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叮咚叮咚——”
放學鈴聲響起,學生們陸陸續續離開教室,教室後座枕著長臂趴在書桌上的男生一動不動,睡得正香。
男生的頭發極短,發尾剃得乾乾淨淨,頭發長度約莫隻有一寸左右,完整地把頭型暴露出來,因為趴著看不清臉,但小麥色的耳朵和後頸看得清清楚楚。
教室裡麵的人幾乎走光了,熱熱鬨鬨的教室一下子變得冷清起來,男生前桌長相秀秀氣氣的學生收拾好書桌上的東西,隨後站起來走到男生旁邊,低頭瞅了男生一會,毫不猶豫地對男生伸出魔手——
趴在書桌上的男生頭也沒擡,手掌擡起,非常準確地抓住了那學生正欲碰自己後頸的手。
“——乾嘛?”
殘留著朦朧睡意的嗓音響起,男生慢吞吞地直起身體,沒有放開抓住魔爪的手,撩起眼皮睇著自己的好友,眼神露出那麼一點兒戲謔之意。
“武芮同學,咱們的健康課應該有教過你,不能隨便碰人家的腺體。”
武芮麵無表情地道:“那你就不要暴露出來。”
男生“嘖”了聲,擡起捋了捋自己的後頸,順勢摸了把自己的圓寸頭發,掌心在刺刺的頭發上熟練地滾動了一圈,意猶未儘地收回手。他睇了眼武芮頸後長度堪堪遮住後頸腺體的發尾,道:“瞧你說的,其他人也像我這樣光明正大地露出來的,你怎麼說得我是裸奔似的,難道要我去買個頸環把腺體包起來才行?”
現在是文明社會,終生平等,不再把oga當成是生育工具,oga已經實現了人身自由,除了一些oga會刻意戴著頸環防止被襲擊,像是戴頸環這種類似物化自己的行為,已經不被廣大oga接納。
武芮沒好氣地道:“最起碼不會像你留這麼短的發型。”
“放心吧。”
費以颯懶洋洋地打個嗬欠,“不會有人襲擊我的。就算有人看到我也不會認為我是oga的,哪有像我這樣的oga啊。”
alpha和oga,如果不刻意釋放出資訊素,基本上沒有人知道是α還是o。當然很多人憑外表能猜出一二,比如眼前的武芮的長相十分精緻漂亮,身材也較為單薄,正是典型的oga外表。
雖然武芮不放出資訊素仍然不能十分確定他的性彆,但隻要看到他的樣子,一般都會猜測他是oga。
至於alpha則普遍為高大英俊,外表和oga截然相反,二者唯一的相同點,就是顏值一般都很高。
隻不過一個陽剛,一個柔和。
費以颯舒展手臂,動作扯高衣服下擺,露出一小截薄薄的肌肉線條,窗外的玻璃清楚地倒映出他的臉。
那張臉俊朗又英氣,小麥色的膚色襯得他越發的陽剛,剃得極薄的發型完整露出他的五官輪廓,濃眉大眼,鼻子挺拔,任誰第一眼看到他這個長相,都會認為他是alpha。
費以颯並非自嘲,隻是說出實話。
哪有像他這樣的oga,這個班裡一共二十個oga,每一個都比他矮半個頭,他在裡麵非常格格不入,就像一隻無辜闖進羊群的狼,每一個新來的老師必定會再三確定他是不是走錯教室。
“……”
武芮聽了費以颯的話,再看他的長相,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覺費以颯說得對。
天知道費以颯剛轉學過來的時候,他們所有人都以為轉過來一個alpha,惹得班裡的o們驚慌不已,後麵才確信,費以颯和他們性彆一樣。
武芮再一次忍不住懷疑:“……你的性彆檢查結果真的沒有問題嗎?”
就算不說身高長相,光是費以颯大大咧咧的性格,也和敏感柔弱的oga完全不相乾。
他前陣子可是見這家夥單靠自己單人匹馬地幫人拎起了一個輪子卡在下水道的重型機車!
“這個問題你問過好多次了,我的答案還是一樣。”費以颯隨意拿起擱在書桌當枕頭的課本,站起來以絕對的身高優勢拍了拍武芮的頭頂,翹起嘴角,道:“我和你一樣是oga,如假包換。”
曾經他也產生過懷疑,完全不敢相信。
但已經當了幾個月的oga,再怎麼懷疑也已經煙消雲散了。
發熱期第一次糊裡糊塗的到來那時,他再怎麼不想接受現實,也不得不承認自己真是一個oga。
這個話題是周經話題了,基本上都是以這個定論結束,武芮對此不再多說什麼,見費以颯拿了個課本,他問:“你要回去了?”
