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送彆
“據氣象台訊息,新一波的寒潮將於今夜抵達本市,最低氣溫將驟降至零下9攝氏度,請廣大市民做好防護,儘量減少外出……”
電台裡傳來主持人知性又迷人的嗓音,阿豹雙手插兜站在車門大開的吉普車前,麵無表情地注視著前方。
而在他麵前的,隻有一大片長滿雜草的曠野,和一個裹著藍白相間大花襖的背影。
一架波音客機呼嘯著從頭頂飛過,那個背影立刻揮舞起了雙手,同時一遍遍高聲呼喊著再見。
第八十四次。
阿豹在心裡默默數著。
他懶得開口,既不會告訴那個傻子在飛機上是看不到聽不到這些的,也不會去講解什麼是私人飛機,和747,A380又有什麼區彆。
畢竟他隻是一個旁觀者,而不是做科普教育的老師。
更何況那個傻子也不會聽的,否則也不會在這種鬼天氣裡到這種鬼地方來乾這些蠢事,並且一乾就是三個小時。
真是麻煩死了。
阿豹默默的吐槽道。
“師父!”
陳金粟轉過頭來,鼻尖凍的通紅。
他搓了搓手,笑著問道:
“好冷啊,有酒嗎?”
阿豹抿了抿唇,轉身從車裡拿出兩罐啤酒。
陳金粟歡天喜地的跑過來,
“太好了,師父你簡直就是無所不能的藍胖子。”
阿豹似乎對這個形容很不滿意,皺起了眉頭,
“醫生不讓你喝酒。”
“一點點不礙事的。”
陳金粟伸出手將啤酒拿過來。
腕上的銀色手鍊晃了一下,很快又隱冇回袖口裡。
“這麼冷的天。”
他喝下一大口,打了個顫,
“喝點酒驅驅寒。”
酒精隻會擴張皮膚血管,產生短暫的溫暖感,並不能真正的儲存熱量。
況且也冇有人拿啤酒來驅寒。
阿豹看著陳金粟的眼睛,把腦海裡的科普小論文又收了回去,
“你的寒不是已經驅了嗎?”
他說,
“今晚就驅到美國去了。”
陳金粟一愣,苦笑著說道:
“師父,你這冷笑話可真夠冷的。”
阿豹不再說話,將視線移開了。
轟隆聲震耳欲聾,又一架飛機在呼嘯的北風中緩緩升起,越來越高。
陳金粟將手裡的啤酒一飲而儘,再次揮舞起雙手,
“再見!”
他高聲呼喊著,
“梁憶寒,再見!!!”
額間傳來絲絲冰涼的觸感,無數雪白的毛絮從夜空中飄落下來。
陳金粟接在掌心仔細看了看,
“是雪……”
他突然欣喜地大喊道:
“是雪,下雪了!”
阿豹轉過頭來,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陳金粟旁若無人,像隻猴子似的一邊四處亂跳,一邊攤開手去接飄落的雪花,興奮的不得了。
雪越下越大,漸漸的從毛絮狀變成了鵝毛大小。
阿豹點了根菸。
陳金粟在漫天大雪中不知疲倦地笑著,鬨著,跟一個禮拜前半死不活的樣子判若兩人。
阿豹有些奇怪,這傻子是怎麼在一次次摔得鼻青臉腫後還能若無其事地爬起來的?
又一架飛機從頭頂滑過。
“師父。”
陳金粟頭頂著一層薄薄的雪花走過來,笑著說:
“我們回去吧。”
阿豹點點頭,轉身上了車。
“師父,”
陳金粟坐上副駕駛,繫好安全帶,問道:
“你想不想當老闆?”
阿豹一怔,隨手換了個電台。
“這裡是FM101.7,音樂之聲,我是晨曦…”
車裡響起電台主持人的開場白,陳金粟搓了搓冰涼的耳朵,笑道:
“我現在有錢了,想做點生意,你願不願意跟我合夥?”
阿豹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陳金粟也不著急,笑眯眯的等待著。
“窗外正飄著今冬第一場雪,這樣的夜晚,最適合緬懷那些藏在心底的舊時光。今天晨曦就為大家帶來一首經典老歌——《送彆》,讓音樂為我們述說無儘的離愁和思念。”
溫柔優美的前奏過後,收音機裡傳來了齊豫乾淨又空靈的嗓音,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
黑色吉普車冒著風雪行駛在無邊無際的公路上,距離機場越來越遠。
而天地交際處,一架飛往美國的航班正在冉冉升起。
一壺濁酒儘餘歡,今宵彆夢寒。
問君此去幾時還,來時莫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