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哢噠”的一聲輕響。
沈聘就算非常小心地把托盤放在餐桌上,也還是抵不住鐵板和石質飯桌碰撞發出聲音。他警覺地轉過頭,果然看到費以颯打著嗬欠從臥房走出來。
“不是讓你叫醒我嗎?”費以颯放下掩嘴的手,看到桌子上方放著沈聘用托盤從他家端過來的餐點,嘟囔了一句。
少年的眼角因嗬欠帶了霧,稍微柔化了硬朗的眼型輪廓,剛睡醒的閒散樣子,讓費以颯多了幾分少年稚氣。他的睡姿不太好,身上的衣服睡得皺巴巴的,製服下擺隨意地掀了起來,露出半截麥色肌膚。
費以颯的身高和普通的oga不一樣,那所oga學校裡麵最大碼的學生製服穿在他的身上也顯得有點小,隻要他一動,製服就很容易被提拉起來,至於筆直的校服長褲硬是被他穿成了九分褲,毫無保留地露出一雙腳踝。
費以颯看著高大,腳踝卻很細,上麵的肌膚也是深麥色。
他沒有穿拖鞋,直接赤著腳走出來。
沈聘的目光從費以颯的腳踝掃過,落在那雙赤腳上。他頓了頓,走到玄關取下一雙拖鞋,然後拿到費以颯的麵前放下,道:“穿上鞋子。”
“哦。”
費以颯低頭瞅著眼,不好辜負小竹馬的好意,腳一蹬就套上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飯桌旁邊,掀起托盤上方的保鮮盒。
水蒸氣夾雜著飯香散發出來,費以颯看到有一個新菜式,是他從家裡來之前沒看到的,他挑了挑眉:“我看過選單,明明沒有這道炒蝦仁的。”
和沈聘認識十幾年,他當然知道這是沈聘比較喜歡吃的東西。
費以颯隨意夾了塊蝦仁放進嘴裡,回頭盯著沈聘,調侃道:“沈聘同誌,看來咱們之間,知芷女士更喜歡你啊。”
沈聘過去領飯菜,他母上大人還特意給他開了個小灶,他作為親兒子都沒有這個待遇。
而且他分化後,知芷女士對他可嚴格了,甚至還想要控製他飯量!
飯量倒是還好,反正他不愛吃飯,但控製他吃甜點是最不人道的。
他長到一米八四後不再往上漲了,知芷女士擔心他一天天甜食過量,身材開始橫向發展,變成一個大胖oga,所以勒令他不能再無節製地吃甜食。
費以颯沒辦法抗議,隻能眼睜睜看著家裡放置甜品的冰箱在一夜之間清空得一乾二淨。
思及此,費以颯走到冰箱旁邊拉開門,看到裡麵塞得滿滿當當的雪糕甜點,回頭對小竹馬比了個拇指:“還是哥們上道。”
嗜甜的人隻有他,沈聘這一冰箱的雪糕自然是給他準備的。他家母上大人大概萬萬沒想到沈聘看似乖巧的麵具下,其實早已變卦。這陣子他被繳械的甜點,在沈聘的家裡重新備上了,甚至比之前上繳的甜品種類還要多很多。
費以颯看著那些甜點笑眯眯地彎下腰,準備取出一個,身後傳來沈聘的嗓音:
“吃完飯再吃。”
費以颯手指都碰觸到冰冷的包裝盒了,聞言回頭看著沈聘猶豫了下,最後還是乖乖地收回手,合上冰箱門,回到飯桌旁坐下。
沒辦法,他要是不聽,這個甜品窟說不定就沒了。
好不容易瞞著母上大人備了這些,可不能惹惱小竹馬。
沈聘已經把托盤上的飯菜全部端出來放好了,二人相對坐著,費以颯看到兩個飯碗裡麵的飯,一個滿得要灑出來,另一個隻有半碗,有些好笑地端起那半碗飯問:“這碗該不會是我媽給我準備的吧?”
如果是沈聘親自盛飯,不可能是這個樣子。
隻能是他親愛的媽媽了。
沈聘沒有回答,隻是將滿的那碗飯放到他的麵前,而後自己接過費以颯手裡那碗。
不回答就是預設。
是親媽。
費以颯啼笑皆非,重新把那半碗飯拿過來,“我吃這個行了。知芷女士到底知不知道我再怎麼瘦,也不可能變得像個oga。”
畢竟他的骨架在這,再瘦還是有一米八四,比很多alpha都要高。
他這幾個月待在oga學校,深刻地明白到他媽為什麼會這麼憂愁——
像他這樣的oga,全校見不著一個。武芮也說過,他是他見過的oga中最不像o的,不像o都算了,他還像個alpha,從長相身高和力氣,都比很多a要強。所以一直懷疑他的性彆結果是不是出了什麼錯,比如不小心拿錯了彆人的檢查結果。
費以颯有苦說不出。
能不像a嗎?
