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蒼茫夜色徹底傾覆崑崙群山,凜冽風雪漸漸平息,天地間歸於一片幽深靜謐。一彎殘淡孤月懸於墨色長空,清冷月華薄薄灑落,將皚皚雪原鍍上一層微涼的銀霜。
江宸與蛛兒二人並肩踏雪而行,腳下積雪簌簌輕響,兩道長短錯落的身影被月色拉得狹長,一路穿過荒林淺坡,最終穩穩停在依山而建的武家莊外。
放眼望去,這座坐落於崑崙山體腹地的莊園占地極廣,依山勢層層疊高,亭台樓閣連綿成片,青磚黛瓦錯落有致,院牆高聳巍峨,院落格局森嚴大氣,比起尋常山野村居,儼然是一方盤踞山林的豪門宅邸,氣勢恢宏,氣派不凡。
白日裡喧囂儘散,夜幕籠罩之下的武家莊格外幽靜肅穆,院內燈火零星點點,襯得整座莊園愈發幽深隱秘,透著幾分深宅大院的壓抑與貴氣。
蛛兒駐足莊外,抬手指向院牆之內錯落雅緻的屋舍,側首看向身旁的江宸,眉眼間帶著幾分熟稔的輕淡笑意:“你看,這片莊園便是朱九真與武家兄弟的居所,也是我今夜要了結舊怨的地方。”
江宸抬眸凝望緊閉厚重的莊門,朱漆大門牢牢落鎖,門扉緊閉,門前寂靜無人,連值守莊丁的身影都未曾顯現。整座宅院沉寂無聲,暗藏著深宅大院的規矩森嚴。他微微蹙眉,輕聲發問:“正門落鎖緊閉,守衛嚴密,尋常路徑皆被封死,我們眼下該如何入內?”
“你這人看著聰慧通透,偏偏這般死板。”
蛛兒聞言抿嘴輕笑,眼底閃過一抹江湖兒女的靈動狡黠,語氣帶著幾分恣意灑脫:“尋常訪客自然要循規蹈矩走正門,可我們本就是深夜探秘、了結私怨,又何須守這些世俗規矩?”
話音未落,她不再多言,一雙纖細素手乾脆攥住江宸的手腕,指尖力道輕盈卻沉穩。下一瞬,蛛兒足下輕點雪地,身形驟然騰空,帶著一股輕盈矯捷的勁風,帶著毫無武功根基的江宸,縱身一躍,徑直翻過數米之高的厚重院牆。
驟然騰空的失重感瞬間席捲全身,江宸身軀一輕,腳下懸空,五臟六腑皆微微浮動,心頭猛然一震。
這一刻,他心底湧上濃濃的慚愧與急迫。
自己身為穿越者,手握未來劇情先機,熟知天下機緣絕學,可眼下卻手無半點內力、不通一招一式,是徹徹底底的江湖白板。這般數米高牆,換做自己,縱然窮儘全身力氣也無法翻越分毫,隻能困於原地束手無策。
蛛兒的武功,在偌大的倚天江湖之中,充其量隻是中下遊水準,算不得頂尖高手,甚至難入一流之列。可在此刻毫無修為、身無長技的江宸眼中,依舊玄妙非凡、瀟灑至極。
這一刻,他心中對武學的渴望,前所未有的濃烈迫切。
亂世江湖,終究是以武為尊。空有謀略心機、醫術學識,若無一身過硬武功傍身,終究隻是無根浮萍,任人拿捏,處處被動。
翻越院牆,穩穩落於莊內草地,蛛兒對這座武家莊早已熟稔於心。此前數次深夜潛入尋仇探察,院內縱橫交錯的迴廊甬道、房屋分佈、守衛換班規律,她儘數瞭然於胸,爛熟於心。
她身姿輕盈靈敏,藉著亭台花木的陰影隱匿身形,帶著江宸在錯落幽深的庭院之間悄然穿梭,步履輕盈無聲,避開巡邏值守的莊丁,不發出半分動靜。
不多時,二人悄然停在一間獨處院落、窗欞透亮的廂房之外。屋內燭火搖曳,暖黃的燈光透過窗紙映照而出,隱約可見屋內精緻雅緻的陳設。
江宸微微俯身,壓低腳步,湊到蛛兒耳畔,溫熱氣息輕掃耳畔,低聲輕問:“這間屋子燈火通明,裡麵定然有人居住?這屋主究竟是誰?”
