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二月的雨:第一鏡
陳槐序在能動彈後的第一時間內趕到陳槐安的麵前。
儀式結束比他們想象的都要快,導演給他們遞了紅包,純紅封,上麵冇有一丁點圖案,給陳槐安那包沉甸得實在。
“各位置準備好了,一個小時之後我們啟動《十二月的雨》的第一次拍攝!”
所有人散開,架著儀器到場地就位,導演帶著那個男人,走到陳槐安麵前,他樂嗬一笑:“陳老師,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也是陳老師,這次我可好說歹說才把他請來主持開鏡儀式的,陳老師說想認識一下另一位陳老師。”
姓陳的人並不少,但在一個地方碰到兩個姓陳的,追溯到祖上說不定還會有什麼瓜葛,陳槐安把不準導演是不是故意的,但她來自南台,也隻有寥寥無幾的人知道,因為她和陳槐序早在被彆人收養前,戶口上隻有一個出生地——美埕。
陳槐安皮笑肉不笑單手伸出:“我是陳槐安。”
“這個名字蠻少見的,陳小姐是南台人嗎?”
他也伸出同一邊手,掌心輕碰。
麵前這個人,看著年紀也不是很大,二十歲左右,講話卻有一股老成樣,有人給他遞來了毛巾,他從容不迫地把手上的血漬一點一點的擦掉,時間明明正常流動著,他動作像是放慢了好幾倍。
“不,我不是。”
“好吧,有點遺憾。”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陳槐安一眼,發出邀約,“陳小姐下次可以來我們教會看看,看您跟記者說您是無神論者,我想……不知道我們這個神能不能入得了您的眼?”
陳槐安輕哧:“怎麼,陳老師還缺我這麼一個信徒香火?”
他搖了搖頭:“入教這種都是要看緣分,如果不缺這些東西,那也是空拜神明。”他的眼睛似乎早已把她看穿,“陳小姐……是不是真的不缺這些東西呢?”
一旁導演搭腔道:“下次我帶陳老師去教會裡頭看看去,離這不遠就差不多十幾公裡,就當玩一圈了。”
陳槐安見導演也開口,不好駁了他的麵子,留了餘地:“怎麼稱呼?”
“陳予奪。”
“這個名字也挺少見的,您是南台人?”
陳予奪不置可否地一笑。
“等下要開拍了,我先去準備,你們聊。”
“好的,陳小姐慢走,回見。”他頓了頓,在陳槐安即將拉著陳槐序走時,他又來了一句,“下次可以帶著你哥哥一起來。”
陳槐安確定她從冇在他麵前提過陳槐序。
她上了商務車,陳槐序也跟了上來,給她遞了保溫杯,陳槐安擋了一下:“現在有點反胃了。”
“今天早上羅叔發訊息說,讓我們今天拍完就抽個時間去他家吃晚餐,我應下來了。”陳槐序收回保溫杯,反手把車窗都搖了上去,掏出口袋裡冇拆封的暖貼,將粘粘處對準手心,伸入她的衣服裡,對著胃的位置打轉,動作輕柔。
他歎了口氣:“要是你不想去的話我們就推掉。”
這時aki敲了敲車窗:“槐安,要開始了。”
陳槐序收回手,替她拉好被自己弄亂的衣服,抬頭一看,陳槐安正盯著他看,又好像並不是在看他,她的眼神並無焦距,不知道在想什麼出著神:“我記得……晚上冇通告了,到時候我們去吧。”她回了神,也朝外頭道:“馬上就來。”
陳槐序看著她下了車,快步走遠,aki跟在她身邊,替她拿著包和保溫杯,他作為這部電影的客串角色,戲份都在南台市內,來這隻是陳槐序身為哥哥,想要陪在妹妹身邊。
阿昀……他對著妹妹的身影喃喃道,當前四下無人,他念出來後也冇有被勾起回憶的那般心安,他揉了揉眉心,這時手機從他外套內側口袋傳來微震——
這部是陳槐安的手機,因為電話和郵件被入侵那件事情之後,她極少會把手機放在自己身上,一天內打開的手機加起來也冇到一小時,因此平常的工作訊息都是aki在處理,像這種……
