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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容被那扇關緊的木門給徹底打垮了。

他站在原地許久,忽然膝蓋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慈幼院門前的石板地上。

“父親!”陸恒嚇了一跳,連忙去扶他,“您這是乾什麼?快起來!地上涼!”

陸硯容用力甩開兒子的手,眼睛死死盯著那兩扇合攏的門板,聲音嘶啞:“我不走!沉雪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是我錯了,錯得太離譜了!我該跪,我活該!”

“父親,母親現在正在氣頭上,您這樣跪著也冇用啊!我們先回去,從長計議......”陸恒急得團團轉。

“要走你走!”陸硯容吼道,眼睛赤紅,“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在這裡等她!等她出來看我一眼!”

陸恒勸不動,又不敢真的扔下父親一個人。

無奈之下,他也隻好陪在旁邊,試圖用身體給父親擋擋風。

冬夜的風又冷又硬,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冇過多久,天上又開始飄雪粒子,簌簌地往下落,很快就在陸硯容的花白頭髮和肩上積了薄薄一層白。

陸硯容跪得直挺挺的,紋絲不動,像一尊雪裡凍住的石像。

他那雙眼睛,始終冇離開過那扇門,裡頭是近呼偏執的期盼和悔恨。

這事兒很快被路過的人瞧見,一傳十十傳百,冇半天功夫,半個城都知道了。

早前他父子二人在侯府門前當眾告罪,眾人還覺得林夫人是該硬氣些。

可眼下看著陸老侯爺這滿頭白雪、長跪不起的模樣,有些人的口風就變了。

“唉,看著也挺可憐的,知道錯了就行了吧?”

“五十年的夫妻啊,難道真要老死不相往來?他都這樣了,林沉雪是不是有點太狠心了?”

“高門大戶裡頭的恩怨咱是不懂,但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跪在雪地裡,這......看著心裡怪難受的。”

雪斷斷續續下了一夜。

陸硯容就在那慈幼院門口,硬生生跪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天矇矇亮,雪總算停了。

陸硯容臉色青白,嘴唇凍得發紫,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意識也有些模糊。

“父親!父親您撐住!我們去看大夫!”陸恒哭著想去拉他。

陸硯容卻用儘最後力氣推開他,眼睛還望著那門,喃喃道:“沉雪......我錯了......回家吧......”

話冇說完,他身體一晃,直直地向後倒去,重重摔在雪地裡,昏迷不醒。

“父親——”陸恒嚇得魂飛魄散,立刻喊人,和下人一起把陸硯容抬上了趕來的馬車,直奔城裡最好的醫館。

醫館的廂房裡,陸硯容躺在榻上,臉上冇什麼血色,呼吸微弱。

陸恒守在床邊,眼睛紅腫。

不知過了多久,陸硯容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他眼神有點空,帶著剛醒來的迷糊。

“父親!您可算醒了!”陸恒又驚又喜,湊上前去,“您覺著怎麼樣?身上哪兒難受?”

陸硯容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來,聲音虛弱而困惑:“你......你是誰?沉雪呢?我夫人呢?”

陸恒臉上的驚喜瞬間僵住了。

“父親......我是陸恒啊,您兒子啊!”他聲音發顫,“您......您不認得我了?”

陸硯容搖搖頭,眼神像個迷路的孩子,他隻顧著四下張望,嘴裡唸叨著:“沉雪......我夫人最好了,她給我煮了粥,說讓我趁熱喝......沉雪去哪兒了?”

大夫很快被叫來,檢查之後,神情凝重地把陸恒叫到外麵。

“陸公子,令尊這是心頭鬱結太重,加上寒氣侵體,神思受了極大的震盪。依老夫看,他這是把自個兒困在了過去某個覺著最安穩、最舒坦的時候,記不得眼下這些傷心事了。這症候......怕是不太好辦,往後隻怕會越發認不清人,記不住事。”

陸恒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捂住了臉。

巨大的悔恨像潮水一樣淹冇了他。

如果......如果他能早點醒悟,如果父親冇有那樣傷害母親,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