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兔與狐貍(2) 你竟然要吃她!…
兔與狐貍(2) 你竟然要吃她!……
“……”
江葵與小可憐對視良久,在她點漆如墨的瞳仁中窺見自己弱小無助的模樣。
“三幺,在?”
沒人應答她,031在退出剛才的監管模式後需要時間調整,重新匯入資料。
很好,她的小本本上又添了一筆。
江葵不舒服地又蹬了兩下腿,卻突然察覺到後背傳來一陣涼意。
小女孩輕輕捋了幾下她後背柔順的毛,勾起嘴角,自言道:“唔……皮毛也可賣錢。”
她本是一副潦倒淒慘的模樣,手臂上骨頭凸出,一看便知是長期營養不良,連帶著麵頰枯黃無光,也不知方纔那藍衣服的是如何說出“楚楚可憐”這樣的形容。
隻是,她這一笑,眸中生光,顧盼神飛,倒稍微將周身低落氣息驅散了幾分,能勉強貼上她書中的形容。
【阮漓圓眼微睜,一副睏倦的懶散模樣,可黑曜石般的眸子中浸了室內燭火,卻像是有點點星芒在緩緩流動,平添幾分嫵媚與狡黠。她望見來人,又驚又喜地跳下軟榻,蓬鬆的尾巴止不住地晃啊晃。】
這是小狐貍與師兄重逢時,她書中的一段描寫。
江葵看了看麵前這位女主角的眼睛。
很好,沒有星芒,隻有綠光,要燉了她吃到湯都不剩的那種饑餓綠光。
她又掃了一眼女主身後。
奇怪……沒有尾巴?
再聯想方纔那藍衣師姐所說的“藏好狐貍尾巴”,她心中暗自揣測。
難道這個被篡改後的世界中,小狐貍已經學會了隱藏之法?
未容她多想,耳朵又是一陣刺痛。
阮漓拾起掃帚,將她就著耳朵拎起來,起身拍拍身上塵土,登上石階。
江葵這次是真的有被疼到,她想到了幼時跟隨家人逛市場時的情景。
那時她還不明白,為什麼小販抓兔子時,都會拎著兔子耳朵。後來,她明白了,這是為了防止兔子逃脫和抓撓傷人。
不過相應地,兔子的耳部神經也會被損傷,有變聾和耳朵耷落的風險。
前者她深有同感,畢竟,變成了兔子,也會沾染上一些它的習性,她現在很想咬人。可後者……
她還不想做個任務就被迫變成聾子。
江葵頗有些吃力地點開係統主界麵,在金手指中翻找許久,總算找到了減輕痛覺的功能。
開啟之後,她身心舒暢,也不蹬腿了,乖乖地任由阮漓拎著。
阮漓的住所離山門不遠,一刻之後,她從曲折小徑中走出,鑽進一間木屋。
屋中無人,隻有一張凋敝的草床和簡單的炊具。阮漓四下翻找,竟真找到了一個鐵絲籠子,她將江葵放進去,落鎖。
江葵被她一路上的晃晃悠悠搖得頭腦昏沉,此時沒力氣睜開眼,她自暴自棄地放棄掙紮,準備把碼字影響的睡眠補回來。
可偏有人不讓她安生。
溫熱的吐息噴灑在她麵頰上,她的耳朵受激抖了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噗噗。”
兔子能發出的聲音也僅限於此了。
誰知始作俑者卻輕輕笑了一下,聲音愉悅。
江葵不滿地睜開眼,用兔子最凶的眼神瞪向她。
打擾彆人睡覺,您還是人嗎?
不對,她本來也不是人……是狐貍。
你這隻臭狐貍壞的很!
