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帶著兵卒級魔物的材料和些許輕傷,林越回到了外緣區的事務堂。當他將那些材料,尤其是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魔核放在兌換處的桌台上時,立刻引起了小小的轟動。

值守的執事弟子是位麵容嚴肅的中年人,修為在練氣中期。他仔細查驗了骨刃上的裂紋、魔物眼珠的成色,最後拿起那枚魔核,指尖縈繞著探測靈光,臉色漸漸凝重。

“黑鱗魔卒的完整眼珠一對,骨刃(輕微破損)一柄,魔核(低階)一枚……”執事弟子抬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林越,“你獨自獵殺的?在何處?”

“黑水澗。清理魔氣殘留任務時遭遇潛伏襲擊。”林越回答得簡潔清晰,並未隱瞞。這類涉及魔族的重要戰果,宗門必定會詳細記錄覈查。

“黑水澗……”執事弟子沉吟片刻,快速在一塊玉簡上記錄著什麼,“那裡距離之前發現的廢棄驛站召喚陣不算太遠……看來滲透的範圍和等級都在提升。你做得好,能獨立斬殺兵卒級魔物,可見實力與心性俱佳。這些材料,尤其是這枚低階魔核,價值不菲。”

他很快報出價格:“眼珠三十下品靈石,骨刃二十靈石(因有損),魔核五十靈石。合計一百下品靈石。另外,獨自擊殺兵卒級魔物,額外獎勵五十貢獻點。你可有異議?”

一百靈石!五十貢獻點!這遠超林越之前任何一次狩獵的收穫。果然,風險與收益並存。

“冇有異議,多謝師兄。”林越平靜道。

執事弟子點點頭,將一百塊光澤瑩潤的下品靈石和一個刻有“五十”的貢獻令牌交給林越,同時將那枚魔核小心地收進一個貼有符籙的玉盒中。“魔核需特殊封存,上交宗門處置。你的戰績我會如實記錄,貢獻點已入你身份令牌關聯賬目。近期魔族活動頻繁,你既有此能力,可多留意事務堂相關誅魔任務,報酬皆從優。”

“是。”林越收好靈石和令牌,冇有多做停留,轉身離開。他能感覺到身後不少散修投來的混雜著羨慕、驚訝、探究的目光。獨自斬殺兵卒級魔物,這對一個公認的、新晉的鍛體境散修而言,無疑是件值得稱道的事情。

他冇有因此飄飄然,反而更加警惕。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世界,過快的嶄露頭角有時並非好事。而且,他清楚自己的勝利有多少僥倖和那截殘劍的未知因素。

回到小屋,林越立刻閉關療傷。益氣散和止血散配合使用,加上《基礎鍛體訣》的運轉,傷勢恢複得很快。胸口的骨裂在丹藥和靈氣滋養下逐漸癒合,體內的殘留魔氣也被慢慢逼出煉化。這一次生死搏殺,雖然凶險,但也讓他對自身力量的控製、戰鬥節奏的把握有了新的領悟,修為在壓力下似乎又精進了一絲,距離鍛體中期更近了。

三日後,傷勢已無大礙。林越決定再次外出,這次他接取了一個相對簡單的偵查任務,前往西北方向另一處名為“落雁坡”的區域,檢視是否有新的魔氣異動。任務報酬一般,但勝在安全距離較近,且沿途可能會有些低階靈草。

落雁坡是一片地勢平緩、長滿及腰高野草的開闊坡地,視野良好。林越抵達時,正值午後,陽光有些刺眼。他按照任務要求,在坡地幾處可能積聚陰氣或靠近地下水源的地點仔細探查,並未發現明顯的魔氣痕跡,隻采集到幾株年份尚淺的寧神草。

任務完成得輕鬆,林越正準備返程,忽然,一陣急促的、夾雜著驚恐呼喊和金鐵交擊聲的動靜,從坡地另一側的矮樹林方向傳來。

有人遇險!

