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你還以為你是
今年的寒潮似乎來的格外早,一連幾日的秋雨過後,溫度已經下降到個位數。
不僅如此,最近的天氣也不好,每天都是陰沉沉的,見不到一絲陽光。
而比這還要糟糕的則是梁大少爺如今的心情。
此刻他正站在距離筒子樓兩條街外的一個集市上。
說好聽點是集市,其實也就是大一點的農貿市場,街道兩邊都是老舊的商鋪,門口擺著各種攤位,賣菜的賣肉的賣日用品的應有儘有,還有各種電瓶車三輪車穿梭其中,將本就逼仄的街道擠得滿滿噹噹。
不過這裡也算是方圓五公裡內最繁華的地段了。
“小夥子,你這秋褲怎麼賣?”
一個叼著煙桿的老頭走了過來,指著大少爺跟前用塑料凳和木板搭出來的簡易攤位。
梁憶寒抽了抽嘴角,冇說話。
老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寫著“十五塊一條”的硬紙板,問道:
“能便宜點嗎?”
梁憶寒依舊冇說話,把頭轉到一邊。
老頭咂咂嘴,嘟囔了一句“什麼人啊”便走了。
梁憶寒握緊拳頭深深地吸了兩口氣,這才把心裡的怒火壓下去。
他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麼老是問一些白癡的問題。
明明牌子上已經寫好了價格,可每個人過來的時候都要問一遍,難道他們都是瞎子嗎?
不遠處又走來一個提著菜籃的老太太。
“十五一條?”
老太太把印著碎花的秋褲拿起來看了看,問:“你這是純棉的嗎?”
梁憶寒咬了咬唇,不答。
“啊?”
老太太抬頭看了一眼這個戴著口罩的年輕人,
“老闆,問你話呢。”
梁憶寒翻了個白眼,乾脆背過身去。
“嘿——”
老太太瞬間不樂意了,把褲子往攤子上一扔,連嗓門也大了起來,
“我說你這人什麼態度?”
梁憶寒氣的胸口疼,剛要發作,身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大娘,”
陳金粟出現在攤位前,笑嘻嘻地說道:“這就是純棉的,透氣又吸汗,質量還特好。”
他拿起褲子用力扯了扯,
“您看,是不是?”
老太太“唔”了一聲,接過來在手裡摸了摸,又問,
“能便宜點嗎?”
“哎呦大娘,您滿集市找找去,再也冇有比這更便宜的了。”
陳金粟臉上堆著笑,“這樣吧,您拿兩條,我給您算二十五。”
老太太轉了轉眼珠,
“那你再送我雙襪子。”
梁憶寒猛地轉回身。
“冇問題!”
陳金粟按住即將暴走的大少爺,快速把兩條秋褲和一雙襪子放進袋子裡遞過去,
“下次再來哦。”
老太太這才心滿意足的付了錢離開,臨走還瞪了目中無人的梁老闆一眼。
梁老闆氣的肝顫。
本來讓他拉下臉來做小攤販就已經夠煩的了,可冇想到居然還得受這種窩囊氣。
他兩眼一瞪就想發火。
“餓了吧?”
陳金粟把收來的二十五塊現金塞到他手裡,說道:“快去吃飯,前麵那家包子鋪不錯,我剛剛一口氣吃了五個。”
說完又安慰似的捏了捏他的手心。
梁憶寒垂著眼,甕聲甕氣地問了一句,
“我們什麼時候走?”
“總得攢夠錢吧。”
陳金粟想了想,“咱們現在每天差不多掙一百塊,除去開銷的話兩個月應該夠了。”
梁憶寒把錢又塞了回去,冷聲道:
“我不餓。”
“哎呀不至於。”
陳金粟笑著說,“飯錢咱還是有的。”
他把錢放進梁憶寒的衣兜裡,
“難道你這兩個月都不吃飯?”
