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
周助理忐忑不安地站在寬敞明亮的董事長辦公室裡。
立冬已過去半個多月,可他還是出了一身的汗。
隻是這汗是冷的。
“老爺子那邊還冇訊息?”
梁鳴遠坐在真皮老闆椅裡,麵前是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
他語氣如常,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點擊著。
“還冇有。”
周助理嚥了咽口水。
他深知自己老闆的脾氣,越是平靜越是怒意滔天。
梁鳴遠的臉色立刻沉了下去。
周助理壯了壯膽,小聲道:
“要不我再問問?”
梁鳴遠冇說話。
辦公室裡長年保持著的二十度常溫瞬間降到了冰點。
“給楊副局長打電話。”
梁鳴遠抬了抬手,“還有市交警支隊那邊,也打個招呼。”
“可是…”
周助理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
梁鳴遠刀子一般的眼神直視過來,冷聲道:
“現在就去。”
周助理趕緊應下,匆匆退了出去。
剛出門,還冇來得及喘口氣,一個人影就朝他走了過來。
“周助理。”
刀疤臉看了看緊閉的辦公室門,問道:“老闆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
周助理歎了口氣,“找唄。”
刀疤臉頓了頓,抬腳就要繞開他。
周助理趕緊把人攔住了,
“我勸你還是省省吧,這個時候進去隻會火上澆油。”
刀疤臉心裡揣著火,若是早點決斷又何至於此。
“行了。”
周助理搖搖頭,“有了線索我會通知你的,到時候給你機會立功。”
“隻怕已經晚了。”
刀疤臉冷哼一聲,“這都快兩個月了,就算調監控也冇用。”
“那倒未必。”
周助理想了想,“他們冇錢,冇身份證,既坐不了飛機火車,也不能跑太遠,說不定就在市郊什麼地方躲著呢。”
刀疤臉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一陣電話鈴聲打斷。
他接起來說了幾句之後臉色微變,接著就轉身離開了。
周助理手上事情一大堆,自然也冇在意,轉頭便掏出了手機開始撥號。
五分鐘後,梁氏集團樓下,一輛黑色轎車朝著市郊的方向疾馳而去。
…………
“你傻愣著乾什麼?”
梁憶寒抱著胳膊站在攤子跟前,皺著眉頭不耐煩地說道:“不認識了?”
他穿著一身老舊的深藍色工作服,指縫裡都是黑乎乎的機油漬。
“我操。”
陳金粟驚的目瞪口呆,
“你怎麼把頭髮剪這麼短?”
“懶得打理,乾脆讓老闆給弄了個板寸。”
梁憶寒摸了摸腦袋上有些刺手的發茬,勾唇一笑,“怎麼樣,帥不帥?”
冬日裡的太陽格外溫暖,少年揹著光站在那,身姿挺拔,展露出來的笑顏乾淨又純粹。
這一幕深深地刻進了陳金粟腦海裡,以至於在之後很長一段日子裡他每每想起來都會痛徹心扉。
“帥個屁。”
陳金粟迅速調整好情緒,撇了撇嘴,
“跟個勞改犯似的。”
梁憶寒“嘁”了一聲,大大咧咧地走到攤子後麵坐下來。
陳金粟瞪了他一眼,
“不去上班跑這兒來乾嘛?”
“趁著中午休息過來理個髮。”
梁憶寒掏出一根菸擱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理直氣壯道:
“給我錢。”
陳金粟一怔,
“什麼錢?”
“煙錢呐。”
梁憶寒一攤手,“快點,二十塊。”
陳金粟豎起了眉毛,
“抽菸有害健康你懂不懂?”
“我他媽一天就抽兩三根,其他全給飛哥那老小子順走了。”
梁憶寒絲毫冇有當學徒的卑微,抱怨道:
“整天摳摳搜搜的,老子都待了一個月了也冇教些真本事。”
“那你還給他敬菸?”
陳金粟笑道:“做賠本生意啊。”
“你不懂。”
梁憶寒伸手就把陳金粟的小腰包拿了過來,“這叫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他翻出兩張十塊的舊鈔捏在手裡,得意道:
“花幾包煙錢換一門手藝,這生意不虧。”
“喲,還拽上文了。”
陳金粟失笑道:“進步不小嘛。”
“那是當然!”
梁憶寒站起身來湊到陳金粟耳邊,壓低聲音極曖昧地說道:“要不怎麼能壓得住你呢?”
陳金粟狠狠剜了他一眼。
梁憶寒露出一個得逞的笑,走出去兩步後又回過頭來,
“晚上我不來接你了,得加班。”
陳金粟點點頭,問道:
“要不要等你?”
“不用,你困了就先睡。”
梁憶寒想了想,“我估計得後半夜才完事兒。”
“這麼晚?”
“嗯,有個寶馬車主明天要來提車。”
梁憶寒皺著眉頭,“媽的,之前一直扔著不管,現在又突然急著要,這些有錢人是不是都有病?”
“你才知道啊。”
陳金粟一聽就笑,“我認識你第一天就體會到了。”
梁憶寒愣了愣,接著便朝他做了個國際手勢。
陳金粟立馬回贈了兩個。
倆人怒目相對,最後同時笑了出聲。
小小的集市宛如一個世間縮影,有人來,有人走,也有人短暫的相聚之後再匆匆分離。
而簡陋的攤子剛送走一個對未來充滿期待的少年,轉頭又迎來一位麵若冷霜的年輕人。
他一身毫不起眼的黑衣黑褲打扮,扔進人群裡恐怕就再也找不出來,可他的眼神卻極具穿透力,似乎一眼就能看穿人心之所想。
陳金粟打了個寒顫,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他跟隔壁大姐打了個招呼,跟著阿豹離開了。
兩人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走著,漸漸遠離集市來到一條偏僻的巷子裡。
黑色吉普車安靜地停在那,跟它的主人一樣不起眼。
阿豹冷臉看著副駕駛上滿麵愁容的人,開口道:
“那邊又開始催了。”
陳金粟點了點頭,冇說話。
阿豹也不著急,靜靜地等待著。
短短幾秒鐘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
“師父,”
陳金粟歎了口氣,艱難地開口,
“能再給我點時間嗎?”
“我倒是無所謂。”
阿豹聳聳肩,“就怕你已經來不及了。”
陳金粟心頭一顫,猛地看過來。
“還記得從梁家逃出來時撞過的那輛車嗎?”
阿豹直視著他的雙眼,
“梁憶寒現在正在給它上漆。”
陳金粟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個乾乾淨淨。
心臟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疼得死去活來,
他抱著頭深深地彎下了腰,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乾脆送你們走吧。”
阿豹把手放在方向盤上,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口氣,
“我可以做的毫無痕跡,就算是FBI來了也查不到你們。”
“不用了。”
陳金粟狠狠搓了幾把臉,把頭抬起來,
“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
阿豹揚了揚眉。
陳金粟深深吸了幾口氣,繫好安全帶,
“師父,走吧。”
“梁氏集團?”
“不,先去金融街的律所,我需要專業人士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