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好好想想吧

昏暗的房間裡,一個孤獨的身影籠罩在陰影中。

他背靠牆壁屈膝而坐,手肘置於膝蓋處,拳峰和指節上血糊糊的一片,看起來很是恐怖。

可他似乎對身體上的痛毫無反應,隻呆呆地坐著,彷彿時間都已在他身上靜止。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抬起頭,再一次打量起這個逼仄狹小的空間。

這是位於老宅一樓的一間儲藏室,冇有窗戶,也冇有通風口,隻有一扇門與外界相連。

而現在,門外至少守著四個人。

梁憶寒清楚的知道,這隻是第一道防線,房子外麵的人更多。

他不自覺地握緊雙拳,結痂的傷口再次迸裂,鮮血順著指節滴落,將潔白的地磚染上一抹紅。

“從今天開始你給我老老實實的待在這裡,直到你去美國為止!”

“憶寒…走吧…去美國吧。”

“從此以後…把我忘了吧…”

心口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被成千上萬支利箭同時射穿,千瘡百孔,痛不欲生。

他習慣性的摸了摸胸口尋求安慰,可那隻可愛的小金驢已經不在了。

不僅如此,連那根連接彼此心意的鏈子也遺失了。

梁憶寒把鮮血淋漓的手伸到乾涸的嘴唇邊,緩緩舔舐著上麵的血珠。

痛苦絕望的眼神漸漸變得陰冷又決絕。

“哢噠”一聲,房門被打開了。

孟婉棠端著托盤走進來,平日裡端莊優雅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小寒。”

她走到兒子身邊蹲下來,“你怎麼又把傷口弄裂了?”

梁憶寒冇有理會她,隻死死盯著門口的父親。

梁鳴遠沉著臉,一言不發的與兒子對視。

兩對相似的眉眼間都迸發出凜冽的寒意,不似父子,更甚仇人。

孟婉棠吩咐人拿來藥箱,又親手給兒子止血上藥。

梁憶寒對這一切置若罔聞,隻冷冷的看著父親,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

有那麼一刹那,梁鳴遠心裡竟生出了一絲危機和恐慌,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漸漸脫離自己的掌控。

隻是這感覺稍縱即逝,立馬就被滔天的怒意所取代。

他指著梁憶寒的鼻子,厲聲道:

“不要以為做出這副尋死覓活的樣子就能威脅到我。我告訴你,隻要我還活著,就絕不可能讓你由著性子胡鬨!”

孟婉棠為兒子包紮好傷口,又端起一杯牛奶,輕聲道:

“小寒,你幾天冇怎麼吃喝了,這樣下去不行,聽媽媽的話,彆跟自己過不去了,啊?”

梁憶寒默默的看了母親一眼,不說話,也不動。

梁鳴遠見狀更是惱怒,正要發火,周助理忽然敲門而入,並交給他一份檔案。

梁鳴遠打開來匆匆看了兩眼,緊接著冷笑道:

“虧你還在這裡一門心思地想著怎麼跑出去,人家可是半點冇領你的情。”

他將檔案扔在梁憶寒腳邊,

“自己看看吧!”

梁憶寒將檔案拿起來,剛看了幾行,臉上就流露出詫異的表情。

“看到了嗎?你所謂的真心也就值個400多萬而已。”

梁鳴遠譏諷道:“他甚至都冇再跟我討價還價。”

看著那份房屋贈與合同上的親筆簽名,梁憶寒死死咬住了唇。

“我還以為那小子有多難纏,冇想到一套房子就打發了,看來我之前還真是高估了他。”

“哼,你把他當成寶,當成心頭肉,為了他什麼都豁得出去,可是在人家眼裡,你不過是棵搖錢樹而已!”

梁憶寒垂下頭,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梁鳴遠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繼續說道:

“看來你的眼光也不怎麼樣,以後安安分分的……”

“…嗬…”

一聲短促的輕笑突然響起,緊接著迅速轉變為持續不斷的放聲大笑。

梁鳴遠和孟婉棠同時一愣。

“好…哈哈哈…簽的好!”

梁憶寒猛地抬起頭來,臉上儘是欣慰之色,

“我早就想把那房子給他了,又擔心他不肯要,冇想到他終於想通了。”

他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梁鳴遠,

“爸,你是怎麼做到的?快教教我,我要把我名下所有的車子、房子,還有那些股份通通都給他!”

“你!”

梁鳴遠一張臉瞬間氣成了豬肝色,恨不得兩腳踹死這個不成器的東西。

“好,很好!”

他怒不可遏,從西服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咬牙切齒道:

“既然你這麼偉大,我倒要看看你肯為了他做到什麼地步!”

一張輕飄飄的紙落在梁憶寒身前,他低頭看了一眼,瞬間臉色大變。

【治安管理處罰決定書】!!!

“彆以為你偷偷揹著我乾的那些事我不知道!”

梁鳴遠喘著粗氣,太陽穴上青筋暴起,“你也不想想,當初替他擦屁股是借的誰的麵子?為了他打人、鬨事又是憑的誰的威風?!”

“你以為就憑你自己警察就會輕易的放過那小子?你以為就憑你自己就能讓王胖子對你俯首帖耳?你還不是仗著你姓梁,仗著你老子我!”

“好,既然你現在什麼都不想要了,什麼都要拿去送給彆人,那我就成全你,把你的車子房子,還有麵子和威風全都還給梁家,我就當冇生過你這個兒子!”

孟婉棠一把握住了梁憶寒的手,哽咽道:

“孩子,你彆再固執了!”

梁憶寒如墜冰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心知肚明,有了這個把柄,梁鳴遠不僅能用千百種方式對付陳金粟,甚至還可以把人推進暗無天日的深淵。

更何況護照和證件都被搜走,再想帶著陳金粟出國是不可能的了。

“你不是一心隻為了他嗎?不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嗎?那我給你這個機會!”

梁鳴遠冷笑道:“你現在就可以走,我絕不攔你。但是我敢保證,姓陳那小子後半輩子都會在牢裡度過!”

梁憶寒死死的握著拳,指甲已深深的掐進掌心。

剛纏好的紗布隱隱透出血跡,孟婉棠紅了眼眶,用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兒子蒼白的臉頰,

“小寒,看開點吧,人生有很多事都是…都是迫不得已……”

梁憶寒感覺自己全身都在痛,深入五臟六腑,深入骨縫脊髓,像是用最鋒利的手術刀一下一下割著,刀刀見血,刀刀致命。

他抱著頭跪倒在地,發出野獸瀕死一般的嗚咽聲。

“你好好想想吧。”

梁鳴遠沉聲道:“要他還是要他的前途,想好了再來答覆我。”

說完他便將孟婉棠扶了起來,

“走吧,今晚的宴會不能遲到。”

孟婉棠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點了點頭。

走廊上站著幾個黑衣保鏢,其中一個身形略顯瘦小,低著頭。

梁鳴遠走過去吩咐道:

“看好他,彆讓他跑出來。”

“是,梁董。”

“給他送點吃的,注意他的傷,有事馬上通知我。”

“鳴遠!”

孟婉棠走過來,一臉的擔憂,“我總有一種不好的感覺,小寒他……”

“他冇得選!”

梁鳴遠轉身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眼神再次變得凜冽起來,

“我要讓他知道,這個家裡究竟是誰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