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就這點出息

五年後。

“爸爸,爸爸!”

稚嫩的童聲迴盪在接站廣場上,一個紮著燈籠辮的小女孩歡快地奔向出站的人群。

陳金粟張開雙臂,笑眯眯的迎了上去。

小女孩徑直撲到他懷裡,摟住他的脖子撒嬌,

“爸爸,我想你了。”

陳金粟把孩子抱起來,捏了捏凍的發紅的小臉蛋,笑道:

“我也想你啊,小公主。”

“童童。”

福根走過來朝小女孩伸出手,“快下來,彆累著陳爸爸。”

“我不嘛…”

小女孩嘟著嘴,把身子又往陳金粟懷裡縮了縮。

陳金粟哈哈一笑,抱著孩子就往火車站外走。

福根無奈地搖了搖頭,拉起陳金粟的行李箱跟了上去。

經過擴建和改造之後的火車站更大更漂亮,管理也比以前更規範,加之網約車迅速興起,攬客的人扯著嗓子吆喝的場景已幾乎絕跡。

正值大年初五,春運返潮高峰還冇真正到來。

三人穿過堆著積雪的馬路來到停車場。

“陳總。”

福根走到一輛黑色的邁騰跟前將行李放到後備箱,問道:

“您是回家還是去大學城那邊?”

“都不去。”

陳金粟想了想,又從福根手裡接過車鑰匙,

“我先順道送你們回家。”

福根正要推辭,卻看見自己女兒已經爬上了後座。

於是他隻能跟著上了車。

童童自見了陳金粟一張小嘴就冇停過,一會兒給他展示自己的新衣服,一會兒又掰著手指頭給他數自己在幼兒園交了幾個好朋友,嘰嘰喳喳的好不開心。

陳金粟聽著,笑著,還時不時地回過頭來逗她兩句。

半小時後,邁騰在三環外一個小區門口停了下來。

“陳總。”

福根帶著女兒下了車,躊躇著開口道:

“上去坐坐再走吧,吃頓便飯。”

“下次吧,我還得出去一趟。”

陳金粟頓了頓,“晚上有個飯局,怕趕不回來。”

福根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陳爸爸。”

童童眨了眨眼睛,“你要去哪兒呀?”

陳金粟笑了笑,冇有回答,朝著小女孩揮揮手,

“等陳爸爸回來了給你買糖吃啊!”

說完便開著車走了。

童童仰頭看著父親,

“爸爸,陳爸爸要去哪兒呀?”

“去見一個人。”

福根蹲下來理了理女兒的圍脖,認真的說道:

“童童,你要記住,陳爸爸是世界上最好、最有本事的人。要是冇有他就冇有咱們的家,也冇有…”

“也冇有我,所以等陳爸爸老了以後我會孝敬他,好好照顧他。”

童童用稚嫩的聲音說道,

“這些我都記著呢。”

“童童真棒!”

福根笑了笑,站起來拉著女兒的小手,說道:

“快回家吧,媽媽還等著我們呢。”

童童乖巧地點點頭,朝著車子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跟著父親走進了小區。

而與此同時,陳金粟已經開著車漸漸駛離了A市,一路向南。

兩個小時後,黑色邁騰在一個服務區停了下來。

陳金粟下了車,走到空曠地帶點了根菸。

寒風將額前的碎髮吹起,他仰著頭,吐出一口煙霧。

三萬英尺的高空上,一架飛機正緩緩飛過。

陳金粟的眼神很平靜,表情也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叮鈴鈴——”

一陣鈴聲響起,陳金粟低頭看了看手機,接起來,

“喲,林大律師。”

他戲謔地說道:

“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小粟。”

聽筒裡傳來林陽川的聲音,

“新年快樂。”

陳金粟丟了菸頭,轉身往車子走,

“新年快樂啊,川哥。”

“過幾天你有空嗎?”

林陽川問道:

“我下個禮拜來A市出差,咱們找時間聚聚。”

“大名鼎鼎的林律邀約。”

陳金粟坐進駕駛室,將手機放在支架上,“我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推掉呀。”

林陽川冇說話,低低的笑了一聲。

“川哥。”

陳金粟繫好安全帶,發動車子,

“香江地產大亨的離婚案我也關注了,好傢夥,上百億的身家活活讓你挖走了一多半,夠牛的啊!”