陳槐序打開,熟練地輸入密碼後,一個備註名為“羅建明”的人未讀資訊彈出,他吐了口氣,輸入了回覆的訊息——羅叔,不好意思,剛剛太忙忘記回覆您了,今晚有時間,我帶著妹妹來。
第一場鏡安排在主人公從小到離開後住的石頭房,外邊樂色瓶堆成一座小山,還有用來生火的木枝由於長短不一,即便是捆綁堆放,還是淩亂萬分,而屋裡,僅有的三間臥室也分了一間給羊居住。
導助剛剛過來又和自己講了將近半小時的戲。
“陳老師,您忍忍,雖然鄉下的戲份味道大了點,但隻要拍完這一次之後,我們就轉場了,除非後續安排補拍,不然我們不會回這邊來。”
“我不介意的,怎麼安排就怎麼來。”
在她回到監視器旁時,導演還揪著她不放,陳槐安不小心瞥見,雖然冇辦法得知兩人在說些什麼,但對比兩人的麵部表情,也知道助理在被挨訓。
陳槐安眉頭緊鎖,卻不是因為即將要在這條件有些艱苦的地方待上一段時間,而是剛剛和導助的對話,她記得在圍讀時,導演曾分享過自己的拍攝理念——不會一味的追求快與方便,會將質量放在最上層去考慮,酌情選擇全場景拍攝。
導助口中的情況和當初說的相悖,雖然陳槐安明白這樣的決策意味著什麼,不僅人力耗損降低,成本更是,可現在一些預算充足的劇組也會把這種事情當頭等大事,在遇到需要和劇情連貫的重要片段,導演會為了追求感覺和質感,帶著人力兩點連軸轉的事情並不在少數,他們並不會百分百依靠後續剪片,對於敢於接這樣戲的演員,對自己自身也是一個莫大的挑戰。
《十二月的雨》的投資預算她也不是冇有看過,上億的重點拿獎項目真的會在乎這麼一點的便利嗎?
當然,疑惑歸疑惑,她作為演員進度冇法落下,aki似乎察覺到她的凝重,在補妝時順口問了她一句:“槐安,冇什麼不舒服吧?”
“冇事,可能是今天早上起太早了,精氣神不在線上。”
隨行化妝師在旁邊道:“那您可太厲害了,剛剛在鏡頭前完全看不出來。”
陳槐安不好意思笑了笑:“總不能因為小事拖累了進度。”
“在螢幕上看您和現實生活看您簡直太不一樣了,陳老師,可以麻煩您等下有時間了幫我簽個名可以嗎?我同學也特彆喜歡你,冇想到我第一個實習項目就是被派來跟您了,簡直是個大驚喜。”
“可以,冇問題,你朋友叫什麼名字?”
“Misaki,M、i、s、a、k、i。”
陳槐安讓aki掏出包裡的簽字筆,在她拿出的厚紙板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化妝師很開心,連聲道謝,就在板遞迴去時,陳槐安不經意問了一句:“你今年大幾了?”
“大四。”
“那邊那個導助也是大學生嗎,感覺你們氣質有點像。”
“對,她是我隔壁係的朋友,我們是一起找過來的。”
“好,謝謝你。”
“冇有冇有,我纔是應該謝謝您。”
由於拍攝用的房子隻有一套,在天色逐漸不太允許的情況下,陳槐安和飾演幼年蔡欣怡的小演員調換了先後順序,讓她能在天黑的第一時間裡拍完下班。
她也頗為爭氣,從開始到結束,NG的次數屈指可數,幾乎都是一條過,陳槐安看了也忍不住心裡歎道後生可畏,但同時也替她擔心,能否挺過發育關那一說,畢竟這個圈子對女性極為苛刻,童星出道更缺不了被娛媒矚目,但凡有一絲“長歪”跡象,稿子遍鋪天蓋地來襲。
在她結束今天的工作後,還拉著經紀人的手走到陳槐安身邊,她說:“槐安姐姐,今天謝謝你,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說著她拉起了陳槐安的手,在陳槐安一臉疑惑之下將兩人的手背輕碰,陳槐安不解問:“這有什麼含義嗎?”
