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死了也值
一輛黑色皮卡車在湖濱綠道上疾馳。
“嗚嗚嗚——”
許睿坐在後座趴在韓樂樂肩頭痛哭流涕。
“行了。”
韓樂樂推了他兩把,嫌棄道:“一個大男人嚇成這樣,丟不丟人?”
“誰說我是嚇得?”
許睿抬起頭,“我他媽是心疼我的車!”
“老子剛買了半個月。”
他伸長脖子看了看因為撞擊而翹起來的引擎蓋,喃喃道:“八十多萬呢。”
“彆他媽嘰歪了。”
梁憶寒手握方向盤目視前方,“郝偉那筆夠你買多少個八十萬了。”
“說的也是。”
許睿又高興起來,“明天我再去買輛更貴的。”
韓樂樂輕哼一聲,透過車窗看了看夜空。
絢麗的煙花已經燃儘,隻剩下星星點點的火光慢慢墜落。
“我覺得好像在做夢一樣。”
他拍了拍坐在副駕的陳金粟,“咱們真的逃出來了嗎?”
坐在身旁一直悶不吭聲的阿豹突然冷哼一聲,道:
“那倒未必。”
話音剛落,後麵就傳來了汽車馬達的轟鳴聲,不止一輛,而且越來越近。
車裡的氛圍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韓樂樂和許睿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做了個吞嚥的動作。
而阿豹依舊是一副死人樣。
陳金粟則默默的看向梁憶寒。
後者死死的握著方向盤,將油門踩到底。
“抓緊了!”
梁憶寒的眼神變得淩厲起來,“他們快追上來了。”
猛禽爆發出巨大的呼嘯,猛地向前挺進。
車速太快,幾人抓扶手的抓扶手,掐大腿的掐大腿,同時也將自己牢牢的貼在椅背上。
不知道為什麼,陳金粟在這種極其緊張的環境下突然生出一種遊離感。
真他媽帥!
他側頭看著梁憶寒因用力而泛白的指關節和緊繃的下頜線,心道。
或許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梁憶寒轉頭看了他一眼,皺著眉頭道:
“盯著我乾什麼?抓好扶手!”
陳金粟“哦”了一聲,將頭頂上方的把手握緊。
冇過兩秒,他朝著駕駛座的方向探了探身子,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了一句,
“你這樣子真他媽性感。”
梁憶寒目光一沉,將下頜線繃得更緊了。
“我說你倆能不能彆在這時候**?”
許睿呲牙咧嘴地掰開韓樂樂掐在自己大腿上的手,“有點職業操守好嗎?”
“砰”的一聲,猛禽的右後翼突然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所有人的屁股都跟著跳了起來,接著又落回到座位上。
“彆他媽掐了!”
許睿怪叫一聲把韓樂樂的手拉到自己腰間,“抱著!”
韓樂樂小臉煞白,死死箍住許睿,幾乎把他勒個半死。
又是“砰”的一下。
這回是左側方。
猛禽的身子瞬間歪了一下。
“操!”
梁憶寒怒罵一聲,用儘全力將方向盤迴正。
他目露凶光,將油門輕輕鬆開了一些。
一輛白色寶馬X5從左側追了上來,冇兩秒便與猛禽齊頭並進。
梁憶寒看準機會猛地一打方向盤。
“吱——”
隨著一道讓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摩擦聲響起,猛禽龐大的身軀與寶馬緊緊相貼,瞬間火星四濺。
兩隻鋼鐵獸相互撕咬著,怒吼著在道路上疾馳。
而在它們身後還有四五輛車在拚命追趕。
猛禽咬著寶馬疾馳了一段距離後突然鬆了口,緊接著猛地將身子一歪狠狠撞了過去。
寶馬X5瞬間失去了平衡,帶著被撞得變了形的轎廂門一頭栽進了路邊的灌木叢。
梁憶寒將手伸出窗外比了個國際手勢後繼續開車,眼睛卻有意無意地往副駕瞟了一下。
“操,你他媽看哪兒呢?”
兩道劍眉立即擰成了一團。
陳金粟直愣愣的盯著前方,臉色發青,嘴唇發白。
梁憶寒立馬就明白過來了,怒吼道:
“你他媽給我咽回去!”
陳金粟一臉痛苦地擺了擺手,然後迅速將上半身探出窗外。
“哇——”
一大泡嘔吐物被疾風包裹著向後飛去,接著“啪嘰”一下打在後方車子的擋風玻璃上。
被澆了個劈頭蓋臉的汽車扭出一個大大的S形後橫在了路中央。
“我操,真他媽噁心!”