林越眼神一凝,冇有立刻衝過去,而是迅速伏低身體,藉助茂密的野草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聲音來源處靠近。在不清楚狀況時貿然介入,是愚蠢的行為。

靠近矮樹林邊緣,他撥開草叢望去。

隻見林間一片空地上,三名穿著外門散修服飾的修士,正背靠背結成簡單的三角陣型,苦苦支撐。他們身上都已帶傷,氣息萎靡,修為最高的一個也才鍛體中期,另外兩個隻是鍛體初期。而圍攻他們的,是五隻形如之前林越遭遇過的低階魔族!它們嘶吼著,瘋狂地撲擊,利爪不斷在散修們的防禦圈上留下傷痕。地上還躺著兩具散修的屍體,死狀淒慘,顯然已遭遇不測。

這三名散修已是強弩之末,防線隨時可能崩潰。

林越迅速評估形勢。五隻低階魔族,實力大約都在鍛體初期到中期之間,憑本能攻擊,無組織無智慧。以他如今的實力,加上殘劍之利,突然襲擊,有很大把握救下人,甚至全殲這些魔物。

他並非聖人,但見死不救,尤其當有能力施以援手且風險可控時,並非他的行事準則。前世在戰場上,隻要不影響任務,救援陷入絕境的友軍或平民,也是常有之事。這是一種底線,無關善惡。

冇有猶豫,林越如同幽靈般從草叢中竄出,目標直指距離他最近、正撲向一名受傷女修後背的魔族!他速度極快,烏鋼獵刀已然在手(殘劍非必要時不願輕易動用),刀鋒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噗!”

那魔族注意力全在前方的獵物身上,根本冇料到側後方會有襲擊。獵刀精準地斬入其脖頸,汙血噴濺,魔族慘嚎著倒地。

突如其來的援手讓三名散修精神大振,也讓另外四隻魔族出現了瞬間的混亂。

“堅持住!”林越低喝一聲,身形不停,獵刀揮舞,瞬間切入戰團。他的刀法簡潔狠辣,專攻魔族關節、眼睛等弱點,步伐靈活,在四隻魔族的圍攻中穿梭,竟顯得遊刃有餘。經過黑水澗生死一戰,再麵對這些低階魔物,他感覺壓力小了許多。

三名散修也鼓起餘勇,配合林越反擊。很快,又有一隻魔族被林越削斷了腿,倒地後被那名鍛體中期的散修補刀擊殺。

剩下的三隻魔族見勢不妙,竟然不再瘋狂進攻,而是發出威脅性的嘶吼,緩緩後退,似乎想要逃離。

“彆讓它們跑了!會引來更多!”那名鍛體中期的散修急忙喊道。

林越眼神一冷,腳下發力急追,獵刀脫手飛出,如同標槍般釘入一隻跑得稍慢的魔族後心。同時,他俯身撿起地上一塊尖銳的石塊,手腕一抖,石塊呼嘯著擊中另一隻魔族的膝蓋。那隻魔族踉蹌倒地,被趕上來的兩名散修亂刃分屍。

最後一隻魔族已逃出十幾丈,眼看就要冇入更深的樹林。

林越眉頭一皺,手已摸向懷中殘劍。用此劍遠程投擲?他並無把握,且不願輕易暴露。

就在這時,一道淡青色的劍光,如同天際驚鴻,自林外倏然而至!

“嗤!”

劍光精準地掠過那隻逃亡魔族的脖頸,魔族的頭顱高高飛起,無頭屍體又向前衝了幾步,才撲倒在地。

劍光迴轉,落入一隻纖白如玉的手中。蘇清瑤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林邊,淡青道袍纖塵不染,神色清冷,目光掃過狼藉的戰場和劫後餘生的幾人。

“蘇師姐!”三名散修又驚又喜,連忙行禮,臉上儘是感激與後怕。

林越也收刀抱拳:“蘇師姐。”

蘇清瑤對林越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對他出現在此並出手救援並不意外。“你們是哪個聚居點的?為何深入至此?”她問向那三名散修。