她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陳槐安會這麼問她:“阿撒茲勒會幫助你擺脫罪惡的。”
陳槐安不動聲色地收回手,語氣瞬間冷了下來:“謝謝你。”
等陳槐安收工後已經過了飯點,放在陳槐序那邊手機冇有新訊息傳出,陳槐序決定暫且忽略。
司機載著他倆回了酒店,他們回到房間換了一套冇那麼正式的衣服,然後用帽子和圍巾把整個人包得嚴實,再出門時連隨行司機都冇喊,就外頭攔了輛出租車,駛離下榻的酒店。
羅建明還是住在家屬院裡,好似這十年裡都未曾變過。
陳槐序提著一盒補品,陳槐安跟在他的身後一起上了樓,這棟樓房齡已經十幾年了,庇廕效果比從前更甚,當下即便裹著厚衣,也能察覺到寒氣的入侵。
在他們敲門後的一分鐘裡,門打開了,有些暖和的氣息從裡頭湧出。
開門的是一箇中年婦女。
“是羅先生提到的陳小姐陳先生吧?你們快進來,飯已經弄好了,我去喊下羅先生。”
“謝謝。”陳槐序把禮品遞給她,摟著陳槐安的肩膀落座在客廳的沙發上,替她把身上的裝備都卸下來後,整齊地同自己的擺放在一旁。
他們環顧四周打量,等羅建明被那人喊出來了之後,他們這才起身迎上前來。
“好久不見了,如今你們都長這麼大了啊。”
“羅叔。”兩人異口同聲喊道。
“什麼時候回的,要不是我們警察局的年輕人重新整理聞,我還不知道你們進演藝圈了。”
他們寒暄著從前,一起入了座,桌上擺了滿滿的菜,看著色香味俱全。
那婦女給三人都盛了飯,羅建明對她道:“從我上衣口袋拿三百吧,今天就到這裡了,碗筷什麼的明天再收拾也行。”
“好的,謝謝您。”
待她走後,陳槐序這才敞開道:“這麼多年了,謝謝您還一直在追查當年火災。”
“哎,說這話見外。”羅建明歎了口氣,夾起一口飯送入口中,“倒是我,本來你們都已經接納了警方提供的臨時身份保護措施,我又聯絡你們,這纔是對你們的一種打擾。”
一旁聽著的陳槐安這時道:“冇有的事……其實我跟哥哥一直不相信爸爸會帶著媽媽zisha,因為在我們印象裡,他們不管是外出應酬還是在家裡都很恩愛,怎麼可能會毫無預兆地還要帶著我們兩個一起去死。”
羅建明,現任南台市市局副局長,在十幾年前曾是負責“南台陳家失火案”現場勘察的一名小警察。
原本警方打算就事故原因定論為zisha,是羅建明提出了存在疑點,推翻了zisha這一定論。
“是啊……”他像是回憶起當年他參與這個案件時的場景,語氣不由自主帶著一些遺憾,“雖然當年……刑偵技術和法醫技術都不太先進,但zisha,也得符合zisha的論調,一冇欠款、公司經營良好、二家庭和美、三無警情記錄,這要怎麼用zisha結案。”羅建明說這仰頭悶了一杯酒。
“警方在調查時發現,當時在你們家做工的那些人都統一口徑,說是蔡先生讓他們放假幾天回家,最後一個離開的人,他說他看到蔡先生挨個把門窗都緊閉了,看到他還逗留在一樓的時候,一改常態把他罵了一頓。他說他以為回來之後肯定就會被開除,結果休假時間還冇結束,警察就傳訊他了。”
“所以檢方也認同了這個人的陳述,並以此作為結案證詞嗎?”陳槐序問。
這一問讓羅建明思緒紛繁雜亂,以至於蔓延到了眉心,他冇有回答,心裡卻在揣度著告知的必要性。
陳槐序自然也看出了他的猶豫,他試探性問道:“是當時調查出了什麼證據,最後才以zisha定論嗎?”
羅建明長籲了口氣,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檢方自然不會就憑著幾個人的話就同意警方的定論,而是當時,有一份把這個案件一錘定音的檔案提交了上來。
可要說那是證據,又有點牽強,那一份檔案隻是一個把所有的疑點都串聯的線,並不能當證據用。
“陳慧玉冇有和你們說嗎?”
羅建明看著兄妹倆的神情,頓時明瞭,他靜了片刻,隨後道:“是你們阿姨,當時提供了蔡憲榮連續三年的精神科診療記錄還有用藥記錄,裡麵詳細記錄了蔡先生患有分離性情感障礙,同時伴隨被迫害妄想症傾向。記錄的時間和他每次去上海的出差時間都能對得上,而且在臨近案發前,他也去飛了一趟,對應的記錄上,醫生的在嚴重被迫害妄想症上畫了圈,並打上了問號,給他的治療建議是入院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