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兔與狐貍(15) 睡尾巴。
兔與狐貍(15) 睡尾巴。
一時無言。阮漓倦極,未等來迴音就沉沉睡去,呼吸綿軟。
有汩汩水流聲在耳邊流淌,四周空曠寂靜,但仔細聽,仍能覺察到二三秋蟲正聒噪鳴叫。
與小狐貍入秘境前應當是初夏,隻不過短短數日,山下景色已大變模樣。秋風瑟瑟,悄然吹寒四肢,卻並未感受到多少涼意。
糾其原因,大概就是身上這床鴨絨被子太過保暖的緣故。
阮漓伏在她身上,十分細心地避開她腹部傷口,用身子為江葵取暖,此時似乎是被涼風侵襲,她埋在江葵頸窩處,小聲地“阿啾”一聲,又吧嗒著嘴睡了。
想來是這幾日照顧耗去她許多精力。
江葵感受一番身下的觸感,硬邦邦,涼颼颼,大抵是一塊光滑石板。空氣清新甘美,應當不是在封閉的空間裡,再結合之前的嘀嗒水流聲,或許是個山間洞xue。
她感受著臉頰旁斷續的溫熱吐息,隻覺心中泛起奇怪的漣漪。就像是家中那隻乖順的小貓,伸出爪子,一下一下輕撓她的心。
這股子黏人勁,也不知是從何處學來的。
身下石板冷硬刺骨,還不及一人寬。江葵隻得勉強摟住小狐貍的身子,纔不致讓她滾落在地。
觀小狐貍方纔給她喂水時的熟練,應當是幾日前就在這樣照顧她,不知她究竟昏迷了多久,碧波宗又是否會派人追來。
如今,世界線變動巨大,小狐貍還未來得及參加大比,就已經離開宗門。更不用說她還與自己繫結,完全背離了此前安排好的路線。
現在想來,秦微其人分外護短,竟已達到黑白不辨的地步。若是強行把這樣的人安排給小狐貍,她預想中的好磕cp應該會變成相殺相殺的局麵。
她心中歎息一聲,再度思量。
不過,在她與秦微交手時,倒有一點分外惹人生疑。
秦微算是碧波宗長老中修為較高深的,江葵這樣的自學選手自然無法匹敵。隻不過,在她手中凝出那柄劍時,不知是她的錯覺還是如何,秦微竟失神了幾息,看向她的眼神也複雜難懂。
就像是,透過那柄劍,窺見了些許前塵往事一樣。
最後重傷她時,秦微大概率是刻意為之,原本圍繞她周身的淩冽劍意倏然減弱,劍鋒也細微錯開一寸,將將避過她要害。
江葵那時痛得窒息,暫且無心去理這一團亂麻,隻看見小狐貍飛撲在她身前,心頭慌亂。
她向係統申請的金手指,隻能暫且矇蔽阮漓的軀體一刻鐘。江葵本想在與秦微交手時引開她注意,趁機拉小狐貍進入係統空間,卻被一股莫名力量所製,連031的回應都聽不見。
現在想來,唯一有可能動手腳的,便是從始至終在外旁觀的鄭恭。
在這個修仙世界中,連係統都要受幾分天道約束。大抵是其修為過於高深的緣故,他似乎可以影響江葵自帶的係統,使之回應遲緩。
秦微的放水,他不可能察覺不到,隻是礙於麵子,無法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她們這兩個小輩出手罷了。
但好在不久,031重新連線完畢,將她們拽進空間內,離開碧波宗。
係統空間能量有限,不能將她們轉移太遠。若是她沒有猜錯,此時這個地方,應該是臨近廬峒山腳,荒郊野外的一個隱蔽山洞。
懷裡的溫熱團子突然動了動。
“白姐姐……做我的……道侶!”阮漓似乎在夢囈,她攥住江葵衣襟,卻像是怕弄疼她似的,手勁鬆鬆垮垮,“我會,保護你。”
她雖閉著眼,語氣卻十分認真篤定,像是做了此生最珍重的決定。
江葵幾不可聞地歎息一聲,將小狐貍攏在懷裡,闔上眼。
她本是穿書者,向來隻是在旁圍觀,給她書中的主角發糖,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親身參與其中。
也不知,阮漓選擇她,是否正確。
……
次日,江葵被刺目光線擾醒。腹側傷口仍絞痛難忍,她勉強坐起,卻發現昨日還狹小侷促的石床,竟然變得寬闊非常。
原來是她又變回了兔身。
望著一對臟兮兮辨不清顏色的兔爪,她愁眉不展,長歎一聲。
感覺都有味道了。這幾日充當鴨絨被子,真是難為小狐貍。
她環視四周,果不其然,這裡是一個麵朝北方的山間洞xue。這洞xue在山中潛藏極深,免不了光線昏暗,空氣潮濕,其中長了許多青苔蘑菇,隻是不少都花花綠綠,毒性不容小視。
洞xue外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江葵扭頭看去,就見一道瘦小的身影提著什麼東西,步子放輕,悄然走進。
見石床上一隻灰撲撲的兔子正盯著她看,阮漓垂下頭去,羞赧中夾雜幾分懊悔,不知該說些什麼。
昨日一時衝昏頭腦,竟將心中情愫都表現出來,白姐姐定然是生氣了。
她裝作若無其事,擺開買來的東西,又將白兔子抱在懷裡,聲音軟軟:“白姐姐,吃些東西吧。”
清炒油菜,冬瓜湯,涼拌野菜……一水的素菜,油放得很少,顯得這些菜肴愈發清淡,散發著令兔垂涎欲滴的香氣。
“白姐姐……”小狐貍在她身後,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的毛,聲音委委屈屈:“這些是我在客棧打包的,口味我嘗過,都很好吃,你來吃幾口,養好傷,好不好?”
