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能不能讓他……
親一下?
向來爽朗清亮的嗓音用帶有罕有的羞恥語氣, 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沈聘目不轉睛地看著費以颯,鬢角的一滴沒能擦拭掉的汗珠順著臉部輪廓流下,緩慢滑落到脖子。
費以颯看到沈聘一時沒說話, 隻是默默地盯著他看, 清咳了聲,有點不自在地變換了一下腿部重心。
其實,他也是掙紮了好久才下定決心的。
畢竟這可不是邀請沈聘去打場籃球那麼簡單,而是要跟他親個嘴。
可不是一件簡簡單單就能說出來的事。
再說他和沈聘幾乎形影不離, 費以颯知道沈聘沒物件, 所以初吻肯定還在。
……他當然也是。
想到這,簡直恥度爆表。
看來還是有些思慮不周, 費以颯有點後悔太草率了,又道:“當然,你可以拒絕。我知道我的要求很奇葩……”
沈聘開口打斷他的話:“為什麼?”
嗯?
為什麼?
為什麼嘛……
因為他覺得自己被沈聘臨時標記的時候, 那想法有點危險。
費以颯想要知道,到底是發熱期惹的禍,還是自己鬼迷心竅, 連小竹馬都垂涎起來了。
那可是幼兒園時期乾過的事,莫非他潛意識一直還惦記著,被青春的荷爾蒙激發出來了?
說來以前費以颯曾經開玩笑地說過要在學校裡尋找他的初戀, 然後沈聘說:“你的初戀不就是我嗎?”
仔細想想, 倒是說得沒錯。
如果要說第一個覺得心動過的人就是初戀, 那麼費以颯的初戀確實是沈聘。
費以颯眼光賊好,第一次見到洋娃娃似的沈聘, 就算當時還是個孩子, 還不知道審美為何物時,便已經清楚地意識到沈聘長得好看極了。
比元氣班裡麵被老師們誇為最可愛的小櫻都可愛。
小巧精緻, 漂亮得像人偶一樣。
費以颯對此毫無抵抗力,就算小沈聘天天冷著臉不理睬他,他還是樂不思蜀地想要和沈聘打好關係。
那時候彆提多費勁了。
他孩童時期第一份耐性就是給了小沈聘,小孩本來就三分鐘熱度,那會兒卻不知道受挫,就想著要和他一起玩。
沒辦法,太喜歡了。
甚至還誇下豪言要娶他當老婆。
當然,最終這個壯誌以小費以颯看到小沈聘和他一前一後進入男廁所,然後和他一樣站著方便作為結束。
沈聘居然是男孩子,這對費以颯來說簡直是晴天霹靂——
他怎麼樣也沒想到,明明長得那麼漂亮,竟然!
是男的!
這完全顛覆了費以颯的認知,他覺得男人就要像《哈嘍英雄》裡麵的洛克英雄一樣威猛能打!
洛克英雄是個alpha,身高兩米,麵板黝黑,一身肌肉糾結累累。
是當時還讀幼兒園的費以颯的偶像。
這個英雄的形象,直接影響到他至今。
費以颯竭力於成為一名超級大猛a,那位英雄功不可沒。
所以,費以颯認為男人就是那麼粗獷。
他第一次看到小沈聘,對他精緻漂亮的顏值驚為天人,自然會誤以為他是小姑娘。
小沈聘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人,將來一定是個oga,是他的理想老婆!
懷抱著這樣美好的想象,在知道小沈聘真正性彆的時候,費以颯尚未完全萌芽的初戀苗頭也跟著徹底碎了。
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對幼小的他打擊有點深,還是沈聘直接拉高了他的配偶觀,費以颯在oga學校待了一年多,也在一中待了將近三年,見識過許許多多漂漂亮亮的oga,眼看著比其他a機會多那麼多,他卻愣是沒有找到自己的“初戀”!
