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骨刃破空,帶著魔物必殺的決心與林越鮮血的氣息,瞬息即至!

生死一線間,林越甚至來不及思考腦中那聲奇異劍鳴的含義,也來不及細究手中殘劍那微不可查的跳動。多年戰場淬鍊出的本能驅使著他,將殘劍橫於頭頂,做出了最本能的格擋動作。他甚至冇指望這鏽跡斑斑、看似一碰就斷的“廢鐵”能擋住那鋒利的骨刃,隻求能稍阻其勢,爭取一線閃避或反擊的間隙。

“鏘——!!!”

預想中殘劍斷裂、骨刃加身的景象並未發生。取而代之的,是一聲遠比之前獵刀與骨刃碰撞更加清脆、更加悠長、甚至帶著某種奇異震顫的金鐵交鳴之音!

魔物勢在必得的一擊,竟然被那截毫不起眼的鏽蝕殘劍,穩穩架住了!

林越隻覺手臂劇震,虎口發麻,但傳入手中的力道,卻遠冇有想象中那般不可抵禦。殘劍紋絲未動,劍身上厚重的鐵鏽甚至都冇有崩落一片。反倒是魔物手中的骨刃,與殘劍接觸的部位,竟然出現了細微的、蛛網般的裂紋!

魔物暗紅色的眼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驚愕與難以置信。它無法理解,這看似凡鐵朽木般的破爛,怎能擋住自己灌注魔氣的骨刃?

林越心中的驚詫不亞於魔物,但反應卻快如閃電。戰機稍縱即逝!他強忍胸口和手臂的劇痛,趁魔物因驚愕而攻勢微滯的刹那,右腳猛地蹬地,身體如同壓緊的彈簧般彈起,不是後退,而是悍然前衝!同時,握住殘劍的右手由格擋轉為前刺,鏽跡斑斑的劍尖,直指魔物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佈滿利齒的嘴巴!

這一下變招突兀而狠辣,完全出乎魔物意料。它慌忙後仰閃避,同時揮動骨刃想要格開殘劍。

但林越這一刺,不僅凝聚了全身殘餘的氣力,更在生死關頭將他前世最擅長的近身搏殺技巧與這幾日修煉、夢境磨礪的所有感悟融為一體。速度、角度、時機,都妙到毫巔。

“噗嗤!”

殘劍的劍尖,在魔物偏頭躲開要害的瞬間,狠狠刺入了它左側頸肩連接處的甲皮之中!位置並非眼睛、咽喉那樣的絕對要害,卻是甲殼相對薄弱、且連接要害神經與血管的區域。

冇有預想中利刃切肉的順暢感,阻力依然很大,彷彿刺入的是堅韌的老牛皮混雜著砂石。但殘劍終究是刺進去了!暗紫色、散發著腥臭的汙血,順著鏽蝕的劍身淚淚流出。

“嘶嗷——!!!”魔物發出淒厲痛苦的慘嚎,這傷勢遠比剛纔獵刀造成的腹部創傷要嚴重得多。它不僅劇痛,更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死寂的氣息,正順著那鏽劍瘋狂湧入它的傷口,侵蝕它的魔軀與魔魂!那是與魔氣截然不同,卻同樣充滿毀滅性的力量,甚至……隱隱帶著讓它的生命本源都感到戰栗的剋製!

魔物徹底瘋狂了,它不顧一切地揮舞骨刃,另一隻利爪也瘋狂抓向林越,想要將他撕碎。

林越一擊得手,毫不貪功,立刻鬆手棄劍,身體藉著前衝之勢向側後方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魔物的瘋狂反撲。他原本就冇指望能憑此劍一擊斃敵,能重創對方、製造更大的混亂和機會,已是超出預期的戰果。

果然,殘劍依舊插在魔物的肩頸處,隨著魔物的劇烈動作搖晃著。那冰冷死寂的氣息不斷侵蝕,讓魔物的動作開始變得僵硬、遲緩,慘嚎聲中帶著越來越濃的恐懼。它試圖用爪子去拔掉殘劍,但那爪子一觸碰到劍身,便如同王虎的手指一般,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冒起黑煙,痛得它更加狂亂。

此刻的魔物,重傷加身,又被殘劍的詭異力量不斷侵蝕乾擾,已然凶威大減,破綻百出。

林越豈會放過如此良機。他強提一口氣,不顧傷勢,如同最狡猾的獵豹,遊走在狂怒卻漸顯疲態的魔物周圍。他不再靠近,而是撿起地上的碎石,運用巧勁,精準地砸向魔物的眼睛、關節、傷口等部位,進一步乾擾、激怒、消耗它。

魔物越發狂暴,卻越發無力。殘劍像一根毒刺,牢牢釘在它的要害,不斷釋放著死亡的氣息。它的動作越來越慢,嘶吼聲也越來越微弱。

終於,在一次徒勞的撲擊後,魔物龐大的身軀踉蹌了一下,單膝跪地,暗紅色的眼睛死死瞪著林越,充滿了怨毒、不甘,以及一絲深深的、對那鏽蝕殘劍的恐懼。

林越知道,最後一擊的時刻到了。他緩緩走近,目光冷靜地掃過魔物,最終落在它頸側那截兀自顫動、染滿紫血的殘劍上。

他冇有用手去拔——那劍對魔物和王虎是劇毒,對他無害,但此刻去拔,可能會被魔物垂死反撲。他走到魔物側後方,抬起腳,用儘全身力氣,狠狠踹在殘劍的劍柄末端!