八字鬍一臉嫌棄的打開雨刮器。
刀疤臉坐在副駕,從一道道玻璃水印的空隙裡盯著已經遠去的猛禽。
後麵幾輛車也接連停了下來。
“疤哥,”
八字鬍再次按下雨刮器的開關,“這指定是追不上了,咋辦?”
“回去。”
刀疤臉陰惻惻的說道:“隻要梁董出麵,他們跑不了。”
……
黑色猛禽在匝道上拐了個彎,順著輔道彙入川流不息的車河。
陳金粟吐掉漱口的礦泉水,咧嘴一笑,
“嘿嘿,冇想到這樣也行,老子可真是個天才!”
梁憶寒翻了個白眼,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下是真的逃出來了吧?”
韓樂樂不放心地往後看了看,“他們好像追不上了。”
“還追得上個屁啊。”
許睿揉著腰看了看窗外緩慢蠕動的長龍,“這他媽堵得連針都紮不進來。”
“那可不一定。”
阿豹抄著手冷聲道:“隻要有那玩意兒,就算跑到天邊也能追上。”
話音剛落,前方突然閃過一道亮眼的白光。
車廂裡立刻靜了下來,完全冇了劫後餘生的興奮和喜悅。
每八百米就設有一個監控探頭的繞城路上亮起一長串刹車燈,遠遠看上去像一條蜿蜒的火龍。
傷痕累累的猛禽在路過兩個高架橋之後打著右轉燈離開了火龍,又順著輔道拐進一條連路燈都冇有的小路。
十分鐘後,陳金粟示意梁憶寒在路邊停了下來。
一行人默默地下了車,又默默地看著他從路邊的樹林裡推出一輛小電驢。
“好啦。”
陳金粟拍了拍小電驢的坐墊,笑道:“接下來的路該我們自己走了。”
“小粟…”
韓樂樂立刻紅了眼眶,哽咽道:“你倆要多保重。”
陳金粟重重的點了點頭,並緊緊地擁抱了自己的室友。
許睿歎了口氣,走到梁憶寒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道:
“老弟,有時候我真不知道當初慫恿你倆在一塊到底是對還是錯。”
“不管是對還是錯都是我的選擇。”
梁憶寒看著陳金粟的背影笑了一下,“都是我的命。”
“好吧,那哥就祝你們——”
許睿仰頭看了看天,再開口時又是一副吊兒郎當的語氣,
“山窮水儘疑無路,夜夜**到天明。”
“去你的吧。”
梁憶寒笑著在他胸口處捶了一拳,又低下頭去,
“哥…”
“哎,打住!”
許睿捂著胸口擺了擺手,“彆跟我整煽情那一套,我受不了。”
陳金粟告彆了室友,又走到阿豹跟前,躊躇著說道:
“師父,我……”
“哼!”
阿豹立刻轉過臉去,“真是麻煩!”
“喂,豹子!”
梁憶寒走過來和陳金粟並肩而立,“有機會我們再打過。”
阿豹揚了揚眉,冇說話。
猛禽亮著大燈,默默地注視著這場既欣慰又心酸的離彆。
滿載著愛情的小電驢漸行漸遠,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行啦。”
許睿遞給淚眼婆娑的韓樂樂一張紙巾,又拍拍他的背,“上車吧,我先送你們回家。”
“嗯。”
韓樂樂接過紙巾在眼窩處按了按,問道:“那你呢?”
“我?”
許睿先是一怔,緊接著又無畏的聳了聳肩,“當然是回去承受梁家和許家的炮火了唄。”
韓樂樂頓時愣在了原地。
“可憐我的車啊。”
許睿絲毫冇留意到韓樂樂的異狀,獨自走到猛禽麵前感歎道:“就這麼報廢了。”
“不過也值。”
他拍了拍已經變形的引擎蓋,自言自語道:“能這麼轟轟烈烈的愛一回,死了也值。”
“大叔…”
韓樂樂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後。
這一聲叫的又綿又軟,許睿身子都酥了半邊。
他猛地回頭,一臉警惕的看著韓樂樂,
“你要乾嘛?!”
“大叔……”
韓樂樂臉上飛起兩朵紅暈,“今晚我不想回家了。”
許睿嚥了咽口水,迅速朝四周看了看。
“彆找了。”
韓樂樂踮起腳圈住他的脖子,“三哥已經走了。”
“是…是嗎?”
許睿訕笑兩聲,“那他還真是善解人意啊。”
“那我們也走吧。”
韓樂樂眨巴了兩下眼睛,勾唇一笑,“去你家。”
一股電流順著尾椎劈裡啪啦的竄了上來,許睿甩了甩暈乎乎的頭,
“好,去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