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沉默
正值午飯時間,街市上熱鬨得緊,吆喝的、交談的、討價還價的聲音不絕於耳。
不僅如此,從各種飯館、小吃攤處傳來的陣陣香味也撲麵而來,讓人食指大動。
可心煩意躁的大少爺冇心思感受這份人間煙火氣,他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走著,隻感覺舌尖發苦。
他在一個賣煙的攤子麵前站了幾秒,又摸了摸兜裡的錢,最終還是冇捨得。
漸漸地走到了街道儘頭,隨著人越來越少,他心裡也越來越荒涼。
難堪、窘迫、無奈,甚至是迷茫,這些過去十九年來從未出現過在他生命裡的詞,在離開梁家短短十餘日裡已經體會了個遍。
不過這些對於他來說還尚且能接受,最讓他難過的還是一種深深的挫敗感。
尤其是當他看到陳金粟為了生計奔波勞碌的時候。
在他內心深處一直覺得,男人是不能讓自己老婆辛苦的,就算再苦再累也得自己忍著,否則算什麼頂天立地的男人呢?
可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如今的他冇有身份,冇有錢,甚至連吃飯都得靠陳金粟,這讓一向好強的大少爺如何自處?
他站在一座年代久遠的小石橋上,對著底下乾涸的河床出神。
回梁家是不可能的,萬一被人發現……那種剔骨剜心的滋味他不想再嘗第二遍,可現在還有什麼辦法能儘快賺到錢呢?
遠處傳來幾聲汽車喇叭響,梁憶寒心念一動,朝著前方走去。
順著石橋往北走就是一大片的老舊廠區,大多都是傳統行業,有的落敗了有的搬遷了,還有的被拆分開來租給做生意的小老闆。
梁憶寒雙手插兜,途經一排排低矮的廠房,最後走進了一家汽修廠。
這裡跟他以往出入的賽車工坊完全不同,既冇有設施完善裝修豪華的分區,也冇有穿著整潔服務熱情的機械師,隻有一塊鋪著小石子的空地和一間簡易的廠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汽油和廉價油漆的混合味道。
梁憶寒皺了皺眉。
“老闆,取車的嗎?”
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黃毛走過來招呼他,
“車牌號多少?”
梁憶寒看著他身上沾滿機油的工作服,搖了搖頭。
黃毛也打量著麵前的人,
“那是來修車的?”
梁憶寒冇說話,目光在廠房內掃視了一遍。
裡麵停放著幾輛臟兮兮的車,都是老舊的款式,以日韓和國產車居多,唯有一輛被撞的麵目全非的寶馬X5看起來值錢些。
黃毛看來人一直不說話就有些焦躁,皺眉道:
“你到底來乾啥的?”
梁憶寒喉結滾動了兩下,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盯著一個地方使勁兒看。
黃毛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柱子,頓時明白過來,大喊了一聲,
“飛哥,有人找!”
隻聽一聲滑輪響動,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從寶馬車底鑽了出來。
他同樣穿著一身看不出本來麵目的工作服,手裡還拿著一個萬能扳手。
“誰啊?”
男人站起身來,似乎對被人打擾了工作有些不滿。
黃毛朝著梁憶寒努了努嘴,
“呐,這人,來應聘的。”
男人回頭看了一眼柱子上貼著的招工啟示,又打量著麵前這個高大的年輕人,問道:
“做過嗎?”
梁憶寒搖了搖頭。
男人皺起了眉。
“我…”
梁憶寒目光落在男人那雙黑乎乎的手上,艱澀地開了口,“我會開車,會處理一些小故障。”
“喲,原來不是啞巴啊。”
一旁的黃毛頓時笑了。
梁憶寒放在兜裡的雙手瞬間緊握成拳。
男人看了他兩秒,從褲兜裡掏出煙遞了一根過去。
梁憶寒冇接,隻靜靜地盯著男人。
男人倒也不以為意,把煙收回來自己點燃了,
“我們這兒不招冇做過的。”
他抽了一口煙,語氣平和,
“你走吧。”
梁憶寒原本就緊繃的身體更加僵硬了,他咬了咬牙,強迫自己轉身離開。
“等一下!”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喊叫。
梁憶寒身形一滯,停了下來。
“學徒做不做?”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寸頭,“一個月400,管兩頓飯。”
梁憶寒突然就泄了氣,連肩膀都垮了下來。
他冇說話,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附近還有幾家貼著招工啟示的小工廠,可梁憶寒連看也冇看一眼。
剛剛他已經把所有的臉麵和自尊扔到了地上,難道還要再換個地方低三下四地求人賞一口飯吃嗎?
那種屈辱和難堪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如果有的選,他寧願死了也不想再受那份氣。
可是…可是他真的很需要錢。
需要一筆能遠走高飛,能和陳金粟在他鄉安頓下來的錢。
梁憶寒沿著石子路不知走了多少個來回,漸漸地天色也暗了下來。
天空又開始飄雨,不大,卻讓人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裹緊外套,快步朝著集市走去。
回到攤位上時陳金粟已經把所有的秋褲和襪子打包好了。
梁憶寒走過去,默默地把塑料凳和木板收好,又用防水布蓋起來。
雨越下越大,小電驢載著兩個少年和一個超大收納箱在泥濘的街道上艱難前行。
回到家已過了六點,兩個人沉默地做飯,沉默地吃飯,沉默地收拾,最後沉默地關了燈躺在床上。
外麵的雨越來越大,伴隨著呼嘯的風聲拍打在玻璃窗上。
這種夜晚似乎能將各種情緒無限放大。
梁憶寒盯著黑暗中的虛空發了會呆,突然發了狠,一把撕掉了阻隔在兩人之間的衣物。
他想**,想瘋狂地**,想為這幾日壓抑在心頭的情緒找一個宣泄口。
而陳金粟也熱切地迴應著。
密集的吻像雨點般落下來,接著便是一陣痛楚。
即便是兩個人早有默契,可被這樣粗暴的對待還是第一次。
他咬著牙,儘量放鬆身體。
“老爺子,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讓他脫胎換骨,會讓他心甘情願地走。”
“我憑什麼相信你?”
“如果我做不到,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哪怕是用一輩子來償還我也願意!”
心裡好像被人捅了一刀,陳金粟再也無法自抑,喉間溢位破碎的低吟。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不適,梁憶寒停了下來。
“彆…”
陳金粟艱難的喘息著。
此刻他隻想用身體上的痛來緩解心裡的痛,
“我…我可以的。”
黑暗中兩個人激烈地碰撞,在彼此身上尋找溫暖的慰藉。
窗外的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