“嗯。”
費以颯隨口應了聲:“昨晚沒睡好,我打算回家補眠了。”
武芮道:“難怪你今天上課都在睡覺,老師都瞪你好幾眼了,昨晚乾什麼了?”
乾什麼了?
費以颯回頭瞅了武芮一眼,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秘密。”
“秘密”此刻正靠坐自己臥房大床的床頭,聽到開門聲,放下手裡的書,朝來者看過來。
“我回來了。”
換上了室內拖鞋的費以颯走進來,隨手把手裡課本扔到書桌上,拉過床邊的椅子一屁股坐下,先探了下沈聘的額頭,發覺體溫正常,於是滿意地收回手,目光直勾勾地瞅著自家小竹馬的臉蛋兒,一時沒忍住,戳了戳他的臉。
白嫩又軟乎乎的,明明比他大一個月,這個人的發育卻比較遲緩,到目前身高隻追到他的耳垂,和他站在一起還是挺嬌小的。
他個頭從剛認識開始就比沈聘要大塊,直到現在兩個人都十五歲了,他還是比沈聘高。小學時期他看過沈聘明明討厭牛奶,有陣子卻在狂喝牛奶,大概是因為想要變得強壯點,不過效果不大,甚至還起了反效果。本來沈聘就長得白皙,牛奶喝多麵板還越來越好,出門一趟更多人誇他漂亮了——
沈聘不是一個執拗的性格,見沒有效果就停住了。
費以颯當時看著變得更白嫩的沈聘,怕傷了小竹馬的心,愣是沒敢笑。
到底是從小就護在身後的好兄弟,費以颯沒有兄弟姐妹,認識沈聘後就跟多了兄弟似的,平時就護著他,後麵還是不捨得他白費力氣,於是每天都拉著他鍛煉,效果比牛奶強多了。
身板變得結實一點,也小有肌肉了,就是還比他稍矮點,麵板在每天的暴曬中多少變得健康了些,隻不過沈聘的膚色基因很頑強,隻要窩在家裡一養就又白回來。
比如現在,不過在家裡躺了幾天,就又白回來了。
費以颯戳著小竹馬的臉蛋兒,詢問:“今天的感覺怎麼樣?”
他之所以會睡眠不足的原因,就是因為沈聘前幾天開始一直發燒,他忙著照看小竹馬,熬了兩天的夜,到了白天就難免覺得困。
沈聘這情況,去看過醫生掛過水,醫生說這是成長熱,伴隨骨頭痠痛四肢無力,麻煩的是他一般白天會退燒,但到了半夜又燒起來。
沈父工作很忙,總是飛來飛去的出差,平時一般都是沈聘一個人在家。如今他總是半夜發燒,兩家人住得近,費以颯不放心沈聘夜裡一個人,所以這幾天都會過來照顧他。
“好多了。”
沈聘任由他戳,看到費以颯臉頰有書本壓出來的紅痕,猜測他上課時有睡覺,都睡出印子來了:“你呢,今天上課如何?”
少年變聲期開始,聲音變得略微低沉,低醇悅耳。
雖說現在的嗓音十分好聽,但費以颯挺想念沈聘以前的奶音。小時候的沈聘不僅長得跟小姑娘似的,連聲音也有點奶。一開始費以颯和沈聘還不熟悉時覺得他怎麼逗都不說話,後麵才知道這人是嫌棄自己的嗓音跟奶娃娃似的,所以一直不愛說話。
“你也知道我就不是念書的材料。”
費以颯攤攤手,無奈道:“我一看到書就頭疼,一聽老師講課就昏昏欲睡。”
沈聘不會跟費以颯說什麼重話,也不喜歡給他壓力,他提議道:“要不我們考三中?beta和oga都可以入讀的,就是離家遠些。”
偏偏他這樣說,費以颯反而不樂意,他搖了搖頭:“不,我們不是說了一起考一中嗎?”
