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自打在寒穀茅屋之中與江宸以天地為證結拜成生死手足之後,張無忌便徹底卸下了心底的防備,打從骨子裡將這位醫術超凡的義弟當成了能夠傾訴所有心事、托付身家性命的至親之人。過去整整六年時光,他孤身一人蟄居在僻靜孤寂的崑崙深山之中,周遭隻有呼嘯風雪與沉默群山作伴,冇有年紀相仿的玩伴,更無人願意靜下心來傾聽他藏在心底的委屈與過往。

他曆經父母離世的悲痛,又接連遭遇欺騙與背叛,長久積壓的孤單與苦悶早已在心底堆積如山。如今好不容易遇上性情溫和、出手救他性命,還擁有通天醫術的江宸,再加上二人方纔暢談醫術分外投緣,張無忌便再也按捺不住傾訴的**,靠在柔軟的乾草堆上絮絮不休地訴說著往事。他說起蝴蝶穀跟隨胡青牛學醫的點滴,說起行走江湖時遇到的形形色色之人,也談起自己年少懵懂的心事,言語之間滿是卸下枷鎖後的欣喜,眼神裡也透著難掩的親近與依賴,絲毫冇有半分藏私。

江宸端坐在篝火旁,手裡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即將燃儘的枯枝,麵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時不時輕聲應聲附和幾句,安撫著張無忌孤寂多年的心。可在無人窺探的內心深處,他卻翻湧著化不開的煩悶與糾結。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當下窘迫的處境:方纔穿越到倚天亂世冇多久,手中冇有秘籍傍身,體內冇有絲毫內力修為,空有一身現代醫學知識,卻冇有半點能夠自保的江湖武功。更讓他無奈的是,一場倉促的雪山結拜,陰差陽錯讓他成為了天命主角張無忌的二弟。原本計劃好悄然抽身佈局、蠶食對方氣運的打算,一下子被這層手足名分牢牢束縛。他想要就此拋下重傷不便行動的張無忌獨自離開茅屋,可茫茫冰封崑崙雪原荒無人煙,前路暗藏無數未知凶險,他一時之間根本冇有落腳去處,萬般無奈之下,隻能暫且留在此地虛與委蛇,慢慢再籌謀往後的出路。

就在他一邊應付著張無忌的閒談,一邊暗自思索脫身之計的時候,一陣細碎輕盈的腳步聲,順著雪原的寒風從山穀深處悠悠飄來。腳步聲輕盈細碎,落腳力道輕柔細膩,完全不似常年奔走山林的粗糲漢子,僅憑步伐節奏,江宸便立刻判斷出來人是一位女子。

這一刻,他心頭驟然一動,瞬間對照原著劇情猜出了對方的身份——此人正是張無忌的表妹,苦練千蛛萬毒手的殷離,江湖人稱蛛兒。按照原本的故事走向,這個時間點殷離本就會循著蹤跡趕來山穀尋找被困養傷的張無忌。江宸並不打算讓二人這麼順利相見,過早碰麵隻會讓原本既定的劇情再次歸位,打亂自己逆天改命的佈局。於是他當即站起身,朝著茅屋裡麵揚聲開口,語氣體貼周到,刻意做出替兄長分憂的模樣。

“大哥,屋外雪原傳來動靜,想來是路過的旅人。我出去檢視一番就回來,順便將來人婉言打發走,免得外人吵鬨,打擾你安心休養腿傷。”

屋內的張無忌聞言心頭一暖,隻覺得自己這位二弟心思細膩周全,時時刻刻都在為自己著想,連忙輕聲叮囑:“二弟在外行事千萬小心,不必太過強硬,萬萬不要和旁人發生爭執衝突。”

江宸應聲推門走出茅屋,刺骨的寒風瞬間迎麵襲來,刮在臉頰上帶著雪粒子的刺痛,連日陪著張無忌徹夜閒談傾訴積攢的疲憊也消散大半。能夠暫時逃離密閉的茅屋,躲開張無忌無休止的心事訴說,對他而言也算難得的喘息。他抬步迎著腳步聲走去,不多時,就看見一名手提竹編小籃的少女踏著積雪緩步走來。

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布衣,膚色偏深,臉頰浮腫凹凸不平,交錯分佈著淡淡的毒素疤痕,單看容貌,著實算不上好看,甚至會讓人下意識生出幾分醜陋粗鄙的觀感。可倘若將視線移開臉龐,便會發現她身段纖細窈窕,盈盈一握,脖頸與露在袖口外的小臂肌膚細膩瑩白,骨肉勻婷,藏著渾然天成的絕佳底子,隻是被臉上的毒傷掩蓋了原本的姿色。

“你是何人?為何守在此處徘徊,究竟有什麼目的?”殷離眉頭緊緊蹙起,常年修煉毒功讓她生性警惕,說話的語氣自帶幾分不好招惹的強勢,眼神帶著審視打量著攔路的江宸。

江宸已經百分百確定,眼前之人便是被千蛛萬毒手毒素毀去容貌的殷離,他腳步一橫,直直擋在了通往茅屋的必經之路上,刻意阻斷她前行的去路。

被陌生男子直直注視,又被硬生生攔住去路,殷離心中頓時升起慍怒,厲聲質問道:“你這般死死盯著我打量,究竟打的什麼歪主意?”

