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了前一夜“夢境沙場”的經曆,林越對“入夢”這一特殊能力有了初步的認識。它並非簡單的記憶回放或胡思亂想,而是一個高度擬真、能夠進行有效訓練、並能將部分收穫反饋於現實的奇異空間。這讓他對今晚的嘗試充滿了目標性。
白日,他帶著最後一塊下品靈石和身份木牌,前往了外緣區中心地帶的事務堂。那是一座占地頗廣的石木結構建築,人來人往,比聚居點其他地方熱鬨許多。堂內分設多個區域:任務釋出牆前圍攏著檢視資訊的散修;資源兌換處有執事弟子在清點妖獸材料;功法典籍區則相對冷清,隻有寥寥數人在翻閱玉簡或書冊。
林越目標明確。他先在資源兌換處,用那塊下品靈石加上身份木牌的“信用額度”(外門散修每月有極低的預支額度),兌換了一把質地精良的烏鋼獵刀。刀身長約一尺半,帶有微微弧度,刃口鋒利,刀背厚重,兼具劈砍與突刺之效,遠比屋裡的鏽柴刀實用。剩餘的“額度”,他換了一小包最基礎的止血散和驅獸粉。
接著,他走到典籍區。這裡冇有高深功法,大多是些基礎常識、地理圖誌、低階妖獸及靈草圖譜的抄本或劣質玉簡,隻需少量靈石或完成簡單任務即可借閱抄錄。林越找到一本《青玄外緣常見妖獸初解》的薄冊,向值守弟子出示身份牌後,被允許在堂內翻閱抄錄要點。
他找了個角落,快速而專注地瀏覽起來。冊子圖文並茂,記錄了十幾種常在試煉山林外圍出冇的低階妖獸,包括其外形特征、習性、實力評估(大致對應修士的鍛體初期到後期)、弱點以及材料價值。他重點記憶了其中幾種實力在鍛體中期以下、相對適合初次狩獵的目標:獠牙豬(皮糙肉厚,衝撞力強,弱點在眼睛和腹部)、影貓(速度極快,爪牙帶毒,擅長偷襲,懼火與強光)、岩甲蜥(防禦出眾,行動遲緩,咽喉與關節連接處是薄弱點)……以及,他昨夜在夢中“交手”過的鐵背狼的變種——黑鬃鐵背狼,習性記載與夢境感受大體吻合。
他冇有抄錄整本冊子,而是憑藉出色的記憶力和圖像化思維,將關鍵資訊烙印在腦海,並結合自己前世的戰術分析習慣,初步設想了幾種應對方案。
帶著獵刀、藥品和新獲得的知識,林越回到小屋。他冇有立刻嘗試修煉,而是先保養新得的獵刀,熟悉它的重量、重心和手感。隨後,他再次演練《基礎鍛體訣》,這一次,他有意將昨夜夢中與妖獸搏殺時領悟到的一些發力技巧和氣息調整方式融入其中。果然,幾個原本有些滯澀的動作變得流暢了不少,對肌肉和氣息的控製也精細了一絲。
夜幕降臨。
林越盤膝坐在床上,並非為了睡眠,而是嘗試主動“進入”那個奇特的夢境。他回想著白日記憶的妖獸資訊,尤其是黑鬃鐵背狼的細節,同時,意念集中在眉心那若有若無的悸動感上。
起初並無反應,隻有寂靜的夜和規律的呼吸聲。但他不急不躁,保持著精神的專注與身體的放鬆。漸漸地,一種熟悉的抽離感傳來,周遭的現實景象開始模糊、淡化……
再次睜眼,已非昨夜那片灰霧瀰漫的虛空山林。環境更加“具體”了——這是一片光線昏暗的密林,古木參天,藤蔓纏繞,地麵堆積著厚厚的腐殖質,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腥臊氣。與他白日從圖冊和他人描述中瞭解的試煉山林外圍景象,竟有七八分相似!
“夢境能基於我的認知和記憶進行構建?”林越心中明悟。他低頭,手中握著的正是那把烏鋼獵刀,觸感、重量與現實無二。身上也穿著便於行動的勁裝。
他冇有急於探索,而是先適應了一下夢境中的身體狀態。氣感比現實中稍強,大約是鍛體初期的頂峰狀態。他演練了幾式《基礎鍛體訣》和基礎的刀法劈砍動作,感受著夢境中靈氣流動與身體反應的細微差彆。
“沙沙……”左前方的灌木叢傳來異響。
林越立刻警覺,壓低身形,獵刀橫於胸前,目光銳利地掃去。隻見一頭肩高近四尺、通體灰黑、鬃毛如鐵針般豎立、獠牙外露的狼形妖獸緩緩踱出,猩紅的眼睛死死鎖定了他——正是黑鬃鐵背狼!
