到了否認的答案。
一個oga,長得像alpha,卻比alpha性格好太多,硬漢的外表下藏著溫柔,一舉一動都惹人注目。
這個年紀的人本來就容易心動,要不是他們學校的oga性格都比較含蓄,這個遲鈍的家夥都不知道被表白幾回了。
“學了這麼久,總該放鬆一下。”
費以颯不知道武芮在想什麼,他朝武芮眨眨眼:“我昨天回家路上看到離這裡不遠有個籃球場館,打算去動動身體。”
在這五個月裡,費以颯顧著學習,完全沒有怎麼運動,早上發覺自己辛辛苦苦練出來的幾塊腹肌岌岌可危了,這讓費以颯內心警鈴聲大作,覺得再這樣下去不行。
當然他不會急在衝刺期裡增加自己的焦慮情緒,隻是他家小竹馬說過,學習要勞逸結合,要不學起來會很累,所以他纔打算抽個時間讓身體動起來。
他準備了這麼久,很有信心不會因為一兩天的荒廢而前功儘棄。
他問武芮:“你要不要去?一起去運動運動唄。”
武芮聞言啞然片刻,搖搖頭:“不了。”
大概是從beta分化為oga不久,所以費以颯現在的思維仍然帶著以往的習慣。
他不僅沒有意識到自己是oga,連帶也沒有意識他是個oga。
學校外的那個籃球場,一般隻有alpha和beta在,這樣意味著場內外必然充滿了荷爾蒙。
尤其運動過後,到處都飄散著a類資訊素,正常來說,oga是不會去那裡的。
見他似乎沒意識到,武芮不由得提醒費以颯:“你也彆去,那裡有很多alpha聚集。”
費以颯一開始還納悶:“那又如何?”
剛說完發覺武芮在看白癡似的看著他,費以颯“啊”了聲,明白過來了,他指了指自己,不以為意道:“應該沒事,我也像alpha。”
但他到底不是alpha。
武芮老實道:“如果你不想讓人擔心,那麼我勸你不要去。”
“……”話說得這麼直白,完全輾滅了費以颯想要去打一場的心思。
和武芮道彆後,費以颯走出校門口,他扒了扒短發,隨意踢開路上一塊小石頭,走著走著聽到籃球賽館的方向傳來尖叫聲和喝彩聲,還有拍打球體的運球聲。
費以颯頓了頓,腳步轉向球館,就在外麵透過窗戶看進去,發覺場上正在進行著比賽。
在籃球場跑動的人身材高大,兩方人馬穿著不同色的同款球衣,你來我往,比分打得十分激烈。
球場外麵圍著很多人,大部分是學生,還有不少人穿著製服。
看樣子,應該是兩所學校來這邊進行什麼友誼賽。
費以颯打量著那些比賽成員,以那種優越的身高優勢,猜測應該都是alpha。
他默默地盯了好一會,腳步一轉,走到場館側門的樓梯坐下。
隨後他把揹包隨意放在一邊,又從口袋拿出手機,拉出沈聘的頭像,給他發資訊。
[費大爺:我想和你一起打籃球了。]
沈聘在醫院不能隨便打電話,這個資訊費以颯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他隻是在此時此刻,特彆想和沈聘打一場籃球而已。
他分化成oga後,沈聘對他的態度沒有絲毫改變,他們還常常約出去打籃球。
沈聘雖然體質比不上他,但他很會打籃球,和他打籃球特彆爽,作為一名控球後衛,隻要沈聘下場的比賽,基本上是由他控場的。
和沈聘的輕巧控球相比,費以颯的打法就比較野蠻。不是以蠻力撞人那種野蠻,是在接到沈聘傳球,直接越過人在籃板下跳起灌籃入球。
不是所有人都能灌籃入網的,除了身高優勢之外,技巧、力氣、彈跳力等缺一不可,最重要還要有氣勢,這讓人怎麼想到他是個oga?