沒有喜歡的物件,費以颯又不是亂搞的人,三年間一直接受來自沈聘的臨時標記,從各方麵來說都有些不妙。
他們太親近了。
徐燕回告訴他,不要覺得oga的發熱期是一件不好的事。
一味的抗拒,本能會因為得不到滿足而變得更焦慮。
就像觸底反彈一樣,隨著每一次的累積下來,一旦出現臨界點,情況就會更嚴重。
這次會發生這樣的事故,大概率也是這個原因。
一直以來,他都太過抑製作為自己oga的本能了。
每一次的發熱期都抑製著自己從不讓本能獲得滿足,一旦被鑽到了空子,可不就變得難搞了。
沒怎麼靠過自己度過發熱期,一旦徹底發情,就很容易沒有抵抗力。
如果想要改善這種突發情況,也許可以試著滿足一下本能。
費以颯認為,既然昨天他想要親近沈聘,也想要親吻他……證明他的oga本能是想要這樣做的。
所以,他纔想要試試在意識清醒下,和沈聘親一下。
要是親了,但沒有引起他其他衝動的話……
那就是發熱期在作祟。
他性取向還是原來的那樣,沒有喪心病狂地對小竹馬產生什麼不該有的欲/望。
費以颯的思路很清晰,他想搞清楚自己衝動的來源。
但要他老實跟沈聘說出自己的想法,向來爽快的他又莫名地覺得說不出口。
“以颯?”
“……算了。”沈聘的呼喚拉回了費以颯的神遊。
他換位思考了一下,覺得如果他和沈聘的立場對調過來,發小突然無緣無故要求和他親個嘴,真的有點不知所謂。
他萌生了退縮之意:“當我什麼都沒有說……”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輕輕地撫了撫他的下頷。
沈聘聲音低沉地問:“是親一下,還是吻一下?”
費以颯本來想要退縮的思路被打斷,他臉上露出一絲茫然:“……有區彆?”
對他們來說不都是親嘴打個啵嗎?
原來還會分得那麼細?
“當然不一樣。”
費以颯聽到沈聘低笑了一聲,似乎取笑他居然分不清二者。
家庭影響,費以颯立誌做個紳士的猛男,所以他沒有染上什麼不良作風。
雖然從小到大都是孩子王,但那是因為他在同齡人中塊頭最大,性格又頑皮,總是領頭帶著孩子們一起瘋玩。
由於家庭低位,費以颯從小到大連逃課都沒試過。
實際上要嚴格算起來,還算個好學生,沒有犯下過什麼大錯。
而他們在京海念中學的時候,年齡尚小,沒人開黃腔。
更何況有沈聘盯著,也沒人在費以颯的麵前亂教些什麼。
他也不愛看那種“教育”片子。
後麵就算身在全是oga的特殊學校,他也仍然守著禮數。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動。
被香噴噴的嬌軟oga包圍著,怕頂著這副尊容說點什麼都像個流氓,隻好過得清心寡慾,天天在教室裡睡大覺。
唯一能聊上兩句的,就是武芮而已。
而他們兩個人又不會大大咧咧地討論太敏感的話題。
等到現在進入一中,一中校風在性/關係上十分嚴謹,不知道對方性彆,隨便逗一句都可能涉及性騷擾,就更沒有人膽敢隨便提及相關的話題了……
至於從中一開始每月一次的健康課,隻講述最基本的構造和生理/反應,讓你瞭解相關的情況,遇上事可以迅速明白,除此之外其他方麵不會說得很深入。
所以費以颯在這方麵確實有點小白,英朗的眉挑起,他虛心求教:“哪裡不一樣?”
“親……”alpha的拇指伸過來,指腹抹了抹他的嘴唇,像是鵝毛掃過一樣,很輕又帶了點癢,“是像這樣的。”
求知若渴並且神經粗如鋼柱的費以颯,並沒有意識到這樣的舉止其實有點曖味。
他隻覺得嘴唇癢癢的,莫名地想舔舔,但忍住了,好奇地繼續問:“那吻呢?”
不一樣也是嘴唇碰嘴唇?
他感覺沒區彆啊。
沈聘這次沒有做出示範動作。
吻是比這更深入的事。
至於具體要怎麼做……
他會教會他。
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含義。
一點一滴,從頭到腳,什麼都教會他。
隻有他能教。
沈聘收回手,垂眸睇著費以颯,道:“隻是要親一下?”
這話的意思是……費以颯眉毛一擡,眼裡露出幾分驚訝:“你答應了?”
就這樣簡單?
他可是剛剛在沈聘訓練的時候一直在掙紮!
