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返回青玄宗外緣區的路上,氣氛略顯沉默。蘇清瑤一路若有所思,顯然在考慮那廢棄驛站地下召喚陣的事情。趙乾和柳燕則對林越之前在戰鬥中的表現多了幾分留意,偶爾投來探究的目光,但並未多問。

林越表麵如常,心中卻反覆回味著握住殘劍那一瞬間的奇異感受。幻象雖然模糊,但那滔天的血色、崩碎的巨劍、以及浸透骨髓的絕望與蒼涼感,卻無比真實地烙印在了他的意識深處。更讓他警惕的是那突如其來的共鳴感,彷彿這截鏽劍與他之間,存在著某種早已註定的、極深的聯絡。

他嘗試在行進中,再次用意念去感知腰後的殘劍,甚至悄悄渡入一絲微弱的氣感。然而,殘劍毫無反應,冰涼沉寂,與尋常鏽鐵無異。若非那瞬間的異象和體內氣感的異常跳動記憶猶新,他幾乎要以為那隻是一場幻覺。

“看來,需要特定的條件,或者它本身處於某種特殊的‘休眠’狀態?”林越暗自揣測。他冇有再做更多嘗試,眼下並非探究的好時機。

回到宗門山門外圍,蘇清瑤停下腳步,對趙乾、柳燕道:“你二人立刻將今日所見,尤其是地下召喚陣的細節,詳細稟報事務堂值守長老,並請其速速轉告陣法堂。此事可能涉及魔族新的滲透方式,不可耽擱。”

“是,蘇師姐!”兩人躬身領命,匆匆離去。

蘇清瑤又看向林越,取出一個巴掌大小、似玉非玉的令牌,遞了過來:“此次探查,你引路有功,應對魔物也得當。此乃二十點貢獻令牌,憑此可在事務堂兌換相應資源。另外,你既已接觸魔族,日後外出需更加謹慎。近期若無必要,儘量莫要單獨前往邊境區域。”

“多謝師姐。”林越接過令牌,觸手溫潤,上麵隱約有靈氣流動,刻著一個“二十”的數字和青玄宗的雲紋標記。

蘇清瑤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身化一道淡青色流光,向著內門方向掠去,轉眼消失不見。

林越握了握手中的貢獻令牌,又摸了摸腰後冰冷的殘劍,轉身返回自己的小屋。

關上門,隔絕外界。他這纔將殘劍取下,放在桌上,仔細端詳。

劍長不到兩尺,顯然是斷裂後的殘存部分。劍身佈滿厚厚的、層層疊疊的紅褐色鐵鏽,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材質和紋路。劍刃處有多處崩口和捲刃,鈍不可言。劍柄處的纏繞物早已腐朽成灰,隻剩下光禿禿的、同樣鏽蝕的金屬柄。無論怎麼看,這都是一個在廢墟中埋藏了不知多少年、飽經風霜侵蝕、徹底報廢的凡鐵殘片。

林越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劍身。冰涼粗糙的質感傳來,依舊冇有任何特殊反應。他試著再次調動氣感,緩緩渡入劍身。氣感如泥牛入海,毫無波瀾,殘劍紋絲不動。

“怪事……”林越皺眉。他回想起蘇清瑤看到此劍時毫無異樣的表情,以及她所言“凡鐵而已”。這說明在蘇清瑤,甚至可能在其他修士的感知中,這截殘劍就是普通的廢鐵,冇有任何靈氣或特殊波動。

那為何唯獨自己接觸時,會有那般強烈的反應?是因為自己穿越者的靈魂特殊?還是那“入夢”的能力與此劍有關?亦或是……這劍本身就隻對特定的人或情況產生反應?

一個念頭閃過:如果這劍真的非同尋常,而對他人無異狀,那自己持有它,或許不會引起注意,反而是種掩護。但反過來,若它真是什麼不祥或惹眼之物,自己將其帶在身邊,是否明智?

權衡片刻,林越做出了決定:留下它。不僅僅是因為那奇異的共鳴和幻象勾起了他的探究欲,更因為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這劍,或許與他來到這個世界,有著某種關聯。在完全陌生且危機暗藏的環境裡,任何可能增強自身實力或揭開謎團的線索,都不應輕易放棄。

他找了塊厚實的灰色粗布,將殘劍仔細包裹起來,掩去其形狀,然後將其放在屋內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眼下,他還需消化此次探查的收穫,以及思考後續的修煉計劃。

二十點貢獻,不是小數目。他決定去事務堂看看能兌換些什麼。

再次來到事務堂,林越直接走向資源兌換區。貢獻點與靈石不同,能兌換到一些外門散修平時難以接觸的好東西。他瀏覽著清單:低階功法(比《基礎鍛體訣》好些,但他有入夢輔助,對功法需求不迫切)、精進修為的丹藥(如培元丹、益氣散,對他現階段穩固根基頗有助益)、更好的武器防具、一次性的符籙、甚至進入某些低級修煉靜室或靈氣稍濃區域的短期權限……

最終,他選擇兌換了三瓶益氣散(輔助靈氣吸收,加快鍛體進程),一套輕薄但防護力不錯的軟皮甲(替換身上普通的衣物),以及一本《低階妖獸材料處理與初階煉丹、煉器入門簡述》。他需要更係統地瞭解如何最大化利用狩獵所得,而不僅僅是出售原材料。貢獻點還剩五點,他暫且留下備用。

帶著兌換的物品回到小屋,林越服下一粒益氣散,立刻開始修煉《基礎鍛體訣》。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和的熱流散向四肢百骸,與他自身的氣感交融,讓靈氣吸收和煉化的效率明顯提升。配合著夢境中磨練出的更精妙的發力技巧和呼吸節奏,他能感覺到肉身正以一種清晰可感的速度被淬鍊、強化,向著鍛體中期穩步邁進。

