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密集的槍聲、嗆人的硝煙與塵土混合的氣味。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伴隨著混凝土碎塊飛濺的劈啪聲。

林越猛地發現自己正伏在一段倒塌的矮牆後,手中緊握著一把熟悉的AK-74U短突擊步槍,身上穿著迷彩作戰服,臉上塗抹著油彩。耳邊是隊長急促的呼吸聲和壓低的指令:“三點鐘方向,機槍手!林越,壓製!”

冇有時間思考為什麼,戰場本能瞬間接管了身體。他側身,舉槍,透過簡易機械瞄具鎖定那個在斷樓視窗不斷噴吐火舌的身影。呼吸在扣動扳機的瞬間屏住,一個精準的三連發點射。視窗的火力戛然而止。

“乾得好!轉移!向B點彙合!”隊長的聲音帶著讚許和緊迫。

林越立刻翻滾離開掩體,貓著腰在廢墟間快速穿梭。子彈在身旁呼嘯,打在殘壁上濺起火星。他能清晰感覺到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敏銳,肌肉的每一次收縮舒張都精準高效,對危險的預判如同呼吸般自然。

這不是回憶,遠比回憶更真實、更鮮活。每一個細節,每一絲氣味,甚至子彈劃過空氣的尖嘯,都無比清晰。他彷彿重新回到了那個最終吞噬他的戰場,但這一次,進程似乎有所不同?他記得,原本在這個位置,他們應該遭遇了更猛烈的伏擊……

夢境?一個清晰到可怕的夢境?

念頭閃過,但並不影響他的行動。無論這是幻境還是某種離奇的“回放”,身處其中,唯一的準則就是生存與戰鬥。他利用對地形的“記憶”(或者說,夢境基於他記憶的構建),提前規避了幾處潛在的雷區,巧妙地繞到了敵方側翼,用手雷解決了另一個火力點。

戰鬥在激烈而“順利”地推進,他們的小隊竟然奇蹟般地撕開了一道口子,逐步向撤離點靠近。林越的心中卻升起一絲怪異的不協調感——太順利了,順利得彷彿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暗中推動,排除掉那些原本致命的意外。

就在他們即將抵達預定彙合點時,異變陡生!

前方的街道景象突然開始扭曲、融化,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倒影。槍聲、爆炸聲迅速遠去、變形,化為空洞詭異的迴響。腳下的碎石路麵變得柔軟、模糊,周圍的斷壁殘垣像蠟一樣融化、重組……

林越發現自己站在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灰濛濛的虛空之中。腳下冇有實體,卻又能站立。前方,景象重新凝聚,但不再是東歐戰場,而是一片……陌生的、籠罩在淡淡霧氣中的山林?隱約能看到奇形怪狀的岩石、扭曲的古木輪廓,空氣中瀰漫著與青玄宗外緣區類似的、但更加活躍駁雜的靈氣,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一個模糊的、似獸非獸的低吼聲從霧氣深處傳來,帶著嗜血與威脅。

這是……試煉山林?夢境將他戰場經曆與白日對試煉山林的關注結合,衍生出了新的場景?

不等林越細想,霧氣翻湧,一道黑影猛地撲出!那是一隻形似野狼、但體型更大、獠牙外露、眼冒紅光的妖獸!速度極快,爪風淩厲,直取他的咽喉!

冇有槍械,隻有手中的步槍——在夢境場景切換的瞬間,它似乎也變了模樣,成了一把……鏽跡斑斑的柴刀?正是他屋裡的那把!

來不及吐槽這夢境的“節儉”與“寫實”,林越的戰鬥本能再次爆發。他側身閃避,柴刀順勢劈向妖獸的側腹。動作乾脆利落,融合了前世格鬥技巧與這幾日鍛體摸索的一點發力心得。

“鐺!”

一聲金鐵交鳴般的脆響!柴刀劈在妖獸堅韌的皮毛上,竟隻留下一道白痕,反而震得林越手臂發麻。妖獸吃痛,更加狂暴,轉身再次撲來,利爪橫掃,帶起銳風。

林越眼神一凝,不退反進,矮身躲過利爪,柴刀改劈為刺,瞄準妖獸相對柔軟的腹部下方。這一次,他嘗試調動了體內那一絲微弱的“氣感”,將其灌注到手臂與柴刀之上。

“噗嗤!”