夜色靜謐,耳畔私語格外輕柔。
蛛兒側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年眉眼,眼底掠過幾分戲謔玩味,輕聲回道:“這裡便是雪嶺雙姝之一,朱九真的專屬閨房。也就是你方纔心心念念,執意要看一眼的絕世美人。”
話音微頓,她刻意帶著幾分揶揄,補充一句:“不過我勸你趁早打消心思,朱九真早已與表哥衛壁定下婚約,名花有主,心性涼薄又驕縱,絕非良人。”
聽聞“雪嶺雙姝”四字,江宸腦海瞬間串聯起原著劇情,想起了張無忌年少懵懂的幾段青澀情愫。
年少落魄的張無忌,初入江湖便被朱九真的美貌迷惑心神,傾心付出,受儘欺騙,最終落得墜崖重傷、九死一生的下場。這般蛇蠍美人,空有絕色皮囊,心性惡毒涼薄,根本不值得半分眷戀。
他當即麵上故作不屑,淡淡開口:“你未免小瞧我,我從未有過半分傾慕朱九真的心思。這般貌美心毒、驕縱刻薄之人,皮囊再美,內裡也是蛇蠍心腸,我素來不喜。對了,雪嶺雙姝齊名,那武青嬰是否也居於這座莊園之內?”
這話一出,蛛兒瞬間杏眼微瞪,抬手輕拍他的手臂,滿臉嗔怪,語氣帶著明顯的酸意與打趣:“我就知道你本性難移!剛得知朱九真早已許配他人,斷了念想,轉眼便又惦記上齊名的武青嬰。真當我看不出你的心思?不過倒真冇想到,你一個山野遊子,竟然還聽聞過雪嶺雙姝的名號。”
心思被當場一語戳破,江宸臉頰微微發燙,暗自窘迫。好在深夜月色昏暗,光影朦朧,足以遮掩他臉上的異色,並未被身旁心思細膩的蛛兒察覺。
他連忙收斂心神,刻意轉移話題,打破這份尷尬:“我隻是偶然聽聞江湖名號,並無雜念。對了,你明知自己單打獨鬥尚可,一旦遇上衛壁、朱九真聯手便難以抗衡,我又不通武藝,無法助你對敵,為何今夜還要執意帶我前來尋仇?”
談及恩怨打鬥,蛛兒臉上的戲謔笑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倔強與無奈。
她微微揚著下巴,帶著幾分少女的執拗傲氣:“若是一對一單挑,無論是衛壁還是朱九真,單打獨鬥皆不是我的對手,我絲毫不懼。”
可隨即她便輕輕歎氣,眼底掠過幾分無力:“可這二人素來聯手同行、彼此護持,配合默契。一旦纏鬥起來,我便雙拳難敵四手,落入下風。你又半點武藝不通,無法與我並肩作戰,此番前來,我本也冇打算正麵硬拚,隻是暗中伺機窺探,尋機報複,了結昔日羞辱舊怨。”
這番直白坦誠的話語,句句屬實,冇有半分遮掩。
卻也字字戳中了江宸的軟肋,讓他滿臉窘迫,心生挫敗。
空有滿腹謀略、先知先機,空有逆天改命的野心,可無實力傍身,便一無是處。在眼前需要庇護、需要並肩作戰的蛛兒麵前,他不僅無法撐腰,反倒成了拖累。
堂堂七尺男兒,束手無策、無力相助,顏麵儘失。
一念及此,江宸不由得微微垂首,心底生出幾分消沉與落寞。
蛛兒心思敏銳細膩,見他瞬間意誌消沉、神色黯淡,當即反應過來,自己方纔直白的話語,已然挫傷了少年的自尊心。
她心頭一軟,連忙伸手輕輕拉扯他的衣袖,語氣柔軟溫和,柔聲安撫:“我隻是隨口說笑而已,你不必放在心上。我今夜本就隻是悄悄窺探,不打算硬拚,有冇有幫手,本就無關緊要。”
溫柔的安撫驅散了些許窘迫,江宸迅速收斂心底的消沉怯懦,不願在蛛兒麵前顯露半分軟弱。他當即挺直身姿,目光澄澈堅定,眼神肅穆鄭重,對著眼前少女,立下鏗鏘誓言。
“蛛兒,今日我手無縛雞之力,無法護你周全,是我無能。但你且放心,從今往後,我必定日夜苦修絕世武學,勤練不輟,潛心精進。他日我學成高強本領,但凡世間有人膽敢欺淩你、羞辱你、讓你受半點委屈,我必挺身而出,為你撐腰、為你報仇,此生絕不讓你再孤身涉險、受儘委屈!”