江葵被她這幾下順毛舒適地眯起眼,她被阮漓抱在懷裡,自然就未發覺,小狐貍眼中閃過狡黠的光。
阿孃生前,便是最喜歡給爹做各種好吃的菜,還淳淳教導她:
抓住心,要先抓住胃!
她對此深以為然,為此研究了不少江葵在秘境中常吃的野菜串,又去市場買了些時令鮮蔬,交給客棧後廚烹飪。
……雖然不是她自己做出來的,但她可以學!
江葵並未察覺到小狐貍心中所想,早被這一眾佳肴晃了眼睛,她伸出爪子,指向哪裡,阮漓就給她夾在小碗裡。
飯罷,阮漓將白兔子安置在石床上,小心撥開傷口附近的毛發,將藥膏均勻覆抹。
她此前不是沒有做過這些,隻是這次格外順手。或許是白姐姐變成兔身的緣故?
阮漓垂著眼,悄悄將手蓋在兔子柔軟的小腹處,替她揉肚消食,臉頰卻漸漸紅了。
之前……她光顧著去心疼白姐姐的傷口,專心為她抹藥,倒是未曾注意過其他。如今想來,白姐姐身上的肌膚,真是柔軟,她竟然湧上想要再摸摸的荒謬想法。
江葵幾日未曾進食,不加節製,吃得有些過飽。她本被阮漓揉肚子揉得昏昏欲睡,卻不經意間瞟到一排小粉字。
甜度值 1。
是在小狐貍的頭頂浮現的。
她心中疑惑,略微仰起頭,仔細瞧了瞧阮漓。
倒是沒什麼不同,隻是臉頰紅撲撲,莫非是染了風寒?
今日一定要讓她在石床睡下。
……
午睡完,阮漓戀戀不捨地摸了摸兔毛,又俯下身親吻幾下,這才急匆匆地出去。
江葵調出頁麵,就見小狐貍走進周邊小城中,輕車熟路地行至告示旁,看都不看一眼,撕下數目龐雜的懸賞,又攥著小劍,快步離開。
怎麼看都像是在努力養活她這隻廢兔子。
江葵頹然地趴下去,感覺提前步入了老年退休生活。
她開口問:“三幺,你之前說的那個繫結……它是什麼意思?”
“此世界主角感情線已繫結名為小白的兔子,必須要刷滿100甜度值纔可以哦。”031又道:“恭喜你,成功由親媽角色到下場親自炒cp。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有點驚嚇。”
江葵自進入這個世界後,就一直把阮漓當成筆下那隻小狐貍,天真地以為,隻要自己寵好她,讓阮漓重新得到原書中該有的一切,就算拯救成功了。
因此,她最多的視角,還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積極給阮漓充當金手指,把她看成自己的閨女。
誰料有一天,她要把閨女當媳婦來養?這小狐貍還夢話著要做她的道侶。
江葵很愁,十分愁。
她此前隻是出於作者的義務,尤其是聽了031一陣堪稱激勵人心的講話後,也不知是哪根弦搭錯了,竟覺得這被篡改後的世界格外可憐,才答應進入這個糟爛係統,刷取莫名的甜度值。反正……
江葵思索一番現實。
乏味枯燥的人生,彷彿一切都被妥善安排,了無樂趣,倒還不如試著嘗試一下。
可誰也沒說她要賠上自己呀?
