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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恒用力點頭:“我知道,母親,我回去就安排。”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父親身邊,彎下腰,儘量放柔了聲音。

“父親。”他輕聲說,“我們回家了。”

陸硯容停下了喝粥的動作。

他抬起頭,看看陸恒,又轉過頭,看向站在灶房門口的林沉雪。

他的眼神在那瞬間變得有些清明,又有些困惑。

然後,他忽然放下手裡的碗,碗底磕在石桌上,發出輕輕的“咚”的一聲。

他站起來,踉蹌了一步,然後緊緊抓住了林沉雪的袖子。

他的手指枯瘦,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沉雪。”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帶著孩童般的執拗和依賴,“回家。我們一起回家。”

院子裡安靜下來。

隻有風吹過老樹枝葉的細微聲響。

林沉雪低頭,看著那隻抓著自己袖子的手。

那手很臟,指甲縫裡還有汙垢,手背上還有淤青。

她看了幾秒鐘。

然後,她慢慢抬起另一隻手,覆在那隻抓著她的手上。

她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緩慢而堅定的力道。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陸硯容的手掰開。

陸硯容的手勁不小,她掰得很慢,卻很堅決。

終於,最後那根手指鬆開了。

她的袖子獲得了自由。

“陸硯容,你的家不在這裡。”

她抬眼,迎上他茫然又漸漸湧上慌亂的眼神。

“跟你兒子回去吧。”

陸硯容愣愣地看著她,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睛,看著她抽離的手。

他好像聽不懂,又好像明白了什麼。

他眼睛裡那點微弱的光,像是被風吹熄的蠟燭,一點點,徹底暗了下去。

陸恒看著這一幕,心裡難受得要命,像被鈍刀子割著。

但他知道,這已經是母親最大的仁慈了。

母親冇有把神誌不清的父親趕出門,還給了他吃的,換了衣服。

這已經足夠了。

他不能再奢求更多。

“父親。”他聲音放得更柔,帶著哄勸,“我們走吧,回家了。”

陸硯容冇有反抗。

他任由兒子扶著,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回頭望了一眼。

林沉雪已經轉過身,正背對著他,彎著腰在灶台邊擇菜。

陽光從木格窗欞照進來,落在她花白的髮髻上,鑲了一圈淡淡的光暈。

他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冇說。

陸恒扶著他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馬車緩緩駛離了這條安靜的巷子。

直到他們離開,周穆深才從屋裡走出來,默默收起桌上的碗筷。

“晚上做芹菜炒肉片,可好?”他溫聲問。

“好。”林沉雪點點頭,手裡繼續擇著芹菜。

周穆深也不多話,取了刀和肉,就在她旁邊切起來。

灶房裡靜悄悄的,隻有擇菜的窸窣聲和切肉的篤篤聲。

午後的日頭斜斜照進來,暖融融地鋪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