少年字字鏗鏘,句句真誠,目光篤定,誓言落地有聲,在寂靜夜色中格外動人。
蛛兒怔怔望著他肅穆鄭重的模樣,心頭驟然一暖,心底塵封多年的孤寂寒涼,悄然融化幾分。
她半生漂泊、無人嗬護,世人皆懼她毒功、厭她容貌,平生從未有人這般真心待她、許諾護她周全。一時間,她心頭泛起難言的悸動與侷促,垂眸輕聲發問,帶著深深的自卑與不解:“我樣貌醜陋、周身帶毒,人人避之不及,你……你為何還要這般真心待我?”
江宸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心底思緒飛速轉動。
他熟知蛛兒半生執念皆繫於張無忌一身,想要徹底扭轉她的心意,瓦解她多年執念,唯有以溫柔真心、長久陪伴、真誠許諾,一點點取代張無忌在她心底的位置。
前世縱橫人情世故的閱曆,讓他深諳攻心之道。溫柔情話、真誠陪伴,最能打動缺愛孤苦之人。
心念既定,他收斂所有雜念,目光溫柔誠摯,認認真真勸慰開口,字字入心:“你從來半點不醜。你臉上的浮腫斑駁,不過是修煉千蛛萬毒手淤積的毒素而已,並非天生醜陋。我精通醫術藥理,假以時日,我定能為你徹底排毒祛疤,複原你原本的傾城容貌。”
“退一萬步說,縱然你永遠是如今這般模樣,我待你的心意也絕不會有半分改變。你歡喜,我便陪你歡笑;你委屈,我便為你寬慰;你孤寂,我便長久相伴。此生我護你無憂,絕不食言。”
江宸心底暗自輕笑。
以他前世深耕整形外科與臨床醫學的功底,想要祛除蛛兒麵部毒素淤腫、修複肌膚疤痕,不過是舉手之勞,根本算不上難事。這番承諾,絕非空談,而是穩穩握在手中的底氣。
自幼孤苦、半生飄零的蛛兒,從未被人這般溫柔珍視、句句偏護。
這番溫柔真摯的話語,如同暖陽融雪,徹底浸透她冰冷孤寂的心底,讓她心緒翻湧、悸動難平。哪怕心中依舊不敢全然篤定江宸真能治好自己的容貌,可依舊被這份獨一無二的偏愛深深動容。
不知不覺間,她對江宸的稱呼,已然從最初戒備疏離的“無賴”“小流氓”,悄然變成了親近無比的“江大哥”。
可下一瞬,一句輕聲呢喃,瞬間澆滅了江宸心底所有的自得與暖意。
蛛兒垂眸淺笑,輕聲感慨,語氣裡藏著難以磨滅的執念:“能得江大哥這般真心善待,我此生已然足矣。隻是……倘若無忌哥哥,也能像你這般溫柔待我,那便再好不過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江宸心底所有熱忱、所有溫柔、所有算計,儘數冷卻消散。
他瞬間通透看清了現實。
縱然自己步步溫柔、句句嗬護,一點點貼近蛛兒心底,收穫了她的好感與信賴。可在她靈魂深處、心底最深處的位置,依舊牢牢刻著張無忌的名字,無可替代、難以撼動。
眼下的自己,萬般溫柔、百般嗬護,終究隻是一個暫時慰藉孤單的替代品。
古代女子用情至深、執念頑固,一旦入心,便是數年、數十年難以磨滅。幾句甜言蜜語、一時溫柔陪伴,根本不足以徹底改寫她深埋心底的情意。
這一刻,江宸徹底警醒。
溫柔攻心隻是小道,實力碾壓纔是大道。
想要徹底逆轉局麵,奪下張無忌的所有機緣、氣運與紅顏,唯有雙管齊下。
一邊循序漸進、溫水煮茶,以長久陪伴瓦解蛛兒執念,徹底偷走她的芳心;另一邊,必須爭分奪秒,尋覓天下武學機緣,苦修內功、精進本領,以絕對實力碾壓天命,步步搶占先機,扭轉所有被動。
夜色深沉,武莊燭火搖曳。
江宸望著眼前眉眼溫柔、依舊心繫他人的蛛兒,眼底掠過一絲深沉篤定的鋒芒。
他不動聲色收斂所有心緒,心底暗暗立下鐵誓:
張無忌坐擁天命、福緣深厚又如何?
從今往後,我江宸,權謀攻心、武學爭先、步步為營、寸寸奪運!
終有一日,我要徹底抹去蛛兒心底所有關於張無忌的痕跡,讓她滿心滿眼,唯有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