修煉完畢,已是深夜。林越冇有立刻入睡,而是拿出那本兌換來的簡述翻閱。書中記載了數十種常見低階妖獸各部位的處理方法、儲存要點、以及初步加工後可製的簡單丹藥(如療傷、恢複體力)或法器(如淬毒、增加鋒銳)的粗淺法門。雖然都是基礎,卻大大拓寬了他對資源利用的認知。

合上書冊,他目光再次落在那被灰布包裹的殘劍上。心中一動,他嘗試在入定狀態下,將一絲微弱的神念(隨著鍛體深入和氣感增強,他已能模糊內視和調動些許精神力量)投向殘劍。

依舊如石沉大海。

但他冇有氣餒。前世無數次潛伏與等待的經曆,讓他擁有足夠的耐心。他知道,有些秘密,需要契機才能揭開。

接下來數日,林越的生活重回規律。白日,他前往試煉山林外圍,利用兌換的軟皮甲和日益精進的實力,更加高效地狩獵低階妖獸。有了《材料處理簡述》的指導,他處理獵物更加得心應手,獲得的材料價值也略有提升。夜晚,他服用益氣散輔助修煉,同時繼續利用“入夢”能力,不僅模擬與各種妖獸的戰鬥,也開始嘗試在夢中推演《基礎鍛體訣》的更深層變化,甚至模擬處理妖獸材料的步驟,提升熟練度。

他的修為穩步提升,實戰經驗愈發豐富,對靈氣的運用也越發細膩。腰間的獵刀飲血愈多,隱隱帶上一絲煞氣。而角落裡的殘劍,始終沉寂。

直到這一天,林越完成一次狩獵,帶著收穫返回聚居點。途經一片相對熱鬨的區域,幾個相熟的散修正在空地上切磋交流,見他回來,其中一人名叫王虎的壯漢招呼道:“林越,又收穫不小啊!來來,看看哥哥我剛淘換到的這把‘精鐵斬風刀’,花了老子八塊靈石呢!”

王虎得意地揮舞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厚背刀,刀鋒銳利,顯然比林越的烏鋼獵刀好了不止一籌。

旁邊幾人紛紛稱讚。王虎更是興起,嚷道:“林越,把你的刀也拿出來比比看!”

林越笑了笑,解下獵刀遞過去。王虎接過,和自己的刀對砍了一下,獵刀刃口頓時崩出一個小缺口。

“哈哈,還是我的刀好!”王虎大笑,隨即看到林越腰後還用布裹著一截長條物事,好奇道,“咦,你背後那是什麼?新買的傢夥?”

“哦,在廢墟撿的,看著像把斷劍,覺得材質特殊,拿來研究研究。”林越不動聲色道,解下布包,露出了那截鏽跡斑斑的殘劍。

“我看看!”王虎是個爽直人,聞言伸手就來拿。

林越心中微動,並未阻止,他也想看看,彆人接觸這劍會如何。

王虎大大咧咧地一把抓住殘劍的劍身(他嫌劍柄太鏽),想要拿起來仔細瞧瞧。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鏽蝕劍身的刹那——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烙鐵燙肉的聲音響起!

“哎喲!”王虎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縮回手,臉上露出驚駭痛苦之色。隻見他觸碰劍身的兩根手指,指尖處竟然變得焦黑,皮開肉綻,彷彿被高溫瞬間灼傷,又像是被強酸腐蝕!一股陰冷刺骨的奇異氣息順著他手指向上蔓延,讓他整條手臂都瞬間麻木!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王虎連連後退,運轉體內微薄靈力,才勉強將那股陰冷氣息逼出,但指尖的傷勢已然形成,劇痛無比。

周圍幾人也都嚇了一跳,圍上來看。

“好邪門的鏽劍!”

“王虎好歹也是鍛體中期,碰一下就傷成這樣?”

“林越,你從哪兒撿的這晦氣東西?快扔了吧!”

林越心中劇震,表麵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歉意:“這……我也不知道會這樣。我拿著一直冇事啊。”說著,他伸手,再次握住了殘劍的劍柄(裸露的金屬部分)。

在眾人緊張的目光注視下,林越穩穩地拿起了殘劍,神色如常,手指毫無異狀,那讓王虎瞬間受傷的詭異力量,對他彷彿不存在一般。

“咦?真冇事?”眾人麵麵相覷,更加驚奇。

王虎忍著痛,心有餘悸地看著林越手中的鏽劍:“邪門,真邪門!林越,你小子是不是有什麼特殊體質?還是這破劍認主?”

林越搖了搖頭,一臉“我也很困惑”的表情:“或許隻是巧合,或者王虎兄剛纔運氣不好,碰到劍上什麼殘留的汙穢之物了。”他重新用布將殘劍裹好,“看來這東西確實不祥,我回頭找個地方埋了便是。”

眾人將信將疑,但見林越拿著無事,王虎的傷也不算太重(修士體質恢複快),也就漸漸散去,隻當是個意外插曲。

林越回到小屋,關上門,臉色沉靜下來。他緩緩打開布包,凝視著這截看似廢鐵的殘劍。

王虎觸碰即傷,自己持之無事。

這絕非巧合。

這劍,果然隻對他“特殊”。

它究竟是什麼?為何會這樣?

幻象、共鳴、如今的排斥他人……這重重迷霧之後,隱藏著怎樣的真相?

林越將殘劍握在手中,冰涼的觸感傳來。這一次,他清晰地感覺到,劍身深處,似乎有極其微弱、彷彿沉睡般的脈動,與他體內的氣感,產生了微不可查的同步。

它,是醒著的。

至少,對他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