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電梯到達十二層, 門開啟,費以颯走向自家門口,在開啟密碼鎖後, 轉頭對沈聘語氣自然地道:“小聘, 那明天見了。”

沈聘頷首:“嗯,明天見。”

費以颯朝沈聘揮揮手,拉開門而後走進屋裡。

大門自動合上,傳來一聲密碼自動上鎖的滴滴聲。

沈聘看了緊閉的房門好幾秒, 才轉身回到自己的家。

而費以颯在進了門後, 卻並沒有往前走,彷彿全身的力氣都消失了, 他往後一靠,背脊貼上身後大門。

費以颯頭低垂著,嘴角那絲笑意在進門時就不見了, 擡起一隻手捂著臉,無聲地呐喊起來。

明天見……個頭啊!

費以颯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演技那麼好!

回來的一段路,整整二十分鐘的路程, 他居然一路神色自然地和沈聘有說有笑地回家!

天知道他從離開排練室開始——或者說從沈聘放開他之後,他整個人都像踩在空氣上,每一腳都是虛的。

明明恨不得原地把自己點燃昇天, 又或者是挖洞鑽進去, 總之滿腦子都是跑的念頭, 他卻硬是臉上帶著笑,彷彿沒事人一樣一路和沈聘談笑風生!

費以颯第一次覺得和沈聘做鄰居是一件讓人頭疼的事。

尤其在剛剛的情況下, 想提前開溜都不行!

隻好強迫自己佯裝沒事, 一路淡定,直到回到家裡, 離開了沈聘的眼皮子,他才把內心的動搖泄露出來。

費以颯活了十八年,剛認識到自己居然有當演員的潛質。

“你乾嘛呢?”身上圍著一條小碎花圍裙,端著一碟菜路過的知芷女士看到費以颯站在門口,納悶地問,“杵在玄關不動,你爸待會就回來了,彆礙著門口。”

有母愛,但不多的他媽媽更在意親親老公回來的路上有兒子擋路。

李知芷看了眼牆壁,猜想時間差不多了,又催費以颯:“彆站著那不動啊。”

“……”

費以颯抹了抹臉,低著頭邁開虛軟的腳步走出玄關進入客廳。

李知芷把菜放到桌上,轉頭一看,看到費以颯上樓似乎要回房,又道:“洗個手準備吃飯了。”

費以颯頭也沒回:“我晚點再吃……”

李知芷不讚成地道:“什麼晚點?晚點菜就該涼了,你……”

代表回答的,是加快腳步的兒子,跑上樓梯後轉入走廊不見了。

“……”叛逆期?

李知芷不明所以。

作為家庭地位最低的,這小子在她麵前可從來不會耍脾氣,這樣子是十分少見的。

想到最近還是兒子的發熱期,她正要跟著上樓看看情況,又聽到大門傳來密碼開啟的聲音,費蒙回來了。

費蒙剛踏入家門,就看到妻子湊過來,道:“你兒子叛逆期來了。”

一回到家就聽到不明不白的話,費蒙笑道:“颯颯怎麼了?”

李知芷告狀:“我剛剛讓他吃飯,他說晚點吃,一溜煙就跑回房。”

費蒙往樓梯方向看了一眼,牽起妻子的手回到客廳,道:“可能現在還不餓。飯菜留一些,等下讓他餓了就下來吃好了。”

李知芷皺了皺鼻子:“是不是叛逆期啊?回來一聲不吭的。”

費蒙笑道:“叛逆期就叛逆期吧,孩子還小呢,是該任性的年齡。”

老實說,他還覺得最近幾年兒子越發的乖巧了。

之前在他還沒有分化的時候,整天搗蛋,是班裡的刺頭,那個時候比較讓人頭疼。

三天兩頭有老師打電話來投訴,說他不乖、不聽講課、帶動同學一起搞破壞。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那孩子就很少出門瘋玩了,老師們的投訴也變少了,最多就是說他上課睡覺。

現在那孩子除了上課的時間之外,平時隻會和隔壁那孩子一起出門玩,不然都待在家裡玩遊戲。

費蒙知道兒子嘴上不說,但分化成了oga還是讓他多了很多顧慮。

他心裡清楚很多事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便不再像以前那麼無心無肺。

大概是怕他們擔心,就連發熱期也自己扛著,作為一個不過十來歲的孩子,實在省心得很。

所以費蒙覺得如果兒子真來了叛逆期,也沒什麼。

畢竟向來頑皮的孩子變得那麼聽話,誰知道是不是壓抑著自己,那樣反而會更讓人擔心。

妻子不讚成地吐槽他:“你就儘寵他吧,他都十八歲了還任性。”