他們之前在公立的beta學校念書,幾個月前費以颯分化成了oga,所以不得不轉學到隻有oga入讀的學校,沈聘作為一個沒進入分化期的beta,沒辦法跟著轉去,所以他們約好了明年一起考上一中。
一中是一所混合公立學校,abo三個性彆都可以入讀,校風頗好,離家也近,是他們心目中的第一選擇。
隻是錄取分數線很高,以費以颯目前的成績看來,估計夠嗆。
至於三中錄取線不高,他們考上的幾率很大。
沈聘不想勉強費以颯,並沒有順著他的話頭去附和,反而道:“如果我們去三中,或許可以在附近租房子,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著想要離家遠點嗎?”
費以颯是很想,可是不行。
他歎了口氣:“知芷女士會把我的腿打折。”
他這幾個月有多受母親大人的折騰,說出來旁人都要掬一把同情淚。
一週起碼三天敷麵膜和全身塗抹護膚品,他家媽媽會在他每天出門前把他從頭套到腳,不讓他被紫外線曬到。一天不落的,硬是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把他的黑炭麵板變成了現在小麥偏深的膚色。
大概是他原本的膚色就這個狀態,再怎麼折騰都不會變得更白了,才消停了下來。
雖然消停了,但不代表他還能像以前那樣,知芷女士不再允許他隨意曬黑,不然會再一次瘋狂給他使用各類護膚產品,每天都把他弄得香噴噴的,聞到都想打噴嚏。
他的性彆一轉換,母親大人的態度就大變了,深怕太縱容他,讓他更加不像oga。更彆說他一個oga想要在念高中的時候出去住?
無疑是天方夜譚。
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這個你不用擔心。”
沈聘道:“我會說服阿姨的。”
確實,費以颯知道沈聘不是在自大,如果由沈聘開口的話,他的媽媽應該會答應,也會放心沈聘和他一起住。
知芷女士在二人上麵就是如此雙標。
比如現在,他來沈家照顧沈聘,知芷女士也是放任的,雖說二人從小一起長大,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但母親大人如今認定他是oga,如果不是信得過沈聘,她肯定不會答應得如此爽快。
“不了。”費以颯道,“還是去一中好了,你不是喜歡一中嗎?學習嘛,我再加把勁就是了。”
他們會選擇一中,是之前沈聘先提出的,突然就提議說他們明年要不要一起去一中念書。說來他和沈聘從小到大不僅同學校還是都同一班還是同桌,一朝分化後連學校都不一樣了,其實費以颯也相當不習慣,尤其待在整個班級都是香噴噴軟綿綿oga的教室,實在太彆扭了。他偶爾進入衛生間,都擔心彆人看到他就喊流氓,彆提多糾結了。
聽了費以颯的話,沈聘靜默一會,眸色轉柔,道:“那我明天教你學習。”
費以颯擺擺手:“不急,等你不再發燒了再說。”
說完他又摸了摸沈聘的額頭,道:“知芷女士現在在煮晚飯了,以那位的動作,大概還有起碼一個小時才會做好,到時我端過來和你一起吃。”
沈聘“嗯”了聲,看到費以颯眼下的黑眼圈,他思考了一下,掀開被子,往旁邊騰了個位置,道:“要不要上來睡一會?”
二人太熟悉了,從小到大都不知道在一個被窩中一起睡過多少次,不久前的夏令營他倆也是擠一個睡袋的,費以颯不過才分化了幾個月,根本不能將十年的習慣一下子就改變過來。
費以颯是沒意識到他和沈聘的性彆已然不同了,而沈聘則不會沒事找事。
費以颯沒跟沈聘客氣,見狀脫掉外套等蹬掉拖鞋便直接爬上床,扯過被體溫烘暖的被子蓋在自己的身上,瞬間被暖烘烘的被褥侵染著忍不住打了個嗬欠:
“一會記得叫醒我……”
沈聘聽到少年的嗓音漸漸變低,他把之前隨意放置在床上的書放到書桌上,隨後側過頭,看向睡在旁邊的費以颯,目光落在對方的臉龐上。
分化成oga的少年除了膚色稍微變白了點,和以往並沒有什麼不同,性格仍然是大大咧咧的,完全不曉得要有性彆之防。
沈聘知道,這是因為費以颯信任他。
……可他偏偏是最不該被信任的。
沈聘看著費以颯,直到對方的呼息變得安穩,因為睡眠不足很快沉睡過去了,他才輕輕地伸出手,用指腹懸空描繪著費以颯的五官。
從眼睛到鼻子……
指尖一寸寸逼近,眼看就要即將碰上嘴唇,沈聘斂眉掩去眼底眸光,悄然無聲地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