倒不如說膚色白皙長相俊美的沈聘更像。
在他們常常去打的幾個區域,他們兩個人合作,一般都能獲得優勝,因此很多人都喜歡和他們組隊比賽。因為二人膚色不同,還被人戲稱為黑白雙煞。
那個時候,在隊員和對手的眼中,他隻是一個籃球實力不俗的beta。
而在沈聘的眼中,他也還是平時的他,大概是這樣,所以費以颯覺得自己沒有改變。
但武芮的話再一次提醒了他。
他是個oga。
如果獨自進入alpha多的地方,很容易出事。
哪怕他有信心能全身而退,但彆人的常識中就是覺得那是不應該做的。
oga為什麼限製那麼多?
某種不爽感從不能去醫院探病開始一直壓在心底,在這個時刻突然到達了繁體。
有種衝動再也壓抑不住了,費以颯用舌尖頂頂腮幫子,大拇指大力按手機螢幕,快速地打了一串字。
[費大爺:我警告你,你給我快點出院,不然我就親自去醫院把你帶出來——]
一段話沒能傳送,費以颯瞪著那幾個字,拇指移到刪除鍵把那段話刪掉了,換了另一句。
[費大爺:好久沒打,手生了。]
把資訊傳送過去,他收起手機,擡頭看看上方天空,想著要不還是回家繼續念書算了,雖說他對於考上一中有十足的把握,但就怕一時發揮失常,他要確保萬無一失——
正想著,口袋手機震動了一下,有資訊讀入。
時機有點巧合,費以颯精神一震,連忙把手機拿出來一看,發覺居然真的是沈聘。
聊天框靜靜地浮現幾個字:
[sp:等著。]
費以颯在聊天框快速輸入:
[費大爺:!能不能打電話?]
[sp:你現在回家。]
費以颯眨了眨眼。
回家?
為什麼突然讓他回家?
應該說——沈聘知道他沒在家?
費以颯一時沒能醒悟過來,等意識那五個字的含義,他瞳孔微縮,猛地站起來,抓起扔在一旁的揹包撒腿就跑。
費以颯平時都是走路回家的,這一次他直接從路上招了台車。
上車後他報上地址,車程幾分鐘,他卻覺得很漫長。
在此期間他想要給沈聘打電話,手按在撥通鍵,又忍住。
這幾個月他和沈聘通話過無數次,如今比起隔著手機,他更希望親眼看到那小子,當麵聽到他說話。
他的小竹馬是個很實誠的人,剛剛直言讓他回家,隻有一個可能。
就是他出院了,並且已經回到家。
那家夥居然沒有通知他,不讓他接出院!
費以颯決定了,他非把沈聘揍一頓不可。
車子直接停在費家門口,費以颯開啟車門直奔回家。
一路上他其實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想法,到了現在隻剩下一個,就是沈聘現在在家!
過去了五個月又十一天,那個家夥終於出院了!
費以颯跑得門前伸手快速地按動密碼,在一聲“嘀哩哩”後,大門應聲而開。
費以颯顧不上先平複呼吸,門開啟後直接衝進去。
然後……
他看到了。
他家的客廳,他父母的麵前,站著沈叔叔,以及一個高瘦的身影。
那人有著一張俊美得甚至稱得上漂亮的臉。
然而線條輪廓分明的五官,狹長的黑眸又弱化了那種漂亮感,多了幾分讓人不敢直視的明俊之色。
很熟悉。
很熟悉……
但又很陌生。
在幾個月之前,他認識一樣的臉。隻是那個時候,那張臉的臉部線條還是圓潤的,輪廓不太分明,帶著幾分稚氣,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沒有這麼成熟。
他的母上大人扯著那人的衣袖,喋喋不休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看起來十分熱情,態度比他這個兒子還要熱切幾分。
而他身高一米八的父親大人也要仰頭看著那個人,一臉欣慰地拍那個人的手臂……
沈叔叔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費以颯思緒打了結,他直勾勾地瞪著前方那道比他還要高的身影,視線不受控製地上下打量著那人。
小小的腦袋,浮現了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帥哥你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