他從小到大的心願就是成長為一個超級大猛a,這些年他費了多大的功夫,結果一個用勁過頭,衝錯了性彆,掰不回來了。
說不上後悔或是什麼,費以颯心大,一開始確實難受,現在已經徹底想開了。
不是alpha又如何,沒人規定oga就不能高不能壯不能打,反正現在這樣也挺好的,沒有人敢欺負他,當然也欺負不了。
沈聘任由費以颯拿走那半碗飯,重新端起另一碗想要把要滿出來的米飯撥了一半到他碗裡,費以颯見狀連忙擋住碗口:“彆彆,你多吃點。”
沈聘道:“我吃不完。”
……說來這家夥的飯量很小。
“才一碗飯能有多少,你吃這麼少,不想長高啦?”
費以颯一針見血地道,給沈聘夾了一筷子菜,瞅著小竹馬因為生病而微微蒼白的臉,他瞧著身體好像還瘦了圈,然後有些明白為什麼他母上大人給他開個小灶還特意盛那麼大碗飯了。
二人一起長大,費以颯好養活,體質好,胃口好,吃嘛嘛香,從小到大就不用家長操心過,非常順利地養出高大威猛讓父母安心的好大兒體格。
就是現在養得太過,性彆一轉換就徹底收不回來,開始徒勞地補救。
而沈聘相反,體質弱,胃口不大,不挑食但不愛吃,雖然一直在努力鍛煉,然而身高永遠差費以颯半個頭,整個人就是有點兒營養不良的樣子。
他看著都憐惜了。
“……”
費以颯的話正中沈聘死xue,他不給費以颯撥飯了,轉而慢吞吞地扒了一口飯。
幸好他家算得上無欲無求的小竹馬還有長高長壯這個心願能拿捏一下,費以颯抿嘴笑,樂嗬嗬地又夾了一塊蝦仁給他,道:“這個菜你解決掉。”
他雖然也挺喜歡吃蝦仁的,不過沈聘對於偏好的東西特彆明顯,比如他喜歡的東西就會吃多點,其他不感興趣的頂多就夾一筷子。而費以颯不挑食,什麼都吃,所以他打算把沈聘喜歡的東西都讓給他吃。
沈聘道:“你也吃。”
費以颯太熟悉沈聘了,聽這語氣他要是再拒絕,沈聘估計也會不高興,剛剛就紮了他一下,不能再紮一次了,費以颯摸透了他的脾氣,順勢夾了幾塊放碗裡,嘴裡應道,“行,我吃就我吃。”
費以颯的吃飯速度很快,為了等沈聘一起吃完,特意把速度減慢些,有一下沒一下地扒飯。其實知芷女士給他的米飯雖然少了點,但她不是真心想要讓孩子挨餓,飯菜加起來其實兩個人吃完全綽綽有餘。
費以颯放下碗,打了個飽嗝,撫摸了下肚皮,根本不用猶豫兩秒,就屁顛顛地開啟冰箱,把他一眼相中的甜點端出來,扯開貼紙。
大概是介意他剛剛說的“不想長高啦”這句話,沈聘還在掃尾,把飯桌上的食物一一吃掉。
費以颯開啟雪糕蓋,先挖了一大口遞到沈聘麵前,“來,吃一口。”
他可沒有忘記現在還能享用這種好東西都多虧了自家小竹馬,第一口肯定要孝敬他的。
沈聘搖了搖頭,拒絕甜品投喂。
“來嘛,就一口。”費以颯耐性極了,把那一勺子直接遞到沈聘嘴邊。
小竹馬看他一眼,沒能磨過他的堅持,張嘴含住,然後眉頭微微皺了下。
費以颯樂了。
“多好吃啊,你怎麼跟上刑似的。”總是這樣,讓他吃一口甜就跟要他命似的,這麼多年過去都帶不動。
費以颯取笑了一句,眼看自己已經孝敬過,美美地挖了一口放進嘴裡,被入口即化的綿軟口感給俘虜,心裡高興得直冒泡泡,一口接一口,吃得不亦樂乎。
“……”沈聘看著費以颯毫不在意地用同一個勺子挖雪糕吃,眸色輕轉,他收回視線,把桌子的碗筷收拾起來。
費以颯見狀,含糊不清地阻止:“放著我等會弄。”
開玩笑,沈聘還是算個病患,他睡過頭讓他出門一趟拿餐就算了,怎麼還能讓他收拾碗筷。
沈聘道:“我來就好。”
費以颯舉起勺子搖了搖,朝他瞪瞪眼:“放著。”
“……”沈聘不會和費以颯爭執什麼,一般來說他們二人相處,都是他順著費以颯更多,隻好順言放下。
不讓他收拾,於是他轉而凝視盤腿坐在椅子上捧雪糕碗挖著吃的費以颯,又轉眼看了眼牆上鐘表,不動聲色地問:“今晚還要留宿?”