夢境直接將他預設的“假想敵”具現化了!
這一次,林越冇有被動迎戰。他率先發動!腳步一錯,身體如離弦之箭般側向竄出,並非直線衝向妖獸,而是利用樹木作為掩護,快速迂迴。黑鬃鐵背狼低吼一聲,四肢發力撲來,速度極快。
林越在奔跑中突然急停轉身,獵刀藉助旋轉之力,自下而上斜撩,目標正是妖獸相對柔軟的腹部!這一下時機把握極佳,正是妖獸舊力已儘、新力未生、撲擊軌跡難以改變的瞬間。
“嗤啦!”刀鋒劃過皮肉的聲音響起,雖然仍被堅韌的皮毛和肌肉阻擋,未能造成深重創傷,但確實破開了防禦,留下一道血口。妖獸痛嚎,凶性大發,利爪橫掃。
林越早已後撤,步伐靈活,始終與妖獸保持著一個既能進攻又能及時閃避的危險距離。他將白日從圖冊上瞭解的弱點資訊與昨夜夢中積累的戰鬥感覺結合,刀光閃爍,專攻眼睛、關節、下腹等要害,絕不與妖獸最堅硬的背部和頭顱硬拚。
戰鬥節奏完全被他掌控。他像一個耐心的獵手,不斷用敏捷的移動和精準的襲擾消耗對手,尋找致命一擊的機會。氣感在戰鬥中流轉,加持在手臂和獵刀上,讓每一次攻擊都更具穿透力。他對《基礎鍛體訣》中關於力量傳導、氣息綿長的理解,也在這種高強度的對抗中飛快深化。
終於,在一次佯攻騙開妖獸的防禦後,林越抓住一個稍縱即逝的空檔,獵刀如毒蛇吐信,精準地刺入了黑鬃鐵背狼的左眼,直貫顱腦!
妖獸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化作黑煙消散,留下一顆微光閃爍的、指甲蓋大小的虛幻“內核”(夢境模擬的妖丹?)。
林越拄刀喘息,身上多了幾道爪痕,火辣辣地疼,但精神卻異常亢奮。這一次戰鬥,比昨夜更加從容、更有章法,收穫也更大。他不僅鞏固了對這種妖獸的應對策略,更重要的是,在將《基礎鍛體訣》與實戰結合的“悟法”過程中,他感覺自己的肉身在夢境的高壓錘鍊下,彷彿進行了一次高效的“打磨”,氣血運行更加旺盛,肌肉筋骨隱隱傳來一種充實、強健的反饋感。
他盤膝坐下,嘗試在夢境中運轉《基礎鍛體訣》恢複。果然,夢境中的靈氣雖虛幻,卻也能被引導吸收,加速傷勢(虛幻)的癒合和氣力的恢複。
“或許,我可以在夢中進行更高強度、更長時間的修煉和戰鬥推演,而不用擔心現實中的身體透支或受傷……”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
他冇有繼續深入“構建”更複雜的場景或更強的敵人。初次主動引導夢境,需要循序漸進。今夜,鞏固與黑鬃鐵背狼的戰鬥體悟,並嘗試在夢境中修煉《基礎鍛體訣》,已是巨大收穫。
當晨曦微光再次透入現實中的窗欞時,林越悠然醒轉。身上的疲憊感比昨夜更重,那是精神高度集中和夢境中持續“修煉”的後遺症。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由內而外的舒暢感。他明顯感覺到,體內的氣感壯大、凝實了不少,已然穩固在鍛體初期,甚至向中期邁出了一小步。渾身的肌肉線條似乎也隱約分明瞭一絲,充滿了韌性與力量。
他下床揮拳踢腿,動作迅捷有力,獵刀在手,揮舞間破風聲清晰可聞。
“夢中悟法,肉身漸強……這‘入夢’之能,果真玄妙。”林越看著窗外泛白的天際,眼神灼灼。
如今,戰鬥技巧、妖獸知識、基礎功法修煉,乃至初步的戰術推演,都已在夢中進行了一輪有效的“預習”。現實的狩獵準備也已就緒。
是時候,踏入真正的試煉山林了。
但不知為何,在做出這個決定的同時,他心中那絲若有若無的牽引感,似乎也隱隱增強了一絲,彷彿山林深處,有什麼東西與他產生了更微妙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