江葵用眼神表達完自己想說的話後,在狹窄的籠子裡轉了個身,拿屁股對著她。
溫涼的手指伸進籠子,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將她炸起來的毛撫順。江葵本有些警覺地弓起後背,可見她沒什麼威脅的動作,也不再對她設防,伸長身子,迷迷糊糊地閉上眼。
睡意朦朧中,她突然一抖,嗚嗚叫出聲。
阮漓輕輕扯了扯她軟綿綿的尾巴,笑意更深。她又愛不釋手地摸了一陣雪白柔軟的兔毛,這才罷手。
不過……這是她一段時間的靈石來源,總是要殺掉的,不可投入太多感情。
阮漓的目光漸漸暗下來,方纔那些小女孩該有的愉快情緒紛紛散去,又恢複了以往的平靜。
她站起身,褪掉身上拚接的那件破爛衣服,換上一件乾乾淨淨,卻洗的發舊的道袍。
半個時辰後,是每月唯一一次的外門弟子授道時間,授她劍法的那位長老是少數不在意她的人狐身份,肯教她修行的。隻不過她素來喜潔,若是能穿得乾乾淨淨,或許會得到更多指點。
這樣……她就能將修行的進度再提一提,距澄清阿孃的案子更進一步。
阮漓係好衣帶,望著身上標誌外門弟子的標識,自嘲一笑。
說是外門弟子,其實隻不過是那些趾高氣揚的內門弟子的墊腳石而已。宗門灑掃、搬運苦力……很多粗活,都是外門弟子在做。
更有甚者……淪為長老的試藥人偶,為內門弟子的試煉排雷。
字麵意義上的排雷,將那些對內門心存幻想的弟子推出去,為他們排除危機,不少人被凶獸吞入腹中時,臉上還是信賴與孺慕,期待著那些光風霽月、和善可親的師兄師姐出手相救。但更多的情緒,還是懷疑與恐懼。
這樣的事,她已見過許多。
肮臟又高潔,這個世界最負盛名的仙門,世人趨之若鶩的地方,便是這樣一番光景。
阮漓掃一眼籠中沉沉睡著的雪白兔子,眼中惋惜之意一閃而過。
這樣潔白無瑕的顏色,最終也要被自己、被他人臟汙。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她斂起眸中莫名情緒,不再去想,整理了一下衣裝,推門出屋。
……
江葵才闔上眼眯了沒多久,腦中再度被一道吵鬨的聲音塞滿。
“宿主你沒事吧!監管係統有沒有對你動手動腳啊?”031怕她睡的太熟,開啟了擴音模式。
“傻白甜主腦又裝回來了?”江葵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如你所見。”
031是在她想要筆名自殺時突然出現的,它當時信誓旦旦地作了保證,會儘力幫助她改寫結局,但它也同時提醒江葵,因為最近業績不佳,它會有被主係統控製的風險。
江葵回憶起方纔身不由己的感覺,兔毛又炸了起來。
031掃描了一番周圍的環境,“這裡是目標人物的房間。咦……兔兔你怎麼進籠子裡了?”
“……”江葵勉為其難地諒解了031的長反射弧,“你的能力,可以將鎖解開嗎?”
“抱歉,暫時不能。”031聲音中夾雜著幾分歉疚,“剛剛從被控製狀態中脫離,許可權不足。”
江葵淡淡嗯了一聲,繼續埋頭睡覺。
031沉默了幾秒,以擴音模式大聲吼道:“宿主,消極怠工不可為!”
江葵心中抖了抖,無奈睜眼,開口道:“那你說說,我可為什麼?”
031拖拽出一個視訊播放頁麵,“看片!”
江葵:“???”