親媽江葵真情實感地落淚了。
……
阮漓在傍晚歸來,彼時,山洞外已然綿雨不歇,山洞潮濕非常,如同積上一層薄薄水霧,連石床上都是徹骨的涼意。
她照舊摸了摸石床上的小兔子,垂下眼,睫羽撲扇,在月光映襯下,如同複上寒霜。
“白姐姐……”
阮漓軟聲喚她,頗有些羞澀地從袖中取出什麼,不敢對上那一雙融融杏眼。
白姐姐會喜歡的,因為,她就很喜歡,一眼相中。
她手心裡,躺著一對紅繩,繩中鑲嵌一顆米粒大小的碎玉,在濃稠的夜色中,散發著些許微弱亮光。
是城中攤車上售賣的,車旁人流如織,排成的長隊望不見尾。她向人打聽,都說這紅繩靈驗無比,可保琴瑟和鳴,連天上結契的仙人都來求呢。
阮漓被他說動,站在隊末排了好久,才走到攤車旁。擺攤子的是個白發須眉的和藹老者,麵前擺了張小桌,他身旁的樹上,枝椏被壓彎了腰,掛滿紅色布條和小鈴鐺,秋風撫過,叮鈴輕響。
布條上,筆跡各不相同,是用金色砂筆雋寫同心之人的名姓與生辰八字。
老者笑眯眯問:“小娃娃,你與那人的生辰八字是多少呀。”
阮漓低下頭去。
自己的生辰八字似乎早就忘記,白姐姐的她也不知曉。隻是,她眼前卻倏然浮現出了那日情景。
山門外,石階上,一隻雪白如玉的小兔子鑽進她懷裡,軟乎暖融的身子直拱她的手心,桃色杏眼倒映出她瘦弱潦倒的影子。
那是她們初見的日子。
她拾起筆,珍重地在兩段布條上寫下那個日子。
老頭子笑看她寫完,也不多說什麼,自去一旁取出兩條編織精巧的紅色圈繩,遞與她。
“喜今日赤繩係定,珠聯璧合。卜他年白頭永偕,桂馥蘭馨。”老頭子口中低唱,在名錄上雋寫好,朝她笑著頷首。
阮漓抿著唇,臉上發燙,連忙跑到一邊,踮腳,在樹上係緊紅布,再將紅繩貼著心口放好。
隻是這紅繩實在有些貴了,花去她許多靈石。不過,既然這樣貴,那定然會靈驗的。
她上前幾步,想給白姐姐戴上,卻察覺到白兔子離她越發遠了,可憐兮兮地縮在角落,拿屁股對著她。
江葵瑟瑟發抖,隻想逃離這裡。
該不會又像在宗門時那樣,把她用繩子綁在這裡,不準她吃飯吧。她這隻留守老兔果然成為了小狐貍的負擔,莫不是她打算就此拋棄自己了?
阮漓身子頓了頓,把紅繩收回去。
白姐姐不喜歡。
她垂下頭去,試著摸了摸小兔子,果然見她身子顫抖,推脫著不肯戴。
“白姐姐,天色不早,該休息了。”她心中失落,聲音卻十分平靜,聽不出半點情緒。
總有一日,她會同意的。
阮漓小心翼翼地取出軟墊子,把白兔子重重包裹住,擱在石床中央,自己則取出鋪蓋,安置在地上,鑽進去。
耳邊傳來細微響聲,黑暗中,一個柔軟的小東西鑽進來,還輕輕地拱著她的手。
“白姐姐?”阮漓揉揉眼,把兔子抱在懷裡,卻發覺她是想讓自己去石床上。她試探地往那邊動了動,果然見懷中的小東西不再鬨騰了。
“白姐姐……你將這個戴上,我就乖乖聽你的話,好不好?”阮漓低聲細語道,言語中溢滿委屈。
江葵被一道細微亮光晃了眼,這才發覺,這不是普通的繩子,似乎是個手鏈之類的小玩意。
她稀裡糊塗地被小狐貍按住爪子,綁上那條紅繩,倒也未覺什麼不妥。
或許隻是個辟邪的小東西,隻要不限製兔身自由,她都可以接受。何況,交換條件是哄小狐貍去睡床,對她風寒也有益。
阮漓心中雀躍,抱著小兔子親了又親,才肯到石床上歇息。
隻是,石床上寒冷刺骨,讓白姐姐睡在此處,會對她傷勢不利。
阮漓想了又想,不知思索到什麼方法,耳垂泛紅。她低聲唸咒,撤去隱藏之法,身後頓時鑽出一條絨絨的長尾巴。她將白兔子放在尾巴上,又拿多出去的一截蓋在她身上,充當被子。
讓旁人看見自己的尾巴,還睡在上麵,實在是令人羞慚,可如今也沒有彆的辦法了。她不放心江葵,又道:“白姐姐千萬不要掉下去啦。”
小狐貍的尾巴柔軟又舒服,江葵很快進入夢鄉,隻是……
她想,就這樣和小狐貍刷滿甜度值也不錯,隻當自己養了個女兒。
雖然這個奇怪的女兒總想著要親她抱她揉它!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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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今日赤繩係定,珠聯璧合。卜他年白頭永偕,桂馥蘭馨。——賀詞來源網路。
叮咚!掉落[肥章]x1
甜嗎甜嗎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