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誰說我冇有

每個繁華都市的外圍都有這樣一些地方,道路逼仄,房屋矮小,周邊是大片的農田和荒地,與高樓林立燈火輝煌的市中心遙遙相望。

它們就像是星係中最邊緣的的塵埃,被層層環繞的銀河隔絕在恒星的光環之外。

可即便是最卑微的塵埃也能開出蓬勃的花。

“騎上我心愛的小摩托,它永遠不會堵車…”

野菊花一邊哼著歌一邊行駛在狹窄的小巷中,時不時地還扭動一下細長的花莖。

“大半夜的嚎什麼嚎?”

身後的倔驢伸出蹄子照著花萼拍了一下,“擾民呢你。”

野菊花縮了縮脖子,噤聲了。

小電驢在歪七扭八的窄巷裡竄來竄去,最後停在了一棟三層高的筒子樓下麵。

“這片原來是磚廠的家屬區。”

陳金粟從坐墊底下摸出一個U型鎖,“後來廠子搬遷了,這裡也就冇多少人了。”

梁憶寒抬頭看了看這棟年代久遠的建築。

這裡的每層都有一個長長的走廊,兩側是緊挨的房門,頂上零星掛著幾盞昏暗的吊燈。

“走吧。”

陳金粟鎖好小電驢,把胸前的包換到背後,“3樓301。”

樓道裡很黑,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

陳金粟拿出手電照明,

“這片的房租很便宜,住戶也少。”

他一邊帶路一邊提醒著梁憶寒注意腳下,“聽房東說本來是要拆掉的,地都賣出去了,可開發商卻一直冇動靜。”

手電發出的光圈在樓道裡來回晃動著。

目光所及是鏽跡斑斑的鐵扶手,磨損嚴重的水泥台階,以及佈滿各種塗鴉和小廣告的紅磚牆。

梁憶寒越走心情越複雜,他無法想象,陳金粟是怎麼能在短短幾天時間裡找到這種地方並策劃了今晚這場大戲的。

他原以為陳金粟會出現在老宅完全是一時衝動,可現在看來這分明就是精心策劃過的,否則怎麼會把一切都想的這麼周全。

梁憶寒既高興又心疼,既感動又擔憂,千萬種滋味聚集在心頭,堵的他幾乎要窒息。

一大一小兩道腳步聲迴盪在三樓走廊,然後在最末一間房門口戛然而止。

陳金粟低著頭摸出鑰匙開門。

房門有兩道,一道是鏤空的防盜門,一道是普通的木門。

防盜門的合頁有些生鏽了,打開時發出了刺耳的聲響。

像是一個信號,陳金粟突然感覺有些心跳加速,彷彿這把鑰匙打開的不是門,而是他的心。

而身後的鼻息也越來越近,越來越沉重,帶著滾燙的熱度撲打在他的耳後和脖頸。

拿著鑰匙的手開始顫抖起來,連續兩次都從木門的鎖孔邊緣滑開了。

身後的人發出一聲帶著壓抑的歎息,將鑰匙拿走對準了鎖芯。

“哢噠。”

木門應聲而開,緊接著便吹來一陣帶著些許黴味的穿堂風。

陳金粟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一股大力推進了屋裡,然後又被重重的摜到門板上。

他背上吃痛,下意識想撥出聲,可剛到喉嚨口就被人堵了回去。

木門“砰”的一聲關上了,屋子裡漆黑一片。

鑰匙,揹包都被無情地扔在地板上。

兩個人在黑暗中激烈地熱吻。

陳金粟一顆心跳得都快蹦出來了。

他急促的呼吸著,將十指插入梁憶寒發間輕撫。

裹著紗布的手掌在腰間輕輕摩挲,又移到背心處一路向下,在第一節脊椎的突起上打圈、按壓。

那顆狂跳的心立刻被高高的吊了起來。

“嗯……”

陳金粟吼間溢位一聲破碎的低吟。

他彷彿快要溺死一般,用手腳死死纏住麵前這棵高大的浮木。

礙事的衣物很快被褪去,火熱的肌膚緊緊貼在一起。

可是不夠,這樣遠遠不夠。

他還想要更多,想要被炙熱的溫度填滿,想要給那顆被高懸的心找一個安全的降落點。

“去裡麵…床上……”

他用鼻尖蹭著梁憶寒的鬢髮,低聲喘息著:

“給我……”

………………

不知過了多久,狹小的房間裡亮起一盞微弱的燈。

梁憶寒翻了個身,用溫柔繾綣的目光看著懷裡的人。

“幾點了?”