“噗——!”

一聲悶響。殘劍被這一腳踹得徹底貫穿了魔物的脖頸,從另一側透出半截染血的鏽刃!

魔物渾身劇震,最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眼中的紅光徹底熄滅,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暗紫色的汙血從頸部的巨大創口汩汩湧出,迅速浸濕了地麵。

直到確認魔物再無生機,林越才脫力般靠坐在一旁的岩石上,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衣衫。胸口的劇痛、肋部和手臂傷口的刺痛、以及體內亂竄的魔氣帶來的陰寒感,此刻才清晰無比地襲來。但他嘴角,卻勾起一絲劫後餘生的、冷硬的弧度。

他贏了。憑藉冷靜、戰術、悍勇,以及……那截神秘殘劍關鍵時刻的“不凡”表現。

休息片刻,處理了傷口(用掉大半止血散,並運功勉強逼出部分入體魔氣),林越才站起身,走到魔物屍體旁。

他先謹慎地用獵刀(從魔物屍體旁撿回)撥弄檢查了一下,確認其徹底死亡。然後,目光落在依舊貫穿魔物脖頸的殘劍上。

此刻,殘劍又恢複了那副死氣沉沉、鏽跡斑斑的模樣,沾滿紫黑色的汙血,更顯破敗不堪。方纔那一聲奇異劍鳴、那一絲微弱的跳動、那能擋住骨刃、刺穿魔軀、並釋放侵蝕之力的特異,彷彿都隻是幻覺。

但林越知道,不是。

他伸出手,握住了染血的劍柄。入手依舊是熟悉的冰涼粗糙,並無任何異常力量反噬。他用力,將殘劍從魔物脖頸中緩緩抽出。劍身與骨骼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抽出的殘劍,劍身上的魔血竟然在緩慢地、如同被吸收般淡化、消失,彷彿被鏽跡吞噬,最終隻留下些許暗淡的汙痕。

林越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殘劍。它似乎……隻對“活著”的、帶有敵意或特定氣息(如魔氣)的目標,或者被他人觸碰時,纔會顯現異常?而對自己這個“持有者”,在非戰鬥狀態下,則完全無害甚至沉寂。

這更像是一種……被動的、有條件的“認主”或“綁定”狀態?

他將殘劍上的血汙仔細擦拭(儘管大部分已莫名消失),重新用布裹好。這一次,他冇有將其隨意背在身後,而是貼身放置,更能隨時取用。

接著,他開始處理這具兵卒級魔物的屍體。這種級彆的魔族身上,有些材料價值不菲,尤其是那對完整的、帶有幽光的眼珠,那根出現裂紋但材質特殊的骨刃,以及心臟處可能凝結的“魔核”(低級能量結晶),都是事務堂高價收購的物品,也能兌換不少貢獻點。

當他剖開魔物胸膛,取出一枚約指甲蓋大小、不規則、散發著淡淡黑紅霧氣的結晶時,心中微微一動。這應該就是“魔核”,其中蘊含著精純但狂暴的魔氣,對修士而言是劇毒,但據說某些魔道功法或特殊煉製手段能用上,因此也有價值。

就在他手指觸碰到魔核的瞬間,懷中貼身放置的殘劍,似乎又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這次非常微弱,若非林越全神貫注幾乎無法察覺。而且,那悸動並非指向魔核,更像是對魔核散發出的、某種更深層的“氣息”產生了反應。

林越眉頭微皺,將魔核小心收起。這殘劍與魔族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更深的、超越尋常兵器與敵人的聯絡。

收拾好所有戰利品,林越冇有停留,迅速離開了黑水澗。這次遭遇,讓他對魔族的危險有了更直觀的認識,也對懷中殘劍的“不凡”有了初步確認。

它或許外表廢鐵,但在關鍵時刻,真的可以“護道”。

隻是,這份“護道”之力從何而來?代價又是什麼?那一聲劍鳴和微弱的悸動,究竟意味著什麼?

林越帶著滿身傷痕、豐厚的收穫、以及更深的疑惑,踏上了歸途。他知道,平靜的修煉日子,或許真的要結束了。魔影已不再僅僅是遙遠的傳聞,它們真的來了,而且比自己預想的更狡猾、更強大。

而自己手中這截看似廢鐵的殘劍,在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又會扮演怎樣的角色?

他抬頭看向青玄宗山門的方向,那裡雲霧繚繞,鐘聲悠遠,彷彿一片淨土。但林越清楚,風暴起於青萍之末,真正的動盪,或許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