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知過了多久,江宸緩緩睜開雙眼。隻覺腦海清明舒暢,胸腹間一股磅礴浩瀚的內力已然貫通奇經八脈,丹田之內真氣翻湧如滄海浪潮,周身筋骨氣血無一處不順暢舒展,渾身充滿前所未有的充沛氣力。方纔老頑童傾儘畢生修為渡給他的渾厚內力,此刻儘數化作了屬於他自身的根基。

心念一動,他立時想起方纔耗儘內力、油儘燈枯的老頑童,心頭驟然一緊,慌忙側頭看向身側。眼前景象讓他渾身一震,隻覺一股寒意直衝頭頂——老頑童身軀僵硬冰冷,麵色慘白,靜靜躺在滿地脫落的白髮之中,早已氣絕多時。

江宸呆呆坐在原地,悲慟瞬間席捲全身,半分欣喜也無。回想最初自己存了玩樂試探之心,本想藉著謎題從老頑童身上討取武學,可這位老人待他全然赤誠坦蕩,非但毫無保留地傳授一身絕世武功,到最後更是不惜燃儘自身壽元、將百年內力儘數相贈,直至性命耗儘。愧疚與感激兩股心緒交織纏繞,他看待老頑童的心境徹底扭轉,心中隻剩滿心敬重與追思。腦海中不斷浮現老頑童嬉鬨滑稽、天真爛漫的模樣,滾燙的淚水忍不住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他坐在老頑童遺體旁,默然垂首哀悼許久,良久才收拾起悲慼心緒,暗自思忖:老頑童已然離世,我萬萬不能讓他曝屍荒野,應當尋一處靈氣絕佳之地,好好安葬老人家。

打定主意,他俯身抱起老頑童的身軀,踏出小鎮,孤身踏入漫天風雪之中。行走在一望無際的雪原之上,他再度思索:老頑童心胸豁達通透,一生與世無爭,論內功修為、心境境界,皆是世間難尋的絕頂高人。尋常荒野雪地,根本配不上安葬他的遺體。

正猶豫間,江宸抬眼望向遠方崑崙山脈,忽見一座孤峰傲然矗立,衝破繚繞雲霧,在群山之間鶴立雞群,有俯瞰萬裡山河、容納百川之氣象。此山名為醉忘峰,乃是崑崙群峰之首,山勢陡峭挺拔、超凡脫俗,尋常習武之人窮儘心力,也絕無可能攀登至峰頂。

江宸望著孤峰輕聲自語:“唯有這般超凡絕頂的山峰,才配得上老頑童。他與這座山峰一般,高深莫測,世間無人能及。”說罷,他抱緊懷中遺體,迎著凜冽風雪,朝著醉忘峰穩步前行。

醉忘峰直插雲霄,崖壁如刀削斧鑿般陡峭險峻。若是放在從前,江宸拚儘全力也難以攀上半山,可如今體內充盈著老頑童贈予的百年內力,他揹負著老頑童的身軀,雙腳輕輕一點便能淩空踏出一兩丈遠,行走在光滑陡峭的懸崖壁上,如履平地。不過半日功夫,他便穩穩登上峰頂,全程氣息綿長,不見半分疲憊喘息。

峰頂寒風刺骨,如鋒利刀刃割刮肌膚,氣溫遠比山下小鎮苦寒十倍不止。江宸內力深厚,依舊被凍得微微發顫。轉念一想,此地常年酷寒,溫度常年低於零下四十度,冰層萬年不化,將老頑童安葬於此,遺體便能長久完好,不會腐朽損毀,心中才稍稍生出一絲慰藉。

醉忘峰頂有一塊方圓兩丈的平整冰台,大小恰好能容下一具棺墓,彷彿是天地特意為老頑童備好的長眠之地。此地寒冰堅硬如精鐵,尋常刀劍、重物根本無法開鑿。江宸凝起周身內力,一掌重重劈向冰麵,隻聽轟然一聲巨響,碎冰飛雪四下飛濺,冰層間當即裂開一處深邃墓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