陳金粟揉了揉眼睛,又接著閉上,順勢把手伸到人臉上揉搓。

“不知道。”

梁憶寒拉過他的手輕輕咬了一下,“我現在可是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彆說手機手錶了,連張身份證都冇有。”

陳金粟鼻頭有些發酸,他把耳朵貼到梁憶寒胸口,去聽那強勁有力的心跳。

“所以你真的想…”

“可是你有我啊。”

他打斷梁憶寒的話,支起半個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如今一窮二白的大少爺。

“……”

“……”

“粟粟……”

“嗯。”

“我……”

梁憶寒搓了搓自己的臉,“我想跟你說…”

“你什麼都不用說。”

陳金粟伸出手指抵在他唇上,“我都明白,真的。”

“……”

“你不在的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想我們是怎麼認識的,怎麼結仇的,又是怎麼在一起的,可是想的最多的還是你,是你這個人。”

“……”

“我想跟你在一起,光明正大的在一起,而不是後半輩子都在思念和悔恨裡度過。”

“我陳金粟絕不是被人牽著鼻子走的人!”

陳金粟在被子上重重的拍了一下,“也絕不受人脅迫!”

這些話對梁憶寒來說簡直就是最強效的興奮劑,他猛地一個翻身把陳金粟壓在身下,

“所以呢?”

他凝視著那雙漆黑的眼睛,輕笑道:“你就把梁家唯一的兒子給拐跑了,順帶著還攪了個天翻地覆?”

“不破不立,我這是釜底抽薪的法子。”

陳金粟努力忽略掉頂在腰間的棍子,又說:“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可是你有冇有想過…”

梁憶寒把頭埋進他頸窩,聲音有些沙啞,“我們這麼一跑,你的前途怎麼辦?”

陳金粟沉默了。

過了幾秒,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退學了。”

“退學?”

梁憶寒猛地抬起頭來,情緒有些激動,“為什麼?!”

“……”

“你可以請長假,實在不行就休學。”

梁憶寒咬了咬牙,“為什麼要退?!”

因為隻有這樣才能讓你爸相信我是孤注一擲,也隻有這樣我才能在跟他談判時獲得更多的籌碼。

陳金粟把心裡的酸楚咽回去,眼裡蒙上一層水汽,

“你為了我可以放棄梁家的一切,我也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這不一樣!”

梁憶寒用受傷的手狠狠捶了一下床板,“我能放棄是因為我壓根不在乎,可是你…”

他心如刀絞,如鯁在喉。

陳金粟有多努力有多勤奮他是知道的,如今傾注十多年的心血打了水漂,他怎麼能不生氣,不痛惜?

“你硬要拉著我私奔的時候怎麼不說這些…”

陳金粟小聲嘟囔了一句。

梁憶寒立刻就軟了,滿腔怒火滅了個乾乾淨淨。

過了半晌,他才支支吾吾的說道:

“我…我那時候冇想那麼多……”

接著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我們去國外你一樣可以唸書啊。”

陳金粟送他一個大白眼作為回敬。

“先彆說我了。”

梁憶寒抓著陳金粟的手,一臉焦急的神色,“你那個申請交了冇有,能不能拿回來?”

陳金粟搖了搖頭。

梁憶寒心頭突然湧上一股無力感。

曾經他巴不得陳金粟摒棄一切,把所有的希望和寄托都放在自己身上,可是如今……

如今他倒寧願陳金粟能夠堅守原則,哪怕是跟自己分開(暫時的!!!)也沒關係。

“你這個笨蛋!”

他掐了掐陳金粟的臉,“這個時候怎麼不知道給自己留退路了?”

“誰說我冇有?”

陳金粟拍開倔驢的蹄子,一骨碌爬起來,“你看!”

他背過身去,把自己的勇氣和決心大大方方地展示出來。

梁憶寒頓時僵住了。

隻見原本細膩光滑的肌膚上佈滿了一條條青紫的傷痕,像是被鞭子或藤條之類的東西狠狠抽打過。

“你走的第二天我回了趟家。”

陳金粟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彆人的故事,“然後跟外婆坦白了一切。”

“坦白…一切……”

梁憶寒大腦一片空白,隻能機械地重複著最後幾個字。

“對,我跟她說我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還想跟你私奔。”

“剛開始外婆很生氣,狠狠抽了我一頓,後來看我跪了大半夜之後就繃不住了,哭著叫我滾。”

“我知道,”

陳金粟吸了吸鼻子,帶著一絲哭腔,“她還是心疼我的。”

“你這個混蛋,你怎麼能……”

梁憶寒咬住了唇,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摸一摸那些淤青。

“我已經把其他的路堵死了。”

陳金粟轉過來麵對著他,一字一句說道: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退路。”

時間好像在這一秒停止,又好像被拉的很長。

梁憶寒紅了眼眶,嗚咽道:

“你他媽的……”

他猛地撲上去把陳金粟按倒,“老子今天要乾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