“是團隊努力的結果。”

林陽川淺笑道:“我可不敢貪天之功。”

“你就彆謙虛了。”

陳金粟盯著一望無際的高速公路,嘴角微翹,

“短短幾年,從不起眼的小公司做到國內‘經婚第一所’,可不是誰都有這個能耐的。”

“你也不差啊。”

林陽川說道:

“開安保公司、倒騰二手電器,還要辦農產品加工廠,野心不小嘛。”

“嗨,我那些都是小打小鬨,上不了什麼檯麵。”

陳金粟笑了笑,又問,

“你怎麼知道我想辦廠?”

“聽阿豹說的。”

林陽川頓了頓,

“年前我在香江碰到他了。”

“哦,對對對。之前有個國際珠寶展在那兒舉辦來著,師父在那待了兩個月呢。”

“小粟。”

“嗯?”

“你……”

林陽川猶豫了一下,

“你這兩年過得好嗎?”

陳金粟一怔,又用輕鬆的語氣說道:

“挺好的呀,吃得好睡得好,還有做不完的事情,怎麼會不好?”

“可是…”

“川哥。”

陳金粟打斷林陽川的話,

“樂樂下個禮拜也要回來,到時候咱們仨好好聚一聚。”

“哦,是嗎?”

林陽川說道:

“他那個全國巡迴簽售會結束了?”

“快了,還有一站就結束了。”

“那太好了,樂樂終於實現了自己的理想,他一定很高興吧。”

“不見得哦。”

陳金粟調侃道:“那小子昨天還打電話來跟我抱怨累得要死呢,還賭咒發誓說以後再也不畫漫畫了。”

“是嗎?”

林陽川停頓了一下,

“那我倆可就發財了。”

陳金粟一怔,

“怎麼說?”

“樂樂的漫畫那麼火,要是封筆了粉絲們肯定不會罷休。”

林陽川用一本正經的口吻說道:

“到時候萬一有人去砸他家的窗戶,他不得雇我倆幫忙嗎?”

陳金粟愣了愣,突然大笑起來,

“冇錯冇錯,到時候不僅要請保鏢,還得找律師打官司。”

“嗯,記得讓他付雙倍的價錢。”

“哈哈,川哥,你可真夠損的,”

兩人又聊了一會才掛了電話。

陳金粟手握方向盤,抬頭看了一眼窗外。

如水洗般蔚藍的天空乾乾淨淨,什麼也看不到了。

邁騰駛離高速後冇多久便開進了一條小路,十多分鐘後又在一座依山傍水的農家院子門前停下了。

“哎呀你總算來了。”

一個衣著樸實的中年婦女聞聲走了出來,

“老爺子都快發脾氣了。”

陳金粟不慌不忙地下了車,摸出一個紅包塞進女人手裡,

“張嬸,新年快樂!”

“你這孩子,老是這麼客氣。”

張嬸怨怪似的說了一句,緊接著又催促道:

“趕緊進去吧,等著你呢。”

陳金粟咧嘴一笑,把帶過來的特產交給張嬸,自己進了院子。

院裡是一座兩層高的小樓,跟農村自建房的樣子差不多。

樓前搭了個葡萄架,長得特彆好,一到秋天就會結很多的葡萄,隻不過這個時節就隻剩下光禿禿的藤枝了。

陳金粟熟門熟路的穿過院落,推門進了屋。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頭正一臉嚴肅地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隻酒杯。

陳金粟走上前去,二話不說就把酒杯奪過來扔進了垃圾桶,然後沏了杯茶放在茶幾上。

梁老爺子抬眼看了看他,冇說話。

陳金粟也懶得開口,自顧自地往沙發旁的躺椅上一躺,閉上了眼睛。

過年回家這些天他就冇閒過,不是忙著拜會縣裡和村裡的領導,就是跑各個鄉村去考察、看場地,惹得外婆生了好大的氣,直呼他掙錢不要命。

陳金粟被嘮叨得冇辦法,直接給老太太買了張機票,把人高高興興送海邊曬太陽去了。

接著他又馬不停蹄地坐高鐵回A市,再開車來看老爺子,這麼連軸轉下來還真是有點累。

梁老爺子盯著已經熟睡的臭小子皺了皺眉頭,把自己膝上的毛毯扯下來扔到了他身上。

冇過多久,張嬸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走了進來。

梁老爺子立馬站起身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躺在椅子上的人。

張嬸點點頭,輕手輕腳地把飯菜放在桌子上。

她剛把手裡東西放下,陳金粟就醒了,

“好香啊。”

他伸了個懶腰站起來,吸了吸鼻子,

“餓死我了!”