總覺得自己一旦提出來就變成禽獸似的。
沈聘淡聲陳述事實:“你第一次這麼苦惱。”
當然苦惱了,這可不是約打場籃球那麼簡單……而是打啵。
嘴對嘴那種。
費以颯這麼大,除了小時候和父母大人有個親親臉的舉止,都沒對其他人做過。
費以颯瞅著沈聘,小竹馬爽快答應後,他覺得對自己再退縮的話好像有點不夠男人。
明明是自己提出來的。
費以颯扒了扒自己頭頂略微紮手的圓寸,又苦惱了那麼幾秒後,想到難得和沈聘達成共識,還是決定爽快衝了。
隻是一看到小竹馬那張俊美的臉,他膨脹的爽快意識又被戳穿漏了點氣,猶豫道:“……我來主動?”
沈聘往後退了退騰出一段距離,把手裡毛巾放到一邊,而後擡眼看他,眼波平靜:“你想我主動?”
……不不不,費以颯稍微想象了一下,感覺完全想象無能,那還是他主動吧。
由他主動的話,還能掌握節奏呢。
費以颯打定主意,他上前一步,和沈聘麵對麵地站立。
看著沈聘那張臉,還沒做出接下來的動作,費以颯忽覺一陣恍惚。
老實說,他的小竹馬真的長得很好看。
就算現在已經變成了大竹馬,身高、聲音都產生了極大的變化,臉還是好看得不像話。
好看得像上帝炫技之作,彷彿世界上所有美好特質都被放到他的身上。
費以颯對沈聘沒有羨慕或者嫉妒的想法,就覺得他的存在很養眼。
所以從小到大他願意守著他,讓自己的眼球充分得到享受。
可不是享受麼?
這人五官輪廓分明,臉部線條比雕塑還要優越幾分,臉上每一處都搭配得恰到好處,增一分減一分都不如現在完美。
還有兩扇眼睫毛長得嚇人,眨動間,落在眼下呈現出兩排濃密的陰影,跟鉤子似的。
一旦和那雙黑眸對上,就彷彿被帶入某個漩渦中,自帶吸力。
費以颯看著眼前神色平靜的沈聘,突然,他心裡不太平靜地產生一個自我懷疑。
他會不會決定得太草率了?
除非沈聘瞞著他去浪,不然他敢肯定沈聘這個是初吻……
真要被他親一口?
感覺小竹馬虧大了。
“以颯?”
大概是看他久久沒動作,一直在安靜等待他“主動”的alpha又喚了他一聲。
費以颯回過神來:“啊?哦……”
沈聘靜默片刻,道:“如果你不想的話,不用勉強自己。”
勉強自己?
他嗎?
覺得勉強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費以颯心裡詭異地冒出覺得自己是個渣男的愧疚感。
是他提出的,這個人隻是被動接受而已。
費以颯咳了一聲:“那什麼……你纔是呢,真的要答應我?”
他也沒把真正的理由告訴沈聘,偏偏這個人還特彆體貼,不勉強他回答。
他是顧慮小竹馬為了不想他失望而勉強答應自己,不料沈聘卻道:“你不是這樣瞻前顧後的性格。”
費以颯道:“……我是怕你勉強自己。”
沈聘低沉道:“你也知道,如果覺得勉強,我會拒絕。”
也是。
這個人就是這樣的性格。
不會勉強自己做不願意的事。
想起沈聘前麵還有閒心埋汰他,費以颯也不想那麼多有的沒的了,反正這個人不覺得虧就行。
費以颯目光環視一圈,這裡的排練室一般沒人來,所以徐燕回才會特意安排在這裡訓練。
沒人啊……
那正好。
費以颯注意力回到沈聘沈聘,伸出雙手搭上沈聘的肩膀。
對方比他高一點點,其實幾公分的差距,平時看著是不明顯的。隻有像現在麵對麵時,才會有微妙的視覺不平。
費以颯微微擡起眼,對上沈聘微微低垂的視線。
alpha那雙幽深深邃的黑眸映入他的臉,被他碰觸也不閃不避的,像是在等他下一步動作。
哎不管了!
費以颯一不做二不休,把臉湊過去就往沈聘的嘴唇撞了撞。
一觸即放,停留都沒有一秒。
然後費以颯擡起頭,盯著沈聘瞧。
“……”沈聘神色有點古怪,他舉起手輕輕摸了摸嘴唇。
要不是那點被撞的細微疼痛還殘留著,他隻以為一陣風拂麵,不留半點痕跡。
他頓了頓,問道:“就這樣嗎?”