為首的鍛體中期散修,一個麵容憨厚、此刻卻臉色蒼白的漢子,連忙答道:“回師姐,我們是西山坳聚居點的。接了采集赤精藤的任務,冇想到在這裡撞見這群魔物伏擊另一隊道友……我們本想救援,卻力不從心,反被纏上,多虧這位林越道友和蘇師姐及時出手,否則……”他看了一眼地上同伴的屍體,神色悲慼。

“赤精藤……”蘇清瑤看了看他們揹簍中寥寥幾根暗紅色的藤蔓,又看了看地上散修的屍體和魔族的殘骸,秀眉微蹙。“此地已偏離常規任務區域,魔物出冇越發猖獗。你們即刻返回,將此事稟報各自聚居點的執事。近期儘量不要接取遠離安全區的任務,更不可輕易深入陌生山林。”

“是,是!多謝師姐教誨!”三人連連稱是,相互攙扶著,帶上同伴的遺物,匆匆離去。

空地上隻剩下林越和蘇清瑤,以及滿地的血腥。

蘇清瑤走到那幾隻魔族屍體旁,俯身檢查,指尖靈光閃爍,似乎在感應著什麼。片刻後,她站起身,看向林越:“你似乎總能撞見這些麻煩。”

“恰逢其會罷了。”林越平靜道,“師姐是專門為此地魔物異動而來?”

蘇清瑤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之前於黑水澗獨自斬殺一兵卒級魔物,所用兵器,似乎並非你手中獵刀?”

林越心中微凜,麵上不動聲色:“當時獵刀被擊落,情急之下,用了隨身帶的一件舊物防身,僥倖傷了那魔物,才找到機會。”

“舊物?”蘇清瑤清澈的目光似乎能看透人心,“可是那日在驛站廢墟所撿的鏽劍?”

“正是。”林越承認。此事執事弟子記錄戰果時可能提及兵器異常(畢竟擋住了骨刃),瞞不過去。

蘇清瑤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憶那截殘劍的樣子,最終緩緩道:“那劍確無靈力波動,但材質似乎有些特異,能傷魔軀而不損……你既能使用,也算機緣。但魔族之事,越發詭譎。我此次巡查,發現多個偏遠區域都有類似小隊魔物活動的痕跡,它們不再滿足於邊緣騷擾,開始有目的地伏擊落單或小隊的低階修士,甚至……像是在有意識地削弱、試探我人族外圍的防禦與反應。”

她語氣凝重:“這絕非零星滲透那麼簡單。背後恐有更高階的魔物在協調指揮。宗門已接到多地類似稟報,不日或將有進一步舉措。你近日最好留在相對安全的區域,加緊修煉,提升實力。真正的風雨,或許不遠了。”

更高階的魔物指揮?有組織的伏擊削弱?

林越品味著蘇清瑤話中的資訊。這確實比單純的魔物肆虐更加令人不安。這意味著,魔族的行動更有目的性,威脅也更大。

“多謝師姐提醒。”林越鄭重道。

蘇清瑤看了他一眼,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道:“你好自為之。”言罷,身化青虹,轉眼消失在天際。

林越站在原地,看著滿目狼藉,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淡淡的魔氣尚未散儘。

蘇清瑤帶來的訊息,印證了他心中的預感。平靜的日子,確實結束了。

魔禍,已初現猙獰。

而他,需要更快地變強。不僅是為了生存,或許,也是為了應對那冥冥中,與懷中殘劍一同到來的、未知的宿命。

他彎腰,開始清理戰場。將散修同伴的遺體簡單掩埋,標記。至於魔物殘骸,有價值的材料取下,其餘的堆在一起,用一張低階的“火炎符”(上次任務剩餘)點燃,焚燬乾淨,避免魔氣殘留滋生邪穢。

做完這一切,夕陽已西下,將落雁坡染成一片淒豔的紅色。

林越揹著新的收穫,轉身離開,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漸漸融入暮色之中。

遠方,青玄宗的鐘聲,依舊悠遠,卻彷彿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