“乾嘛?要趕我啊?”費以颯低著頭,雪糕快挖到底了,感覺有點不夠過癮,他在考慮要不要再開一個。
沈聘不置可否,隻是道:“時間已經不早了。”
最後一勺子挖完,費以颯放下雪糕碗,還是決定不吃了。
免得真變成大胖oga,加深了知芷女士的憂慮。
現在母上大人就夠頭疼了,深怕他這樣的o以後沒人要。
他都沒好意思告訴知芷女士,他想成為大猛a的時候,性取向就是香香軟軟的oga,現在分化成了o,他的性取向還是沒變——
要不然他能上個洗手間都能尷尬得像猛男闖進女生洗手間嗎?
總是趁沒人的時候進去,深怕嚇到人家。
能咋整,他性取向已經維持了十幾年,才分化幾個月根本不足以改變,比起alpha,他覺得自己還是看到oga更心動。
這種事可不能告訴他媽,等之後如果還是沒變心意,遇上喜歡的oga,隻能死皮賴臉地去磨一磨了。
“我留宿,你先去洗澡好了,我洗好碗就回房。”
費以颯利落地收拾碗筷走進廚房,沈聘跟在他的身後,道:“那我去給你準備睡衣。”
“哦。”
費以颯隨口應了聲,站在料理台旁,開啟水龍頭,把碗筷衝了下,然後擠出洗潔精,開始洗碗。
水聲嘩啦啦響,費以颯發覺沈聘還在一旁,他睇去一眼:“不去洗澡?”
想到什麼,他皺了皺眉:“還是覺得頭暈?”
畢竟這兩日沈聘還在發燒,怕洗澡加深病情,他前天還是隻擦澡。費以颯問:“要不要我給你擦澡?”
沈聘搖搖頭,道:“你在新的學校還習慣嗎?”
“現在才問這個?”他都轉學好幾個月了。之前沈聘不問他學校裡的事,大概看出他那陣子對oga挺抗拒的,不想惹他心煩刻意不提,隻是沒想到他會直到現在才問。
費以颯瞅著小竹馬,道:“習慣啊,都這麼久了。我和班上的同學已經完全熟悉彼此的存在。話說學校環境比我們原來的學校好很多,同學們個個如花一般,完全是視覺盛宴,我還說不習慣的話未免太不知好歹。”
“很漂亮?”
費以颯點頭:“你也知道oga都長得很好看的,我都以為自己轉入了藝校,不說彆的,眼睛是真享受。”
性取向的事不能告訴他媽,但小竹馬對此一清二楚。
他苦中作樂地道:“上天其實待我不薄,讓我進入一個全是oga的學校,我爭取努努力,說不定我的初戀就在裡麵。”
沈聘道:“你的初戀不是我嗎?”
沒料到他會翻起舊賬,費以颯失笑:“多久之前的事了,我那是年少無知……”
沈聘忽道:“你嘴角沾到雪糕了。”
“是嘛?”
費以颯不會作出伸舌頭舔嘴唇這樣的動作,他被沈聘截斷了話頭,不再繼續往下說,轉而朝沈聘的方向低了低頭,道:“幫我擦擦。”
少年眼皮微垂,眼睫毛長得驚人,微微垂下的黑眸一旦專注映入你的臉,彷彿眼裡隻有你一個人。
沈聘神色微頓,他擡起手,用拇指在費以颯的嘴角上輕輕一抹。
比起殘留在嘴角的雪糕,染上一點乳/白痕跡的麵板更讓人在意。
其實沈聘知道,知芷阿姨的努力其實沒有白費,雖然費以颯的膚色是天生的,無論怎麼弄都已經迴天乏術,但其他地方初見效果,比如如今指腹觸控的那麵板,隻有真正碰觸到的人,才會知道那柔潤麵板多麼的讓人留戀。
沈聘收回手,不動聲色地將之垂在身側,道:“我先去洗澡了。”
“嗯嗯。”
費以颯應道,轉回去繼續洗碗。
沈聘轉身回到臥房,徑自進入浴室。
他就站在盥洗台前方,鏡子倒映出少年微擡起手,低著頭一直看著指間沾上的乳/白痕跡。
垂下的眼睫毛擋住了少年眼底的思緒,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啪”的一聲,花灑被開啟,氤氳白霧飄起,逐漸包圍整個浴室,慢慢染上霧氣因此變得不甚清晰的鏡子,依稀看到一個身影慢慢地把手指舉到唇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