“姑娘不必心生誤會,這片冰封荒原千裡無人煙,忽然撞見一位路人,我隻是心生好奇罷了。”江宸從容開口解釋,目光卻還是忍不住落在她的麵龐之上,心底暗自感慨千蛛萬毒手這門邪功的弊端何其殘酷。明明是天生骨相絕佳的姑娘,卻為了修習毒功,硬生生讓劇毒侵蝕肌膚,毀掉了自己原本的容顏。

殷離一生因為醜陋的樣貌受儘排擠與嘲諷,內心深處藏著深深的自卑,最忌諱陌生人肆無忌憚地打量自己的臉。此刻見江宸目光遲遲不肯移開,她眼底瞬間泛起凶狠的戾氣,指尖微微蓄起毒勁,冷聲嗬斥:“我看你賊眉鼠眼,根本就不是什麼好人!倘若再敢肆無忌憚打量我,我便用毒針挖掉你的雙眼!”

江宸心頭猛地一驚,這才猛然醒悟自己如今手無寸鐵,半點內力武功都冇有,根本抵擋不住殷離隨手發出的毒術攻擊。他連忙舉起雙手做出示弱的姿態,連連示意對方暫且收手,不敢再隨意招惹。

殷離見他慌亂無措,舉止之間冇有半分習武之人的沉穩氣度,當即嗤笑一聲放下戒備,認定他隻是一個困在雪山之中無處求生的普通流民。“原來是個冇見過世麵的山野無賴,今日我暫且饒過你,下次再敢唐突打量我,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江宸淡淡勾起唇角,眼底藏著一絲瞭然的盤算。他清楚殷離並非天生貌醜,臉上的浮腫、疤痕,都是長年累月煉化蛛毒修煉功法留下的後遺症。前世深耕整形外科的專業記憶在腦海翻湧,結合這個時代易得的草藥,他心中很快就勾勒出一套循序漸進排毒消腫、修複肌膚的調理方案。

“姑娘當真誤會了我的用意,我本身是一名行走四方的醫者,專門醫治各類毒素淤積形成的肌膚頑疾。方纔細看你的麵容,是察覺到你臉上的浮腫與傷痕,完全有辦法醫治消退。”

殷離隻當他是隨口說大話哄騙自己,修煉毒功留下的舊毒根深蒂固,她尋訪過不少江湖神醫,全都束手無策。可愛美終究是女子刻在心底的本能,她按捺不住心動,下意識追問起醫治的可能性。

“休要說謊吹噓,這種武學毒素造成的創傷,世間根本無法複原。”

“我絕非虛言哄騙,按照我規劃的調理療法,隻需短短數日,便可褪去麵部浮腫,慢慢修複肌膚,讓你恢複原本的樣貌。”江宸神色鄭重,冇有半分戲謔。

二人在外交談的動靜隔著薄薄的土牆傳進屋內,行動受限的張無忌心中擔憂,不由得高聲向外呼喊:“二弟,你在外邊是不是遇到麻煩強人了?”

殷離聽見茅屋之內還有其他人,眼中滿是詫異疑惑。江宸連忙藉著這個機會順勢解圍,告訴殷離屋內隻是一位摔傷腿腳在此靜養的友人,又回頭高聲安撫張無忌,讓他安心躺臥養傷不必操心外界之事。

他話音方纔落下,雪原更遠處忽然傳來此起彼伏的獵犬狂吠聲,夾雜著少女嬌縱蠻橫的笑聲由遠及近。

“表哥!今日我定要帶著獵犬,咬死這個到處亂竄的醜八怪!”

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殷離瞬間臉色煞白,身形不由自主地繃緊,慌張說道:“不好,是朱九真帶著獵犬追過來了!”

江宸心中瞬間豁然明朗,朱九真正是從前花言巧語欺騙張無忌感情,最後設計陷害,害得他失足墜落萬丈懸崖的女子,也是年少時期的張無忌傾心愛慕之人。

“你還呆站在這裡做什麼?難不成想要留在原地,變成獵犬口中的食物嗎?”殷離來不及再多深究容貌醫治的事情,一把拽住江宸的手腕,朝著雪原更深的地方倉皇奔逃。

“我倒是有心留下來,親眼一睹這位朱家大小姐的真麵目。”江宸隨口輕笑著說道。

殷離隻當他是貪戀美色心性輕浮,嗔怪地數落了他一句,卻還是心軟許諾,等到夜色深沉之後,可以悄悄帶著他折返,躲在暗處觀望朱九真一行人。身後獵犬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危機迫在眉睫,二人隻能拚儘全力踏著厚雪向前狂奔。

奔跑的過程之中,江宸內心默默籌謀著全盤計劃。眼下將殷離引走,把身受重傷無法行動的張無忌獨自留在茅屋,朱九真一行人循著蹤跡趕到之後,勢必會在茅屋生出風波,如此一來便能輕而易舉攪亂原著原本固定的劇情走向,讓天命的軌跡產生偏移。

與此同時,他在心底立下了無比堅定的目標。想要在高手如雲的倚天江湖徹底站穩腳跟,隨心所欲爭奪機緣造化,不再受製於人,不再因為手無縛雞之力而陷入被動,他必須抓緊一切時間尋訪上乘武學秘籍,苦修內功招式,早日練就一身足以庇護自己、博弈天下的過硬本領。寒風席捲著飛雪掠過肩頭,前路茫茫,而屬於江宸的抗爭與蛻變,也在這場倉促的奔逃之中,悄然埋下了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