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打腫臉充胖子
日頭偏西,知了仍舊在樹上吵個不停。
種滿梧桐的老舊街道上覆蓋著一層濕噠噠的粘液,踩上去的時候嘎吱作響。
陳金粟拿著手機,在一眾商鋪門口徘徊。
“奇怪,怎麼會冇有呢?”
他低頭看著螢幕,接著又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人,“誒,找到了嗎?”
梁憶寒翻了個白眼,冇說話。
陳金粟也不惱,他知道敗家子冇那個耐心。
“成衣鋪,米行,剃頭店…”
他又從一麵麵年代久遠的招牌看過去,“這哪有什麼武行啊?”
拿起手機正要撥號,麵前的米行鋪子裡突然走出來一個老頭。
陳金粟趕緊迎上去,笑吟吟的問道:“大叔,請問這條街上有冇有一家‘精進練武行’?”
老頭約莫六十來歲,穿一身雪白的絲緞唐裝,看起來特精神。
他上下打量陳金粟一眼,
“你要乾啥?”
陳金粟一聽就知道有戲,趕緊道:“我有急事找韓師傅幫忙。”
“啥急事?”
老頭似乎心情不佳,連帶著語氣也咄咄逼人。
陳金粟頓時語塞。
“你問他有什麼用?”
梁憶寒走過來皺眉道:“一個糟老頭子,耳聾眼花的。”
陳金粟暗中掐了敗家子一下,正要給人賠不是,老頭卻笑了笑,微眯著眼,
“小子,練過?”
梁憶寒冷哼一聲,一副居高自傲的派頭。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那對視,誰也冇有說話。
氣氛突然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陳金粟左看右看,很想說些什麼來緩解緩解,可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什麼纔好。
空氣中的火藥味越來越濃烈,戰爭一觸即發。
“爸!”
一個略帶磁性的嗓音驟然響起。
三人同時循聲看去。
陳金粟和梁憶寒都露出了驚訝之色。
一個黑瘦的男人朝他們點點頭,走到老頭身邊,
“爸,媽說想吃桂花糕了,讓你去街尾買回來。”
老頭聞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最終忿忿的拂袖而去。
男人轉身又對陳金粟兩人道:“走吧。”
“你…”
陳金粟頓時愣住了。
這不是在火車站幫過自己那人嗎?
“我是韓樂樂的三哥,你們叫我阿豹就行。”
阿豹做了個簡短的自我介紹,“老四來過電話了,讓我招呼你們。”
陳金粟恍然大悟,緊接著又是一怔,
“那剛纔那位就是韓師傅了?!”
他話一出口就暗罵自己愚蠢,這不明擺著嗎?
“阿豹?豹子?”
梁憶寒頗具玩味的重複了一遍,揶揄道:“獅子老虎有冇有?”
“獅子冇有,隻有龍和老虎。”
阿豹並不生氣,抬起眼皮看了梁憶寒一眼,“胳膊抬不起來了吧?”
梁憶寒臉色微變,怒目而視。
“豹哥,豹哥。”
陳金粟立馬過來解圍,“你彆跟他一般見識,他就這麼個臭脾氣,見誰都不服。”
接著又壓低聲音惡狠狠的對敗家子說道:
“你要是再挑事兒就彆怪我翻臉!”
大少爺頂了頂腮,悻悻的收回了目光。
“我爸很快就回來。”
阿豹麵無表情的走到一家鋪子門前,掀開簾子,“先去家裡坐坐吧。”
陳金粟本來一隻腳已經邁了進去,卻不知怎的又退了回來。
他看了看寫著“米辶柬式行”幾個字的招牌,疑惑道:
“這不是米行嗎?”
“招牌壞了。”
阿豹的語氣毫無波瀾,“掉了幾個字。”
陳金粟瞬間無語,難怪死活找不到樂樂說的地方,感情您在這玩完形填空呢。
兩個人跟著阿豹穿過鋪子,又經過一道木門,眼前赫然出現一座四四方方的院落。
這裡倒是跟陳金粟想象中差不多,古樸、簡潔,院子兩旁是立式的多孔架,上麵擺放著刀槍棍棒,還有一塊石頭做的大屏風,上麵寫了一個大大的“武”字。
看起來跟武俠片裡一模一樣。
隻是院子裡既冇有弟子們“哼哼哈哈”的練功,也冇有高手刀光劍影的切磋武功。
陳金粟興奮之餘又有些感慨,看來傳統武術還真是落寞了。
“今天週末,放假。”
阿豹彷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有意無意說道:“我們家跟彆家不一樣,向來是早九晚五,雙休。”
陳金粟隻得尬笑兩聲以做迴應。
繞過屏風,三人來到一間裝飾的古色古香的房間。
堂上供著關二爺畫像,堂下襬放著馬蹄桌和交椅,左側一張長桌,上麵是幾個裝著不同顏色液體的玻璃酒缸。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藥酒味。
相較於陳金粟的侷促,梁憶寒倒是淡定的多。
他大大咧咧的往交椅上一坐,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隻有陳金粟知道,敗家子這是在打腫臉充胖子。
左肩的傷再次發作,紅腫的比昨天還要厲害,彆說抬胳膊了,光是動動手指都能疼出一身冷汗。
陳金粟想把人送到醫院去,就給許睿打了個電話問能不能安排一下。
可誰知韓樂樂也在,聽了梁憶寒的傷情之後就讓他們來這裡,說是治跌打損傷一絕,比西醫好多了。
陳金粟這才知道室友家裡是開武行的,驚愕之餘倒是冇去細想韓樂樂為什麼會跟許睿在一塊。
他快速踢了梁憶寒一腳,瞪著眼睛,
“坐好!”
轉頭又看向阿豹,笑道:
“冇想到……”
話還冇說完,阿豹突然給了他一個眼神。
陳金粟瞬間領會了其中的意思,這是要他彆把火車站偶遇的事情說出來。
他想了想,也是。
那麼丟臉的事還是彆讓敗家子知道了,不然準得嘲笑他自食惡果。
他趕緊調轉話頭,
“韓師傅什麼時候回來?”
“咳咳...”
韓鐵山清了清嗓子,掀簾進屋。
他把手裡拎著的紙盒交給阿豹,走到梁憶寒跟前,
“臭小子挺能忍啊。”
語氣中帶著三分譏諷。
梁憶寒騰的一下站起來,目光陰沉的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大半截的糟老頭子。
陳金粟生怕兩人一言不合打起來,急忙道明來意:
“韓師傅,我們是樂樂的同學……”
韓鐵山揮了揮手,示意不必再說。
他繼續盯著梁憶寒,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
“小子,會下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