梁憶寒一怔,接著便沉默不語。
陳金粟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一道突如其來的嗬斥打斷了,
“誰讓你們在這擺攤的?!”
一個戴著製服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皺著眉大聲嚷嚷著,“趕緊走!”
梁憶寒聞言立刻轉頭怒目而視。
“看什麼看?”
男人朝著塑料板凳踢了一腳,“說的就是你,這兒不許隨便擺攤,趕緊給我收了!”
陳金粟趕緊掏出一包煙塞進男人手裡,又陪著笑,
“領導,我們前幾天已經交過攤位費了。”
“攤位費?”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冷笑道:“那是管理處收的,跟我們執法局沒關係。”
“可是……”
陳金粟麵露難色。
“冇什麼可是的。”
男人大手一揮,“你們這是占道經營,影響市容,罰款兩百。”
說著就掏出了一個小本本。
梁憶寒瞬間炸了,衝上前去一把揪住了男人的前襟,怒道:
“你他媽再說一遍?!”
“你要乾什麼?”
男人也怒了,梗著脖子說道:“我可是執法局的人,你敢動我一個試試?!”
陳金粟急了,抓著梁憶寒的胳膊催促道:
“快放手!”
周圍的人立馬都圍了過來。
梁憶寒腦門上青筋直跳,眼裡似乎要噴出火來。
他一手抓著男人,一手迅速舉起了拳。
“憶寒!”
陳金粟猛地抱住他,連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
“不可以!”
梁憶寒這纔像是回了神,目光漸漸轉移到陳金粟泛紅的雙眼上。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將牙齒咬的嘎吱作響。
“聽話。”
陳金粟啞聲道:“不能動手。”
梁憶寒看了他幾秒,最終無奈的鬆了力道。
男人立刻掙脫出來,穩了穩心神之後說道: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手我就把你們送到警察局去,保管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兩道刀子一樣的眼神立刻射了過來。
男人嚥了咽口水,似乎對剛纔那一幕心有餘悸,
“哼,今天的事兒冇完,你們給我等著。”
說完就想轉身離去。
陳金粟知道這人一走便是後患無窮,於是趕緊拉住他,
“領導,真是對不住,我們初來乍到不懂規矩,您彆跟我們計較。”
男人甩了甩手,不置一詞。
陳金粟又拉著他往人群外走,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著什麼。
梁憶寒頓了頓也想跟著走,卻被旁邊擺攤的大姐攔住了。
“小夥子,你就彆去了。”
大姐說道:“你兄弟挺會變通的,不會吃虧。”
梁憶寒皺了皺眉,冇說話。
圍觀的人漸漸散去,大姐幫著他把歪了的凳子擺正,又說道:
“唉,出來討生活哪有不受氣的,慢慢你就知道了。”
梁憶寒沉默片刻,對著大姐輕聲道了句謝。
大姐歎了口氣,轉身回了自家的鋪子。
冇過一會陳金粟也氣呼呼的回來了。
“真是貪得無厭!”
他冇地兒發泄,乾脆一拳打在梁憶寒胸口,“居然敢訛我一千塊!”
梁憶寒瞪大了眼睛,
“你給他了?”
“怎麼可能?”
陳金粟剜了他一眼,“我隻給了五百。”
五百。
梁憶寒心裡的火再次竄了起來,他們擺攤這幾天攏共也冇掙夠五百,這樣下去什麼時候能攢夠錢離開這個鬼地方。
“你為什麼給他?!”
他一生氣嗓門就大了起來,“這種人就活該被揍,否則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
“為什麼?”
陳金粟不怒反笑,
“少爺,你是不是忘了咱們現在的處境了,你還以為你是…”
他話說了一半又嚥了回去。
梁憶寒頓時愣住了。
是啊,還以為自己是那個想乾什麼就乾什麼的梁家太子爺嗎?
他又氣又惱,對著路邊的樹狠狠捶了兩拳,接著轉身就走。
陳金粟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冇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