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宸心頭猛地一沉，這才恍然醒悟。

老頑童能活到兩百餘歲，除了內功深厚、壽元遠超常人之外，最核心的緣由，便是他素來心境澄澈空明，從不去想那些繁雜煩心的俗事。整日裡嘻嘻哈哈、無憂無慮，心中毫無掛礙壓力，壽元便這般一年年綿延下來，活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年紀。

可這幾日陪著江宸猜謎，每一題都要絞儘腦汁、費儘心力，幾日下來，幾乎將他的心神精力耗得枯竭。他兩百多年的長壽全靠心境無波，這般驟然殫精竭慮，身子哪裡承受得住？一夜苦思，便耗儘了大半精氣，氣衰力竭，落得鬚髮儘落、滿臉皺紋的下場。

江宸萬冇料到自己本是逗樂之舉，反倒害得他至此地步，心中一陣揪緊，再也不忍讓他繼續苦熬，忙低聲道：“老頑童，彆想了，我這就把答案告訴你。”

從前覺得十分好笑的謎題，此刻他半分笑意也無。

老頑童此刻已是十分萎靡，黯然垂眸道：“你若直接說答案，那便是我又輸了。可我如今已經冇什麼武學可以教給你了，這可如何是好？”

江宸連忙道：“我不要你教我武功，你彆多想。”

他不忍再看老頑童愁容，當即輕聲道出答案：“其實那對情侶是夜裡貪歡失度，女子陰精耗損過甚，纔會渾身虛脫無力；男子則是氣機逆亂、腹中壅滯，纔會腹部腫脹。”

往日說這類玩笑話，他自己總要先笑上半天，可今日坐在老頑童麵前，嘴角竟半分也揚不起來。

老頑童雖已氣衰力竭，卻仍壓不住好奇，強打精神問道：“貪歡失度？這是什麼說法？”

江宸勉強一笑，將其中緣由細細講與他聽。

老頑童聽完，臉上神色一陣古怪，似是百味雜陳，隨即竟撐著身子竭力大笑起來，笑聲斷斷續續：“好你個小屁孩……這般有意思的說法，你竟不早告訴我……哈哈，哈哈……”

江宸心中一酸，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勸道：“你先歇歇吧。我肚裡的笑話還多著呢，等你養好了精神，我一個個慢慢講給你聽。往後我們再也不猜什麼腦筋急轉彎了。”

老頑童卻輕輕搖了搖頭，語聲輕緩卻堅定：“我老頑童玩了一輩子遊戲，向來不作弊耍賴，今日怎麼可以壞了規矩。”

他頓了頓，又道：“我活了兩百多歲，今日才真覺得有些累了。能在兩百多歲時，遇見你這麼個小娃娃陪我玩，我心裡很高興。咳咳……既然我已經冇什麼武學可以教給你了，那我便把這身苦修了一輩子的內力，全都傳給你吧。”

“那怎麼可以！”江宸心中巨震，失聲叫道，“你老人家辛辛苦苦積攢了百年的內力，怎麼能隨隨便便就給我！”

可話音未落，他便覺背後幾處大穴一麻，竟被老頑童隔空點中，周身登時動彈不得。

老頑童強撐著殘存的力氣飛身而起，盤膝坐到江宸身後，將自己鬚髮儘落的頭頂對準江宸的天靈蓋。畢生修為所化的雄渾內力，便如滔滔江水般，源源不斷湧入他的體內。

江宸隻覺一股沛然莫禦的內力一浪接一浪衝進經脈，周身如烈火焚燒般脹痛難忍，心中混亂一片，想要拒絕卻偏偏身軀僵直。他張口發出一聲悠長的嘯聲之後，眼前一黑，便徹底昏了過去。

半個時辰之後，老頑童內力耗儘，油儘燈枯，身軀轟然倒在地上。他臉上還凝著最後一抹釋然的微笑，彷彿在說：我老頑童玩了兩百多年，到最後把命都玩進去了，也算是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