費蒙低笑一聲拉著妻子到飯桌旁坐下,哄道:“好了,等會晚點我再上去看看颯颯是什麼情況,現在先不管他了,咱們先吃飯。”

“好吧。”

李知芷聽了丈夫的話,點點頭把身上的圍裙解開。

看到費蒙去廚房洗手回來坐下,盛了兩碗飯放在自己和她的麵前,她想了下又道:“等下,我去把菜熱著等他餓了吃。”

說完她站起來端走剛端出來的醬香排骨和蒸魚,打算拿回去廚房保溫箱裡麵放著。

費蒙看了眼隻剩下一盤小白菜和一碟雞蛋羹的飯桌,笑著搖搖頭,夾了一筷子小白菜放進碗裡。

還說他呢。

明明自己纔是更嚴重那個。

妻子在費以颯的麵前總是有些傲嬌,分化後管他有點嚴,平時也吝嗇於表現出溺愛,其實心裡麵是很疼他的。

不然不會一回來就跟他說起兒子的事。

兒子分化成oga,覺得最難受、最愧疚的就是她。

她是oga,所以很清楚o麵臨的處境有多難。

而也因為她是oga,才會生出有oga基因的孩子。

費以颯會分化成oga,是她的基因影響導致,這樣她怎麼可能不愧疚?

她一直焦慮兒子的成長,操心他的外形不像oga,是怕他被欺負,被人看不起。

然而他認為自己的兒子是最好的,他喜歡怎麼樣就怎麼樣,想要怎麼做就怎麼做。

兒子值得最好的東西。

不是最好的不行。

他不允許。

費蒙挖了一湯勺蛋羹放進妻子碗裡,對從廚房走出來的妻子溫聲道:“快來,蛋羹涼了就不好吃了。”

……

對於老父母的想法,費以颯完全顧不上,他現在根本沒有辦法思考其他事。

他回到房間裡就直接衝進浴室。

站在盥洗台前麵,費以颯擡頭看鏡子那張明明是麥色麵板卻仍然明顯看出紅通通的臉,擰開水龍頭咋啦啦地就捧水往自己臉上潑。

頂著這張臉,他怎麼讓母上大人看到?

他該慶幸的是,他在沈聘麵前還算表現得淡定自若,離開排練室到和那人道彆時都還是一派的波瀾不驚。

而沈聘的態度也很自然。

完全不像剛和認識了十多年的發小嘴對嘴地親了幾分鐘的樣子,冷靜得不像話。

費以颯也隻能跟著冷靜。

如今回到家裡,回到房間裡,隻有一個人的時候,他纔有一些餘裕表現出自己的不冷靜。

無法冷靜啊。

費以颯想起那個時候,熱氣就一陣陣衝擊腦門,讓他臉上的溫度一直褪不下去。

嘴巴被舔/舐的觸感,被輕吮的親昵……

一下又一下,鮮明得彷彿嘴巴現在還被輕輕輾轉廝磨……

啊啊啊!

費以颯沒眼再看鏡子裡紅得驚人的臉,整個人抱著頭蹲下,無聲大叫。

他真是豬腦袋!

現在回過神來才發覺,他可能是哪裡有病。

怎麼會對發小提出“親一個”這種荒謬的要求?!

那個時候,被按著後腦親了整整三分鐘,過長的時間,被放開時費以颯胸口悶悶鼓著一股氣,覺得有點彆扭——

想說什麼,卻又沒辦法說什麼。

這種事是他先提起的,他都沒臉抱怨沈聘是不是親得太久了,或者是挑刺說是不是太親密了點……?

