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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容此刻正蜷在城郊一處廢棄的破廟裡。
他身上還穿著從府裡跑出來時的單薄中衣,外麵胡亂裹了件不知從哪兒撿來的、臟得看不出顏色的舊棉袍,凍得臉色發青,嘴唇發紫。
手裡緊緊攥著幾枚銅錢,眼神茫然又執拗地盯著廟門外那條覆著薄雪的土路。
嘴裡不停地、反覆地唸叨著:“雇車......回江南......找沉雪......沉雪在等我......回家......”
他腦子裡亂得很,許多畫麵混在一起。
一會兒是年輕的林沉雪在小廚房給他熬粥,回頭對他溫溫柔柔笑的樣子;
一會兒是冰冷的墳山,他提筆簽下那疊文書,而她站在光裡,眼神靜得讓他心慌;
一會兒是除夕雪夜,她獨自麵對滿桌冷菜孤燈的背影。
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攥住了,疼得他喘不上氣。
他隻知道,他得找到沉雪。
必須找到她。
跟她說對不住。
跟她說,他錯了,他真的知道錯了。
跟她說......回家吧。
三天後。
陸恒幾乎找遍了京城內外所有能找的地方,動用了侯府所有關係,卻音訊全無。
父親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林沉雪托人捎來了口信。
“陸小侯爺,林老夫人讓您過去一趟。老侯爺......在她那兒。”
陸恒立刻翻身上馬,一路疾馳。
一天一夜後,他趕到了母親老家那座熟悉的小院。
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他就看見了父親。
陸硯容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身上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襖,手裡捧著一個粗陶碗,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神情專注又滿足,像個聽話的孩童。
林沉雪站在不遠處的灶房門口,手裡拿著塊抹布,靜靜地看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母親......”陸恒走到林沉雪麵前,聲音發哽,“多謝您......我父親他......他可曾受傷?他怎會找到這兒來的?”
林沉雪的目光從陸硯容身上移開,看向兒子。
“今天早上,我回來取些舊東西,在巷子口看見他的。”她的語氣平鋪直敘,冇什麼波瀾,“他就蹲在那兒,凍得直哆嗦,臉都青了。看見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跑過來拉著我的手,說‘沉雪,我餓了,家裡有粥嗎?’”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當時的情景。
“我就把他帶進來了,給了點吃的,換了身乾淨衣服。問他怎麼來的,他也說不清楚,顛三倒四的。大概是一路問,憑著很久以前的記憶,一點點找過來的。”
陸恒聽著,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擰著,又酸又疼。
他看著父親那副全然依賴又懵懂的樣子,看著母親平靜疏離的麵容,巨大的悔恨和無力感幾乎要將他淹冇。
“母親......對不起......”他低下頭,聲音沙啞,“又給您添麻煩了......真的對不起......”
林沉雪搖搖頭,打斷了兒子的道歉。
“彆說這些了。”她看向陸硯容,“把他帶回去吧。找個靠譜的下人,看緊點。他這樣在外麵亂跑,太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