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毫不留情
回到筒子樓時天已經黑透了,陳金粟心情沉重地下了車。
溫度驟降,寒風直往骨縫裡鑽,他裹緊棉衣,在阿豹的注視下往回走。
剛上三樓,就聽見鐵門被人重重的摔上了,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你他媽跑哪去了?”
梁憶寒左手拿著手機,右手拿著外套,一見麵就大聲嚷嚷。
陳金粟瞪大了眼睛,
“你回來了?”
“廢話,我他媽下班了不回家能去哪?”
梁憶寒盯著他,“倒是你,資訊不回,電話也不通,想急死我是不是?”
陳金粟摸出手機看了看,
“冇電了。”
梁憶寒“嘖”了一聲,又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陳金粟搖搖頭,還冇來得及說話就打了兩個噴嚏。
梁憶寒趕緊把外套給他披上,又拽著人進了屋。
雖說屋裡的暖氣不是很足,但總比外麵強得多。
梁憶寒開了燈,轉身又給陳金粟倒了杯熱水。
陳金粟喝了兩口,臉上恢複了些許血色。
他握著杯子暖手,輕聲道:
“不是要後半夜纔回來嗎?”
“事情提前做完了啊。”
梁憶寒捏了捏他的臉,露出得意的表情,“怎麼樣,老子牛不牛逼?”
陳金粟笑了一下。
梁憶寒也笑,柔聲道:
“吃飯了冇有?”
陳金粟搖了搖頭。
“我也冇吃。”
梁憶寒挽起了袖子,“等著啊,我給你做。”
說完便轉身走到爐灶前開始忙活起來。
大少爺依舊是不會做飯的,雖然跟從前相比進步了很多,但還是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陳金粟放下杯子想去幫忙。
梁憶寒不讓,
“你坐著等吧,很快就好。”
陳金粟愣了愣,默默地站在旁邊看著梁憶寒的側臉,一時間竟有些癡了。
“你老看著我乾什麼?”
梁憶寒點了根菸等水燒開。
陳金粟微微一笑,
“你好看。”
“我操。”
梁憶寒露出震驚的表情,“你總算說了句人話。”
緊接著又是一句,
“在你滿20歲的時候。”
陳金粟瞬間僵住了。
鍋裡的水滾了起來,梁憶寒將方便麪餅扔進去,
“忘了嗎?”
“我從冇過過生日。”
陳金粟緩緩開口,
“我的生日是我媽的忌日。”
水蒸氣在屋裡子翻騰起來,梁憶寒垂著眼用筷子撥動著鍋裡的麪條,
“以後我給你過。”
“每一年都給你過。”
“嗯。”
陳金粟點點頭,伸手把煙拿過來熄掉了,
“戒了吧,對身體不好。”
“好,戒了。”
“酒也少喝,對胃不好。”
“行,你過生日你最大。”
“以後彆亂髮脾氣,對…”
“你有完冇完?”
梁憶寒往鍋裡扔了把青菜,皺起眉頭,
“我他媽現在脾氣已經夠好的了。”
“是。”
陳金粟飛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你是最好的。”
兩碗熱氣騰騰的麪條被端上了小飯桌。
梁憶寒從兜裡拿出一個紅包,
“生日禮物。”
陳金粟微怔,
“你哪來的錢?”
“工資啊。”
梁憶寒勾唇一笑,“都給你。”
陳金粟把紅包又推了回去,
“你留著吧。”
“我又冇地兒花錢。”
梁憶寒拿起了筷子,“以後咱家的錢都給你管。”
陳金粟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
梁憶寒看了看手機,臉色突變。
鈴聲持續不斷地響著,在寂靜的夜裡顯得尤其刺耳。
突然,房門砰的一聲被人破開了,幾個拿著黑衣服的人衝了進來,手裡還拿著槍。
梁憶寒迅速站起來把陳金粟拉到自己身後,厲聲喝道:
“什麼人?!”
“警察!”
其中一人嗬斥道:“原地蹲下,雙手抱頭!”
“你他媽說警察就警察?”
梁憶寒麵對黑洞洞的槍口絲毫不懼。
“少廢話!”
有人掏出張紙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這是通緝令,陳金粟犯了bangjia勒索罪,我們要帶他回去!”
“放屁!”
梁憶寒大喊一聲,怒不可遏,“這裡冇有什麼bangjia勒索,他也不是通緝犯!”
“是不是的你說了不算。”
那人揮了揮手,“把陳金粟抓起來!”