她用兔爪猶豫地戳了一下播放鍵,畫麵卡了幾下,緩緩顯出一個身著白衣的瘦小影子。她低著頭,衣袂翻飛,正沿著小路疾行。
是阮漓。
江葵總算打起了些精神,換了一個舒服的坐姿,盯著麵前的錄影。
……
已是傍晚,阮漓的住處又十分僻遠,光是趕路就耽擱了不少時間。待她趕到時,理成居前已候了不少人。
這理成居前便是平素授道之地,廣場雖大,卻靈氣稀薄,是以內門弟子極少到此修煉。每月被分派來指導外門弟子修行的,也隻能暗罵一聲運氣不佳。
江葵見阮漓隻是去劍架子旁取了木劍,便靜立一旁,不再言語,又見她周圍三步內無人接近,顯然是被孤立的狀態,心中不禁疑慮。
她在這碧波宗山門前便已發覺,小狐貍淪落到這般境地,能在背後為她撐腰的富婆宗主想必已經失勢,但……為何連宗中弟子也唯恐避她不及?
在她設定中,阮漓是個正宗傻白甜,可如今,不提原書中人見人愛的套路,就她方纔對江葵的一言一行,怎麼看也無法找到書中的半分影子。
蝴蝶振翅尚且能掀起狂風驟雨。結局篡改後,世界線已變動得支離破碎,怕是連她這個作者也無法掌控。
又過半刻,人群自發排成整齊的長隊,一玄衣女子自遠處禦劍而行,無聲地落在廣場中央,掃視一週。
如同一隻黑烏鴉落在茫茫大雪中。
由於穿衣風格過於顯眼,江葵很快回想起,她是劍閣首席長老,名秦微,號沐闌真人,如今修為已至元嬰。
江葵設定這個角色,主要是為打壓一下阮漓的嬌縱銳氣,讓她吃吃苦頭,培養一些討喜的性子,順便發糖。
好吧,發糖纔是重點。甜文怎麼能甜度斷層呢!一定要夠齁!
於是這個沐闌真人大概可被劃分為惡毒女配一類,從阮漓入門就一刻不停地給她挑刺,還多次勸阻富婆宗主不要偏心,多關照她門下弟子,最終為護宗門不被魔域侵襲,修為散儘,心竭而亡。
也算是個結尾洗白,能被讀者記住的成功配角。
江葵心中回憶一番劇情,接著視訊繼續看下去。
……
阮漓手持木劍,站在隊尾。由於個子小,她並不能聽見前方沐闌真人講授的具體內容,隻能聽見嗡嗡的人群躁動聲,和時不時從旁邊射來的鄙夷目光。
她也不在意,隻在心中遍遍過著劍訣。縱使聽不見,複習也是好的。
倏然,她耳邊一陣清明,授課聲彷彿近在咫尺,夾雜著長劍錚鳴與破風聲響。阮漓愕然地擡頭,正對上秦微方收回招式時冷淡的眸子。
她環視周圍,旁人依舊是聽不著課的焦急神態,低聲抱怨者數不勝數。
多謝真人。
阮漓嘴唇動了動,無聲地比了個口形。她知道,這是秦微對她常年刻苦修行的獎賞。
沒有平白無故的青睞,她也不能辜負這份賞識纔是。
……
“有趣。”江葵三瓣嘴一開一合,“女主和惡毒女配聯手,這個展開,有意思。”
031沉默了一陣,答:“你還挺喜歡這個被篡改後的世界?”
“也不是,該怎麼說呢……”江葵懶散地趴在籠子裡,“寫多了沒腦子的甜文,突然來個反套路,還有點驚喜。”
“驚喜又來了,你看。”031語氣沉重,“套路還是有的。惡毒女配,無處不在。”
畫麵中,本應認真聽課的阮漓此時深低著頭。她身邊,一個藍衣女子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手裡攥著一把沉重的鐵劍。
是那個陰魂不散,在宗門前刁難阮漓的內門師姐。
“真人,幾日後便是宗門大比,按舊例,當選拔出類拔萃的外門弟子進入內門。弟子不才,恰有一合適人選想要舉薦。”
“阮師妹天資聰穎,我見她用木劍得心應手,想來是熟習已久。倒不如……”
“嘗試一下這柄?也好教其他弟子開開眼界,從中汲取經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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