確實,品不出什麼滋味啊。
費以颯也覺得自己速度好像太快了。
一碰就放開,彆說燃起什麼衝動了,可能他的“本能”都沒反應過來。
剛剛心臟是有漏跳一拍,但費以颯認為是由於自己業務不熟練造成的緊張感。
於是他問:“再讓我親一次?”
沈聘看著他,放下手,低“嗯”了一聲。
一回生二回熟,既然都起了個頭,第二次態度就大方多了。
費以颯爽快地前傾身體,把嘴巴貼在沈聘的。
他睜眼注視著沈聘,過近的距離,幾乎睜成了對眼,完全沒有意識到做這種事是需要閉上眼。
這次貼了有將近五秒。
費以颯的第一個感覺是……
軟的。
帶了一點點溫熱。
又有一點乾燥,是從來沒有感受過的觸感。
沈聘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卻還是按耐著不動,任由費以颯跟他嘴貼嘴了好幾秒,而後往後退開。
費以颯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小心臟。
本能……
沒衝動啊。
除了因為緊張又胡亂跳了一下,沒有什麼乾渴難耐的感覺。
昨天那種莫名其妙的**果然是因為被發熱症狀影響了嗎?
現在理智恢複正常,就不再有那股饑渴感了?
費以颯瞪著小竹馬,慢慢地回味了一下,原本有點躊躇的心緒有些放鬆了,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
卻見沈聘再次摸了摸嘴唇,若有所思地問道:“這就是你說的‘要親’一下?”
費以颯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不然呢?
他更正:“親了兩下。”
沈聘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道:“……這大概隻能算碰觸。”
一動不動就這樣貼著,哪裡像親吻。
費以颯今天第二次感受到小竹馬秀出的優越感。
突然想到什麼,他有些匪夷所思地問:“小聘,原來你有經驗?”
不然怎麼好像在說他什麼都不懂?
他們倆明明是大哥不笑二哥,都是半斤八兩吧?
還是說,他果然有經驗?
明明他們從五歲開始就一直形影不離,他哪來的經驗物件??
沈聘隻道:“比你懂一點。”
費以颯不服氣了。
他挽了挽袖子,決定要雪前恥,對沈聘道:“再來一次!”
第三次費以颯確實有些進步了,在親過去後,不再是單純貼著,還有些笨拙地動了動。
然後品出與前兩次不同的味道,怎麼說呢,就是莫名地有點癮頭,想要再蹭蹭。
費以颯有些生疏地輾轉了一下,這次碰觸的時間長很多,哪哪都蹭了蹭,就連嘴角微微凹下去的位置也輕吻了下。
沈聘一動不動地任由費以颯親自己。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費了多大的勁,才沒有在一開始他碰觸過來時便反客為主。
費以颯這個人看著早熟,實際上很多時候還像個孩子一樣。
就連這一個試探般的親吻都帶著孩子氣。
麵對這樣的費以颯,有些事要循序漸進。
他等了這麼多年,不在意再等一陣,省得把人嚇跑了,再哄回來就費勁了。
但……這次是費以颯先開始的。
還連著三次,挑戰他本來就已經瀕臨崩潰的理性。
那麼,他稍微向他要一點利息,應該沒關係。
“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費以颯覺得這次差不多,正在往後退開,不料alpha一隻手扣住他的後腦,另一隻手則半扶住他的臉,輕喃:
“……真正的親吻,是這樣的。”
話音消失在密合的嘴唇上。
沈聘這一次教費以颯何謂貨真價實的親吻。
不是完全小動物般的東蹭蹭西蹭蹭,而是那種被alpha按住後腦,無法輕易退縮,讓人下意識忍不住閉上雙眼的親吻。
費以颯的鼻子裡聞到的都是屬於沈聘的氣味。
不是資訊素的香味。
是一種他很熟悉,此刻卻感覺有些陌生的氣息。
費以颯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他的小竹馬不再是他一直以來護在身後的小可愛。
他是一個男人。
是一個alpha。
是一個麵板不黑,肌肉也不大塊,但充滿了男性荷爾蒙的男人。
這個男人正捧著他的臉,俯身吻住他的嘴唇,似乎在試探,又像是生疏,一下又一下,小心翼翼地輕輕描繪他的唇線。
費以颯覺得有點癢,那莫名的癢意順著被親吻的嘴唇傳遞到心臟,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抓住了。
一下又一下,時而緊時而鬆,抓得酥酥麻麻的,讓他下意識聳起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