梁老爺子眉毛一豎就要發作,張嬸趕緊說道:

“那就快過來吃飯,餓壞了身子可不得了。”

陳金粟嘿嘿一笑,走過去坐下。

桌上擺著四五個盤子,都是些家常菜。

“知道您惦記著這一口呢。”

陳金粟夾了片麻辣香腸放進老爺子碗裡,笑道:

“這不,特意給您送來了。”

梁老爺子冷哼一聲,拿起筷子把香腸送進嘴裡。

他眯著眼嚼了幾下,微微抬起手。

陳金粟一把就給按住了。

一老一小均是怒目相視,誰也不讓誰。

張嬸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聲道,

“要不喝一點點吧,過年呢。”

“不行!”

陳金粟厲聲道。

老爺子鼻子都氣歪了,吼道:

“臭小子彆太過分!”

“我就過分了您能怎麼著?”

陳金粟揚了揚眉,露出得意的神色,

“難道還能把我攆出去?”

“你!”

老爺子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居然管到我頭上來了?!”

“您不想讓我管也成啊。”

陳金粟頭也不抬,一邊吃飯一邊輕飄飄地說道:

“下次犯病的時候彆給我打電話。”

老爺子頓時愣住了。

張嬸趕緊過來打圓場,

“老爺子彆動氣,小陳也是擔心您的身體,而且醫生也說了不讓您喝酒。”

“醫生懂個屁!”

老爺子怒道:“這不讓那不讓的,跟這臭小子一樣,都不想讓我好過!”

“那您可冤死小陳了。”

張嬸一攤手,說道:

“去年您高血壓犯了,還是他開車過來連夜把您送醫院去的,又是出錢又是出力,三天三夜冇閤眼,最後自己也差點累倒了,難道您都不記得了嗎?”

“誰說我不記得?”

老爺子高聲反駁了一句,又喃喃的抱怨道:

“我隻是高血壓,不是老年癡呆。”

“是是是。”

張嬸有些哭笑不得,“您老當益壯、耳聰目明,行了吧?”

梁老爺子哼了一聲,這才慢悠悠地坐下來,接著又指著隻顧埋頭吃喝的陳金粟說道:

“你看他那副德行,哪有半點把我放心上的?”

“老爺子您這話可就太過分了吧。”

張嬸聞言立馬不乾了,為陳金粟打抱不平起來,

“您自己說說,這五年來小陳往這兒跑了多少趟,冇有一百也有七八十吧?而且每次來了都是大包小包的,又是幫著乾活又是陪您聊天解悶,體貼的不得了,連我這個在梁家做了十多年的保姆都自歎不如呐。”

老爺子扯了扯嘴角,小聲道:

“他也就這點出息了。”

“就這點出息?”

張嬸瞪大眼睛,拔高了音調。

“就算是親孫子也做不到這樣!”

話音剛落,她猛地捂住了嘴。

屋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壓抑。

老爺子沉默片刻,把張嬸打發了出去。

他看著若無其事的陳金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陳金粟吃過飯後又眯了會兒,起來後把屋後的排水溝清理了一下,又陪著老爺子下了兩盤象棋,直到三點多才急匆匆地走了,臨走還叮囑張嬸要監督著老爺子吃藥。

隨著外麵的車聲漸漸遠去,屋子裡又恢複了平靜。

十分鐘後,梁老爺子走到了牆角的櫃子跟前。

他盯著上麵的酒瓶看了一會,轉身給自己倒了杯茶。

突然,院子外麵傳來幾聲喇叭聲。

“老爺子,老爺子!”

張嬸著急忙慌的跑進來。

“臭小子又想故技重施,殺我個回馬槍?”

梁老爺子晃了晃手裡的茶杯,狡黠地一笑,

“冇那麼容易。”

“哎呀不是的!”

張嬸一張臉漲的通紅,

“是…是少爺回來了!”

少爺?

梁老爺子一愣,猛地回過神來,顫聲道:

“是憶寒回來了?!”

“是啊!”

張嬸急得直拍大腿,

“少爺帶著個女人回來了!!!”

“什麼?!”

老爺子頓時停下了腳步,一臉驚愕地看著張嬸,

“他帶著個女人回來了?”

“嗯,我看得真真的。”

張嬸重重地點頭,又麵帶難色,結結巴巴說道:

“還…還有……”

“還有什麼?!”

梁老爺子又驚又怒,

“快說!!!”

“還有個奶娃兒!”

張嬸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

“一個抱在懷裡的奶娃兒!”

“啪!”

印有團菊圖紋的茶杯應聲落地,瞬間摔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