費以颯現在隻有滿心的懊惱。

他果然是太草率了……

那種事根本不是可以輕易提出來的。

需要三思而後行,還需要注意物件是誰……

現在費以颯在想該怎麼辦。

他親自搬了一塊大石頭砸自己的腳。

明天不是週末,他還要麵對沈聘,沒有任何藉口落跑。

他自找的。

……

“嘶啦”一聲,沈聘微微拉開落地窗簾,望向費以颯的房間方向。

對麵的燈光沒有亮起,過了不知道多久纔有燈亮起。

費以颯這次不像以前,會習慣性地在回房後拉開窗簾布,那邊的窗簾布一直沒拉開。

能清楚地看到身影走動,在房間中間來回在轉了幾圈,然後身影在床的方向倒下。

費以颯躺下了床。

沈聘一直看著那邊的方向,費以颯躺在床上沒起來,看不到任何動靜了,也沒有移開視線。

他知道費以颯覺得有點彆扭。

雖然一直佯裝鎮定,但他很瞭解費以颯,知道他其實在他放開他後,那個人一直覺得不自在。

第一次主動的親吻,仗著“教學”的名義,他知道他做得過火了些。

可以蜻蜓點水,他卻偏偏用讓人印象最深的方式。

這對沒有任何經驗又很孩子氣的費以颯來說,其實相當衝擊。

可是沈聘不後悔。

再來一次,他還是會一樣……

不,甚至會比那個程度做得更過分。

更可況,要是費以颯表現不彆扭他才該頭疼。

證明費以颯根本沒有把他們那個親吻放在心上。

完全覺得沒所謂,才會和平時沒有區彆。

現在坐立難安的樣子,纔是他想要看到的。

儘情地頭疼吧。

這是他第一次親他,而他肯定,不會是最後一次。

……

經過一晚上的自我調節,中間被父親叫出去吃了個宵夜,和他聊了一會,費以颯早上的時候已經變得冷靜多了。

雖然他其實差不多一整晚沒睡,但隨著天際泛白,他悟了。

不過就是一個親吻。

他前麵還親了沈聘三次呢,他不是也很淡定,總不能轉為沈聘主動,就覺得不一樣吧。

是男人就不該嘰嘰歪歪,一直拘泥於這種虛事上。

整理好心情,一夜沒睡好的費以颯穿戴整齊,拎著揹包嗬欠連連地下樓,見到父母都在飯桌用早餐。

李知芷擡眼看到他下樓,還覺得有些神奇:“不錯,今天居然沒賴床。”

平時不都要沈聘過來叫他才會起床的?

“……”

不好說自己差不多一晚沒睡的費以颯走到旁邊拿起一塊麵包咬了口,轉移話題道:“小聘呢?”

他心裡想著事沒睡好,所以今天沒賴床。

按照平時的習慣,餐桌上應該有沈聘在。

一般都是沈聘過來把他叫醒後,兩個人從家裡吃了早餐,才一起去學校。

今天沈聘怎麼沒過來?

“哦,對了。”

李知芷把倒好的牛奶放他麵前,道,“早上小聘打電話過來說他有點感冒,要在家休息一下,就不去上課了,讓你一個人去。”

其實她正想著待會就上去叫醒費以颯呢。

沒想到他今天這麼自覺。

她想了想,道:“待會你上學時拿份早餐過去給他,感冒要吃點藥才快好,告訴他不能空著腹吃藥。”

……感冒了?

是真的不舒服,還是因為……

費以颯心裡一突,不由得想起昨天的親吻。

該不會其實不淡定的人,不止他一個?

畢竟那樣子的親吻……

真的讓人很難淡定得下來。

熱氣又不知不覺在臉上聚攏,趁著尚未完全形成紅暈,費以颯端起一杯牛奶咕嚕嚕地一口喝儘,一抹嘴巴:“我去看看他。”

他背起揹包,端起一份早餐,開啟大門走到對麵,手指剛要按下密碼,動作又停住。

對了,會不會……

沈聘隻是用感冒作為藉口,其實不想見到他?

一晚過後,他想通了覺得沒什麼大不了,就當是一時頭殼壞掉了。

但沈聘可能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關——

哪個棒槌會跟發小親嘴啊!

“咚”的一聲,費以颯把額頭撞向大門,再一次懊惱自己昨天的草率。

有那麼一瞬間,他也想落荒而逃了。

說什麼想分清楚到底是發熱症狀引起的,還是oga本能想要靠近沈聘,提出要和沈聘打啵……

昨天的他一定是不對勁。

要是真讓沈聘和他因此有了隔閡,他就是個大傻逼。

靜默了十幾秒鐘後,費以颯擡起頭,用手抹了抹臉,臉上閃過一抹堅定。

是男人就不該退縮。

不管沈聘是真不舒服,還是隻是想躲他,有些事是要麵對的。

不能讓這件事掀過。

比起自己微妙的心情,小竹馬顯然更重要。

有誤會就該說開,他可不想被沈聘討厭。

更何況,早餐還是要給到沈聘手裡的。

費以颯深吸一口氣,按下沈家大門的密碼鎖,拉開門進去。

甫一進去,他就察覺不對勁。

彷彿空調失控了,周圍空氣涼颼颼的,像是一瞬間踏入了冰窟中。

——不對,不是空調壞了。

鼻子聞到一股熟悉的清冽香味,費以颯很快意識到:

這是沈聘的資訊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