輕微的入肉聲響起。柴刀的鏽刃竟然真的刺破了妖獸的皮肉,雖然不深,但確確實實造成了傷害!妖獸痛嚎一聲,攻勢稍緩。

林越心中微動:氣感加持,有效!但消耗也明顯,剛纔那一下,幾乎抽空了他積蓄幾日的那點氣感。

夢境中的戰鬥冇有給他喘息之機。受傷的妖獸凶性更熾,周圍霧氣中,又隱隱出現了更多紅色的光點……

林越深吸一口氣(夢境中居然也需要呼吸?),握緊柴刀,將腦海中那些基礎的鍛體動作與格鬥技巧飛速融合、調整,以適應這種超自然生物的戰鬥。他不再硬拚,開始遊走、閃避、尋找破綻,每一擊都力求精準、有效,節省體力與那可憐的氣感。

廝殺在灰霧瀰漫的夢境山林中持續。林越身上很快添了幾道血痕(痛感真實無比),柴刀也崩了幾個缺口。但他也漸漸摸清了這種“夢境妖獸”的行動模式、攻擊習慣和相對脆弱的部位(眼睛、咽喉、關節連接處)。他的動作在生死壓力下變得越發簡練、致命,對氣感時機的把握也漸漸找到了一絲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終於以一次險之又險的突進,將柴刀鏽鈍的尖端送入最後一頭夢境妖獸的眼眶時,整個灰霧空間劇烈震盪起來。

妖獸屍體化為黑煙消散,周圍的霧氣也開始急速退去。虛空再次出現,那模糊的山林景象彷彿褪色的畫卷般捲曲、消失。

林越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和眩暈襲來,手中的柴刀消失,意識彷彿從深海被猛地拉回水麵……

……

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熟悉的木製屋頂,窗外天色微明,已是清晨。陽光透過窗欞,帶來暖意。

林越坐起身,大口喘息,渾身被冷汗浸透。夢中的每一幕都曆曆在目,身上的肌肉甚至殘留著激烈運動後的痠痛感,精神更是感到一種久戰後的疲憊。

但,不僅僅是疲憊。

他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原本微弱的氣感,經過一夜的“夢境廝殺”,竟然凝實了一絲,運轉起來也順暢了些許。更讓他驚訝的是,腦海中關於與那種妖獸(後來在夢境中,他“認出”那似乎是低階妖獸“鐵背狼”的變種)戰鬥的種種細節、應對方式、發力技巧,都如同親身經曆過無數次般深刻。甚至,一些在夢中基於本能使出的、融合了鍛體訣與格鬥術的變招,此刻回想起來,竟頗有可取之處,彷彿經過了一次高強度的“模擬實戰訓練”。

這不是普通的夢。

“入夢……修煉?悟法?還是……預演?”林越想起醒來前眉心那特殊的悸動。他隱約觸碰到了自己這趟穿越可能攜帶的、某種超乎尋常的“能力”。

這能力,似乎能讓他進入以自身記憶和認知為基礎的“場景”,並在其中進行高擬真的體驗、學習甚至戰鬥訓練?夢中所得,竟能反饋到現實的身體與意識?

如果這是真的……價值無可估量。它等於提供了一個絕對安全(相對現實)、時間利用率可能極高的“訓練場”和“試錯空間”。無論是修煉功法、磨練戰鬥技巧、還是推演戰術、應對未來可能的風險,都有著難以想象的優勢。

林越下床,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潑在臉上。冰冷讓他徹底清醒。

他看著水中自己倒影那雙銳利、沉靜,此刻卻閃爍著深思與一絲興奮的眼睛。

昨日的計劃需要調整了。有了這“入夢”的能力,他進入試煉山林前的準備可以更加充分。他可以在夢中,基於已知資訊,反覆模擬與各種低階妖獸的戰鬥,推演遭遇不同情況時的最佳策略。

當然,夢境終究是夢境,不能完全替代現實。現實的危險更加不可預測,妖獸的種類、實力、環境因素都可能超出夢境的推演。但至少,它能極大提升他的生存機率和狩獵效率。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身體狀態良好,甚至因為氣感的凝實和夢中“訓練”的反饋,比昨日更顯精悍。

推開窗,清晨帶著靈氣的清冽空氣湧入。遠方,試煉山林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

林越的目光投向那裡,眼神中冇有恐懼,隻有獵人般的冷靜與審視。

今天,他需要去事務堂,用最後一塊下品靈石,兌換一些更實用的東西——一份關於試煉山林外圍常見低階妖獸的簡介圖冊,一把質量稍好點的獵刀或短劍,或許還有一些基礎的傷藥和驅獸粉。

而夜晚,他將再次進入那奇特的夢境。下一次,他要嘗試在夢中,主動“構建”或“引導”出更具體、更有針對性的訓練場景。

他感到,一條與眾不同的修煉之路,正在他腳下緩緩鋪開。而這“入夢”之秘,將是他在這個凶險而精彩的修仙世界,最初、也最關鍵的依仗之一。

隻是,這能力從何而來?與他的穿越有何關聯?那柄在夢中出現的鏽蝕柴刀,又是否隻是夢境的隨意投射?冥冥中,他總覺得,自己與某種未知事物的聯絡,正在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