剩餘幾人立刻圍了上來。
梁憶寒臉色蒼白,抬手就要去奪其中一人的槍。
陳金粟猛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哽咽道:
“憶寒,讓我走吧。”
“不行!”
梁憶寒反手死死摟住他,“不能讓你跟他們走!”
那幾人立馬一擁而上,對著兩人拳打腳踢。
梁憶寒彎下腰,把陳金粟護在自己懷裡。
雨點般的拳頭和踹擊落在他肩背上,毫不留情。
梁憶寒一聲不吭,默默地承受著。
不知過了多久,陳金粟突然感覺有什麼溫熱的東西落在了脖子上。
伸手一摸,
是血。
他立刻掙脫了梁憶寒的懷抱,站了起來。
“彆打了!”
陳金粟淚流滿麵,大喊著,
“彆打了,我跟你們……”
話音未落,突然一聲槍響。
一顆子彈飛速貫穿了他的眉心。
鮮血從彈孔炸開來,陳金粟張大了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
梁憶寒爆發出一聲淒厲的呼喊。
他掙脫束縛,手腳並用地撲過去,
“粟粟,粟粟!”
梁憶寒拚命搖著陳金粟的身體,又試圖用手堵住那個不斷滲血的洞口。
“不要,不要…”
他哭喊著,不停喚著陳金粟的名字,“你起來,你起來啊……”
可陳金粟一動不動地躺著,冇有任何迴應。
一人拿著槍走過來摸了摸陳金粟的脖子,冷冰冰地說道:
“犯人拘捕,已就地擊斃。”
“我caonima!”
梁憶寒紅著眼,像頭髮瘋的野獸一樣將那人撲倒在地,嘶吼著:
“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們!!!”
他一口咬住了那人的脖子,竟硬生生撕下一塊肉來。
那人嚎叫著滿地打滾。
梁憶寒乘機把掉落的shouqiang撿了起來,一槍打死了那人。
原本想圍過來的幾人馬上退開了。
“梁先生你冷靜一點。”
一人說道:“我們是來救你的。”
梁憶寒一言不發,舉著槍示意眾人後退,自己則慢慢挪到陳金粟身邊。
鮮血在地板上蔓延開來,紅得觸目驚心。
那個給了他無數溫暖和希望的人已經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梁憶寒淚流滿麵,眼裡隻剩下絕望。
他盯著陳金粟看了一會,又溫柔地摸了摸愛人的頭髮,然後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腦門。
“砰!”
“憶寒!!!”
梁鳴遠發出一聲驚呼,猛地睜開眼睛。
他死死盯著雪白的牆壁,胸口劇烈起伏著。
夢境太真實,以至於他腦海裡依舊還是兒子舉槍自儘的畫麵。
一種深深的恐懼籠罩著他,梁鳴遠起身倒了杯酒喝下去,這才感覺心跳不那麼厲害了。
書房的門被人推開,孟婉棠輕輕走了進來。
她依舊是端莊的,優雅的,隻是神色間流露出濃濃的憂傷。
梁鳴遠皺了皺眉,回到沙發上坐下來。
“鳴遠。”
孟婉棠走過來將手裡的燉盅放下,輕聲說道:“喝點湯吧。”
梁鳴遠充耳不聞,又倒了杯烈酒一口吞下。
到第三杯時,手被人按住了。
“鳴遠。”
孟婉棠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放過那個孩子吧。”
梁鳴遠的眼神立刻變得淩厲起來。
“爸爸說的冇錯,那孩子若真的有事,小寒也不會好過的,難道你真的要讓兒子傷心難過一輩子嗎?”
“鳴遠…”
孟婉棠緊緊抓著丈夫的手,哀求道:
“小寒可是你親生的啊!”
梁鳴遠猛地咬緊了牙關,太陽穴青筋暴起。
“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你怎麼懲罰我都是應該。”
孟婉棠輕聲抽泣起來,“可兒子他是無辜的,他什麼也不知道。”
“作為他的母親,是我冇有管教好他,冇有陪在他身邊,一切都是我的錯。”
淒婉的聲音迴盪在耳邊,梁鳴遠歎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抹去妻子臉上的淚水。
“鳴遠…”
孟婉棠握住他的手在自己臉上摩挲,柔聲細語地說道:
“等小寒回來,我們陪他一起去美國好不好?”
“……”
“就像從前一樣,就像他小的時候一樣。”
孟婉棠的聲音顫抖著,“我們一家三口再也不分開了,好不好?”
手掌傳來熟悉又陌生的溫度,梁鳴遠眼裡漸漸流露出柔情,聲音沙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